《顶峰相见》罗非雪

43、翻旧账 宋程，你闹

　　转眼，又到了冬天，一年即将结束，一阵强降温以后，寒风越来越凛冽，玻璃窗内侧总是雾蒙蒙的。

　　同居了几个月，家里越来越多两个人生活的痕迹。玄关处，放着宋程的四十三码球鞋，像一艘小船泊在那。旁边是同款的女生鞋，相比之下，显得小巧了很多，宋程不光给自己买，也要给世玲买，没事总要撺掇她下楼跑两圈。

　　书房里，有他的哑铃和健身椅，宋程每天都要锻炼。世玲不喜欢跟这些冰冷沉重的器械打交道，但喜欢在他锻炼的时候闹他，一不小心就会“擦枪走火”。

　　宋程朝九晚六，已提前迈入规律的打工人生活。世玲在家无所事事，也自请去沈氏打杂，公司有部分海外业务，她提前熟悉，留学期间，沈东打算让她参与管理。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刘秘喊她一起喝咖啡。茶水间，两人临窗而坐，端着咖啡细品，没喝几口，外面洋洋洒洒地下起了雪。

　　刘秘兴奋地举起手机，“初雪来了。”而后又叹息，“今天开车肯定超级堵。”

　　世玲静静地看着雪花，心想时间过得好快。

　　刘秘转头问：“你现在住哪？”

　　“学校附近。”

　　“那多不方便。要不要搬到公司附近来，这边沈氏的地产多的是。”

　　世玲摇头，淡声回复：“不用麻烦，我在学校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下班后，世玲刚进电梯，宋程就打来了电话，她翘起嘴角，滑动接通。就在这时，沈东跟司机小傅走了进来，她眼疾手快，立刻将手机塞回了包里。

　　“回家吗？”沈东问。

　　“不了，东西都在那边。”世玲平心静气回答。

　　“这个天开车可以？”

　　“我慢点开。”

　　世玲句句有回复，可沈东看女儿的目光却意味深长。

　　这一年来，她回家的频率越来越低，他的脑子里猛地炸开一句话：“你做的事还不够让他们蒙羞吗？”

　　世玲看着沈东，拿不准他在想什么，默然不语。

　　电梯下降到十楼，沈东又突然开腔：“爸爸的老同学卢凌风，在美国经营好几家大型科技公司。他有个儿子你应该听说过，比你小两岁。那天我们打了个电话，聊到你马上要去美国留学，我们有意撮合你们两个，你有兴趣吗？”

　　想到包里的手机还在接通状态，世玲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但面不改色地说：“爸，比我小两岁，不就跟世兴一个年纪吗？你确定这不是在坑我吗？我对‘弟弟’绝对不会有好感。”

　　沈东笑了，手指虚点了点世玲：“这些都说不准，你话别说得太早。”

　　世玲微笑应着。

　　地下车库，沈东的车扬长而去，世玲立即掏出手机，宋程已经挂断了电话。

　　——

　　地铁车厢，乘客满满当当。清一色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让本就沉闷的车厢更加沉闷。

　　宋程戴着黑色口罩，身穿白色冲锋衣，后背抵着车厢壁，视线垂着，心不在焉。

　　今天下雪，她开车他不放心，思量一番，还是决定请两个小时假去沈氏接她。他在楼下的便利店等她下班，却没想到在手机里听到了那番对话，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几个月太幸福，幸福得让他忘记了某些事，沈东的话又把他从美梦里生生拽了出来。他们能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了，一想到要跟她分开，他就剥肤抽髓一样的疼。可这还不是极限，他是不是还要看着她跟别的男人出双入对、结婚生子？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回到梁园，电梯间，他摘下口罩，下颌弧度依然凌厉冷峻，仿佛把外面冰天雪地的寒气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电梯门即将关闭，一个银发老太太加快步伐，喊道：“麻烦等一下。”

　　宋程骤然回过神，摁住了开门键。

　　老太太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很大的箱子，宋程认出是对门的邻居许阿姨，开口说：“阿姨，我也去九楼，我帮你拿。”

　　许阿姨道声谢，把箱子交给了宋程，笑得一脸慈祥。

　　“你是世玲的男朋友？”

　　宋程笑笑，不置可否。

　　许阿姨接着说：“你俩都是好孩子，长得俊，又有礼貌，多大岁数了？打算啥时候结婚啊？”

　　这话正中宋程心中隐痛，他垂睫，闷不作声。

　　见状，许阿姨干笑了下：“哎哟，阿姨多嘴了，你们小年轻最讨厌被催婚了，是不是？”

　　宋程机械地笑了笑。

　　电梯门开启，宋程将箱子送到了许阿姨家门口。

　　许阿姨接过去，把箱子放到地上，“你等等。”接着，她从箱子翻找了找，拿出来一个塑料袋，里面放着黑色、黄色、白色的小包子，“这是老家亲戚给我寄的粘豆包，你们拿点回去尝尝。”

　　“不用了，阿姨，您留着自己吃。”宋程婉拒。

　　许阿姨硬是塞给他：“拿着，多着呢，咱是邻居，不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嘛，之前世玲还给我送过土鸡肉和笨鸡蛋，那吃起来老香了。”

　　宋程闻言，修长的眉头微微蹙起。

　　世玲回到家，打开门，只觉得冷冷清清，暖气不是很足的样子。平常这个时候，宋程早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了，让她一到家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换鞋时，她听到书房里有动静，更加坐实了心中的猜想，刚刚她跟沈东的对话，宋程绝对听见了，还生气了。

　　走到书房门口，宋程正在做单手俯卧撑。外面还在飘雪，他只穿白色修身背心和黑色短裤，氲出一身的汗，细密汗珠顺着他紧致结实的手臂往下滑，每次起落，臀腿都扯出一条漂亮的线条，背部的肌肉群也卖弄似的往她眼前滚。

　　世玲也大大方方地靠在门边，嘴角上扬，欣赏着这幅画面，甚至不觉耸了耸鼻子，觉得这小小屋子里的男性气息真是太好闻了，胃部都痒痒的。等意识到做了什么，又在心底暗暗鄙视了下自己。

　　真色令智昏啊。

　　从容不迫做完一组动作，宋程直起身，察觉到世玲在他身上打转的目光，声音冷淡地问：“看什么？想一起来？”

　　瞥了一眼她，他就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开始举哑铃。

　　宋程给她脸色看了？

　　世玲的心更虚了，堆笑着回：“不用了，你忙，我去做晚饭。”

　　说完，她一溜烟躲进了厨房，好久没看过宋程冷脸了，心里竟怕怕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可她哪里会做饭？

　　站在厨房发了会愣，想到有次深夜，宋程给她煮的泡面还不错，这应该没有什么难度吧。蹲下，拉开储物柜的门，看见了码得整整齐齐的泡面，拿了两包，想到宋程食量大，又添了一包。

　　直起身，看到宋程从书房探出身来，被她看到，又躲闪不及，怔怔地站在门边，手里还一刻不停地举着哑铃。

　　世玲装出自信满满的样子，扬声问：“泡面可以吗？给你加个鸡蛋？”

　　宋程不理她，身影消失在门后。

　　她先拿锅接水，双手握住锅的长柄，一移动，玻璃锅盖猝不及防地滑了下来，“哐当”一声砸在燃气灶上，声音巨大。

　　世玲赶紧拿起锅盖查看，还好，没有裂纹，回头，看到宋程又站在书房门边，眉头皱着，手里换了个更大的哑铃。

　　她对着他讪笑：“没事，稍等，马上好。”

　　宋程肃着脸，干脆走到餐桌旁坐下，一边举哑铃，一边“监工”。

　　鸡飞狗跳地忙了二十分钟，世玲总算煮好了泡面，可端出来时，宋程的脸明显黑了一下。

　　面条在大碗里堆得高高的，又很干巴，看不出来是泡面还是拌面，窝着的鸡蛋歪七扭八，流着橙黄色的蛋液。

　　“虽然卖相不咋样，但味道还不错，我刚刚尝过了。”世玲强行挽尊。

　　宋程没说话，拿起碗筷，捞面条，一言不发地吃。

　　“好吃吗？”世玲坐下来，倾身过去，笑眯眯地问。

　　宋程不吭声，只默默抽出一张餐巾纸，铺在桌上，然后用筷子在自己碗里挑了挑，挑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蛋壳，放到了纸上。

　　世玲埋头吃面，啥也不问了。

　　吃完饭，世玲把厨房大致清理了一遍，看到宋程拿衣服进浴室，赶紧摘掉围裙手套，喊道：“一起洗呀。”

　　说着，她推开浴室门，从门缝探头进去，宋程刚脱了上衣，伸出一只手，打地鼠似的将她推了出去，“啪”一声关上了门。

　　世玲可不是Hellokitty，她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难道她还不够伏低做小吗？她从来没有在谁面前这样子过。

　　紧闭的浴室门给她壮了胆，她的怨气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抬声问：“宋程，你闹够了没有？不就是我爸要给我介绍对象吗？对话你也听见了，我不是当场就拒绝了吗？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怎么控制他们说什么话？为了这点小事，你一回来就给我脸色看，到底什么意思？”

　　回答她的只有哗哗水声。

　　世玲更气了，开始翻旧账：“我跟别的男人还没怎么样，你就生气。那你呢，成天招蜂引蝶，什么仇杉杉、于伊伊，哪个不是当着我的面，把对你的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我去趟观山村，都听说要给你介绍对象的快把你家门槛给踏平了，还有送你生日礼物的那个女同事，这都多少个了？我有说过什么吗？你要跟我计较这个是吧。好，你给我出来，咱们今天就把所有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说清楚！”

　　浴室的门猝然打开，世玲气得脸蛋通红，紧抿嘴唇，仰着颈，恶狠狠地瞪着宋程。

　　宋程眼底蹙起一片黑雾，扯扯嘴角：“好啊，我们今天就把所有事情说清楚！那我问你，我从观山村带回来的鸡肉鸡蛋，你有送给你姥姥姥爷吗？”

　　啥？世玲一招给打懵了，晶亮的水眸闪了闪，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说你送过去了，他们很喜欢。结果呢，你送给对门邻居了，你为什么要撒谎？”宋程眼神凶凶的，不依不饶。

　　“那是因为……”世玲梗着脖子撒谎，“那几天我太忙了，我不想浪费食材。”

　　宋程哼笑，低眸看她：“你还想骗我？是他们根本就不想要我的东西，连半分牵扯都不愿有。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有感觉吗？”

　　世玲一噎，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