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峰相见》罗非雪

34、沈妞妞 那你先叫声

　　回到梁园，宋程在门卫处取了外卖，说要给世玲做晚饭。

　　电梯里，世玲挑起眉尾：“那你今晚不回学校？”

　　宋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又迅速放开：“今天周五，司云回家了。”

　　一时昏头，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到家后，宋程俯身，拉开鞋柜门帮世玲拿拖鞋，看到里面放着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

　　世玲面露赧色：“我网购了些日用品。”

　　原本，她家里的东西都是一人份。有天晚上，心血来潮，就去某宝买了一堆男士生活用品，拖鞋、睡衣、袜子、内裤、剃须刀、护肤品应有尽有。她还没来得及跟宋程说，就被他发现了，着实有些难为情。

　　宋程胸口发热，不露声色换好了拖鞋。

　　进了家门，宋程就在厨房里忙活，世玲走过去，说：“我帮你。”

　　她拿起一颗生菜，拨开水龙头，没想到水压超足，奔流的水柱直冲槽底，水花登时溅到了她身上，惊得她后退了一大步。

　　宋程迅速将水龙头关上，脸上笑意温柔：“快去换件衣服吧。”

　　世玲一瞬尴尬，自从搬进来，她还从来没用过厨房。

　　换好家居服，她又跑进厨房，杵在那，看宋程不声不响抄起刀架上的菜刀，摁着土豆，手起刀落，圆滚滚的土豆霎时就变成细薄的透明长丝。动作很是麻利娴熟，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宋程真的好全能，就没有他不会的。

　　瞥了她一眼，宋程笑意吟吟问：“看什么？”

　　瞧她那眼睛滴溜溜转的样，像是第一次看人做饭。他现在知道了，沈世玲有的时候也会傻得很可爱。

　　世玲扬起笑，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侧脸贴上他后背，呢喃：“什么时候能好？我饿了。”

　　宋程后背麻了一瞬，稳住声音说：“很快。”

　　世玲又紧了紧手臂，宋程宽肩窄腰，背肌厚实，脊椎骨一节节的很坚硬。她好喜欢抱着他时无比充实的幸福感，有些话不由得脱口：“宋程，做你妹妹好幸福呀，我也想被你养大。”

　　妹妹，被你养大。

　　脑子里闪过一些不该有的画面，仿佛有呼呼热风在往身体里灌，宋程的身体更热更硬了。他清了一下嗓，压住沙哑，下巴轻扬，散漫不羁地来了一句：“那你先叫声哥哥听听。”

　　腰上的手臂骤然僵硬，世玲的脸红到了脖子。

　　宋程好像在这方面也很有天赋，随便撩一撩，就能让她神经紧绷起来，甚至能感觉到有微小的电流在体内游走，紧张、害羞、心跳紊乱、无所适从，跟生了场大病似的。

　　半晌，她松开手臂，虚张声势地东瞟西瞟，看到储物架上的围裙，走过去，撕开塑料包装，抖开，对宋程说：“过来。”

　　看着小黄鸭图案的围裙，宋程蹙了蹙眉，但还是乖乖走过来，蹲身往下，漂亮的眼睛里还带着点轻佻的蛊惑的笑意，不住地在她脸上逡巡。

　　世玲故意眼睫向下不看他，把围裙套上他脖子，又绕到背后，磨磨蹭蹭系好了带子。

　　她脸上的红色迟迟没有散去，甜蜜浓稠的气氛也缓慢地在厨房里膨胀。

　　系好围裙，宋程转身。

　　他身姿挺拔，围裙穿在他身上显得很局促，又有点不伦不类，再配上那张英挺立体的脸，说不出的滑稽。

　　世玲的笑容顿时抑都抑不住：“这是楼下超市买牛奶送的。”

　　宋程扬眉，又是免费？

　　客厅里响起了手机铃声。

　　“小心火。”世玲交代一声，走出去接电话。

　　她一离开，宋程的动作立刻变得飞快，打了几个鸡蛋，用筷子嘭嘭搅拌，快得手只能瞧见虚影。

　　——

　　电话那端是大华，她消息灵通，已经听说了世玲在飞跃“闹”了一场。

　　“这么快就知道？”

　　奢牌门店主光柔和，大华坐在桔色真皮沙发上，对着提着包的SA摆手：“你忘了，董虹是我校友。当初还是我托关系，把她从美国请回来的。”

　　“我妈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我哪敢让她知道？”

　　世玲神色凝了凝，薛兰心脏不好，受不得刺激。兰欣的事，她与其说是对沈东失望，还不如说是为薛兰担心，如果薛兰知道，她有可能又要多一个“弟弟”，不知会作何反应？

　　见世玲半天不应声，大华开口问：“她怀孕了？”

　　“嗯，但目前还没显怀，月份不大。”

　　“你跟她谈判了？”

　　世玲“嗯”了一声：“但没什么效果。”

　　大华冷笑一声：“那是自然，有谁会放弃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世玲喟然一叹：“说到底还是沈东龌龊。”

　　大华转念一想：“你把这事闹到台面上，他会找你麻烦吗？”

　　世玲：“我更担心他会找兰欣的麻烦。”

　　挂断电话，世玲擎着手机，陷入了沉思。

　　从兰欣的反应来看，怀孕这个事好像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助力，她也许才刚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替身。沈东好面子，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他会如何处理呢？

　　这种事她从小到大司空见惯。

　　结构性的不平等造就了某些男人卑劣腌臜的人性。当金钱和寻常权力已经无法带来快感，他们便开始拿人当玩物，狩猎年轻漂亮的女性，兴致来了，逗弄两下，带出去放放风。玩腻了，就打压折磨，摧残她们的精神与意志。因为没有半分真感情，那些女人的崩溃与痛苦反倒成了滋养他们病态心理的养料。

　　他们乐此不疲，欲罢不能。

　　可见得再多，不代表就能接受。

　　轻叹一声，世玲望向厨房。

　　灯光静谧柔和，如薄雾般覆盖在宋程身上，冷冰冰的屋子因为有他在，变得平和而温馨。

　　久违的家的感觉。

　　思及此，她的心像被扯了那么一下，慢慢垂低了眼。

　　她的所作所为跟沈东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脱下围裙，宋程走出厨房。他不是有意偷听，但刚刚世玲说的话还是一字不漏地进了他的耳朵。

　　此刻，她蜷腿坐在沙发里，下巴抵住膝盖，脸色沉沉，秀气的眉毛拧着。

　　明明空无一物，宋程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笼罩着她，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消沉、落寞的沈世玲。

　　眼睫垂下来，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去捂她露在外面的脚。

　　突如其来的温热力道，让世玲回过神，肤色分明的手和脚叠在一起，又日常，又缱绻，她看着，不觉又怔怔出神。

　　宋程身子倾斜，歪着脖子要看她的表情，唇角弯着，有意要哄她开心，可眼角眉梢却写满担心。

　　世玲心中涌出热意，柔柔一笑，朝他伸出双臂：“抱抱。”

　　声音一出来，不自觉地绵软，自然而然发酵成了撒娇。

　　世玲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陌生。

　　宋程莞尔，把她搂进怀里，身子一歪，两人摔进了沙发里。

　　世玲猫似的，拿鼻子去蹭他的脖子，深嗅他身上清爽好闻的味道。这一刻，她什么都不要去想，只想好好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宋程低头，找她的唇，两人吻到了一起。这一次他很温柔，嘴唇轻轻蹭着她的，一点一点沾湿她的唇瓣，像在舔舐一只惆怅的小动物。

　　世玲心中的阴霾渐散，涌起了甜蜜与安宁。

　　夜色沉沉压下来，家里寂静，连厨房的那点响动都成了助眠的白噪音。

　　“吃晚饭了。”宋程蹲在沙发前，贴着她的耳朵说。

　　世玲摇头轻哼，睡意正浓，她不愿睁开眼睛。有宋程在，她的睡眠质量就会变得超级好。

　　“快起来，肚子不饿吗？”

　　她故意装睡，宋程嘴角一抹坏笑，咒语般轻喃：“玲玲。”

　　世玲睫毛抖动，脸部温度急剧升高。

　　宋程又凑近，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耳边，轻轻地，咬字清晰地：“沈妞妞。”

　　世玲一个激灵，猛地掀开了眼皮，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眼睛越瞪越大。因为这三个字，她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宋程坏笑，捉住她的手，亲了亲手指，不由分说横抱起她，放到了餐桌的椅子上。

　　望着面前的大餐，世玲眼睛刷的亮了。

　　宋程的厨艺好得过分，排骨、生菜、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汤，一看卖相就很有食欲，自从邹姨跟着世兴出国后，她就没什么机会能吃到这样简简单单的家常菜了。她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外焦里嫩，唇齿留香。

　　由于刚睡醒，她还披头散发，宋程坐在她旁边，担心她把头发吃进嘴里，就用手当发圈帮她束发，再满眼欣慰地看着她脸颊缓慢鼓动，像在看自己养的小仓鼠。

　　期间，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接起电话，手依然握着她的头发。过了会儿，他直起身，世玲的头发瞬间像瀑布一样洒了下来。

　　她正要抗议，宋程已经站到她身后，用耳朵和肩膀夹住手机，一边说着她听不懂的ICPC的事，一边指尖穿过她的头发扎起个低马尾，旋转几下挽成花苞，再把手腕的发圈撸下来绑住，手法越来越熟练了。

　　世玲觉得，宋程对她的头发好像有特别的偏好，喜欢拿鼻尖蹭她头发，有事没事都要把玩两下。会在洗澡前帮她扎好头发，给她吹头发时也极有耐心，细细地吹到干透蓬松才罢手。她决定，以后不轻易剪头发了。

　　吃完晚饭，宋程把餐桌厨房擦了一遍，又去卫生间清洗拖把，将地面擦得光可鉴人。

　　世玲吃得肚皮鼓鼓，躺在沙发上看杂志。她已经好久没请过钟点工了。

　　所有该洗洗刷刷的东西都搞完了，宋程就把目光投向了沙发上的小土豆，他拿掉世玲手上的杂志，抱她去了浴室。

　　热雾缠绕，他们的目光和呼吸也绞到了一起，继而是唇舌和身体。

　　谈不上是谁主动，每次见面，思念和欲望都已经压抑得太久太深，势必会成倍地爆发，关于下次相聚的未知感又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从浴室到卧室，他们无休无止、抵死沉沦。

　　像得了暴食症，心里揣着一口无底洞，非得塞紧、填满，才不觉得空。

　　——

　　时光荏苒，雪已经下了一场。

　　期末考试后，校园顿时冷清下来，宋程留校，继续备赛ICPC。又一个集训日，他跟两个队友正商量题目，敲门声响起。

　　几人循声望去，世玲站在门口，一手提着奶茶，一手提着炸鸡。

　　“哇，好香。”郭雨瑶眼前一亮。

　　世玲弯唇，走过去，把拎的东西往桌上一放：“辛苦辛苦，我代表学校来慰问你们。”

　　徐志：“沈主席就是周到，来得好及时，我们刚好饿了。”

　　世玲笑了笑。

　　从她出现在出口，宋程的目光就一直凝在她身上，她偷偷瞪了他一眼。

　　“宋程，你怎么不吃炸鸡？”郭雨瑶问。

　　宋程这才移开了目光。

　　大家吃吃喝喝，随意闲聊。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听教练的安排，得过年前几天才能回。”

　　坐上一会，世玲起身告辞，暗暗给宋程递过去一个眼神。

　　“我去上个厕所。”她刚走到门口，宋程就起身跟上。

　　走出教室，世玲拐进左手边的走廊，宋程跟了过来，两人眼神对视上，情不自禁紧紧拥抱，蹭了蹭，又迅速松开。

　　“期末考试都结束了？”宋程问。

　　世玲点头：“但是寒假我得跟我爸去一趟美国，商务考察，这周末就得走。”

　　原本，她打算留在梁园学习，再找机会跟宋程腻歪腻歪。但没想到沈东突然打电话过来，要她跟他一道去美国。兰欣的事情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沈家。以沈东的个性，能主动给她打电话，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去多久？”

　　“得过年前两天才能回，你啥时回家？”

　　“腊月二十六。”

　　世玲注视着宋程：“那得年后见了。”

　　宋程深深望着她：“嗯，出国注意安全。”

　　两人目光交汇，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别老是熬夜。”世玲注意到宋程眼下的乌青，没忍住说。

　　估计这段时间，他没少熬夜忙考试忙比赛。

　　宋程还没来得及答应，她的手已经抚上来，摸了摸他的脸，又替他捋了捋叠穿在毛衣里面的衬衫衣领：“做什么事都这么拼。”

　　宋程垂睫，握住她的手，用脸去蹭她手背滑腻温热的肌肤。

　　倏忽，对面办公室的门打开，他猛地放开她，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严丝合缝地将她挡在身后。

　　“陈教授好。”

　　陈教授头发花白，被这声响亮的问候声给吓了一跳，一边答应，一边慢悠悠摸出口袋里的老花镜，戴上。

　　“宋程，是你啊，你站在这干什么呢？”

　　“我……出来上厕所。”

　　“厕所不是在那边吗？”

　　世玲偷乐，猫腰贴墙走，拐弯，直起身，没事人一般，走出了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