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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第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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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暗流
无边的黑暗与剧痛,如同深海的水草,缠绕着许南枝的意识,将她拖向更深的混沌。
意识不知在虚无中漂流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和温润的触觉,如同针尖刺破黑暗。是水流,带着清冽的灵气,缓缓浸润着她干裂灼痛的嘴唇和喉咙。一股温和但持续的力量,顺着水流渗入她残破不堪的躯体,试图修复那些被煞气和浊气摧残的经脉与脏腑。
许南枝挣扎着,试图抓住那一丝光感,凝聚涣散的意识。眼皮沉重如山,每一次试图掀开,都耗尽全力。耳边隐约传来模糊的对话声,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
“……煞气入髓,浊气淤塞,经脉破损近半,丹田却有异象沉凝……怪哉,怪哉。”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痰音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充满了疑惑和某种……病态的探究欲。
“费老,您看……还能恢复吗?或者说,值得下本钱恢复吗?”是周岩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甚至带着谄媚。
“哼。”那苍老声音冷哼一声,“若非你提及她那种化解煞气浊气的‘异禀’,这等根基尽毁、灵根驳杂的废人,早就该扔进‘化尸池’了。不过……”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进行某种检查,“她这丹田气旋,浊而不散,凝而不僵,倒有几分……‘纳垢藏污’的意思。与她体表排出的、被煞气污染的浊血残渣气息同源。有点意思。”
脚步声靠近。一股混合着陈腐药味、淡淡尸气和强大灵压的气息逼近。一只枯瘦如鹰爪、指甲缝里满是黑垢的手,抓住了许南枝的手腕。一股冰冷、滑腻、如同毒蛇般的神识,强行探入她的体内!
许南枝悚然一惊,残存的意识瞬间绷紧!那神识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恶意,在她破损的经脉、淤塞的窍穴、乃至沉凝的丹田气旋上游走探查,肆无忌惮。她想反抗,想将这股恶意的窥探驱逐出去,但身体和神魂都虚弱到了极点,只能被动承受,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唔……果然是驳杂不堪的下下灵根。但这灵气……啧啧,浊气、煞气、丹毒、地火阴浊……还有一丝微弱的、属于她自身的土木本源?乱七八糟,一塌糊涂!”苍老声音咂咂嘴,语气却带着兴奋,“可偏偏就是这团‘垃圾’,硬生生‘吃’掉了一部分地火煞气,还没崩掉?奇了!周小子,你这回捡到的,怕不是个‘破烂’,而是个……‘人形滤毒罐’啊!哈哈,咳咳……”
苍老声音狂笑起来,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费老的意思是……她有用?”周岩声音带着喜色。
“有用?哼,对老夫的‘万毒噬心诀’下一层的研究,或许有点旁门左道的参考价值。”费老止住咳嗽,声音转冷,“但也就仅此而已。她这身体,已经被她自己折腾得千疮百孔,潜力耗尽。就算用丹药吊着,最多也就能再撑个三五年,还得是在不继续‘乱吃东西’的前提下。当个一次性的‘试毒人’或者‘煞气净化皿’,倒是物尽其用。”
试毒人?煞气净化皿?许南枝的心沉入冰窟。从“工具”降格为“一次性耗材”了吗?
“是,是,费老慧眼如炬。”周岩连忙应和,“那……接下来?”
“先带回去,用‘续骨生肌散’和‘化瘀通脉汤’吊着命,别让她死了。老夫需要观察她这‘浊气’的运行和变化规律。另外,她之前处理煞炎石的方法,你要详细问出来,记录下来。”费老吩咐道,“等她能动了,老夫自有安排。”
“是,弟子明白。”周岩恭声应下。
“对了,”费老似乎想起什么,“琅琊陶氏那边,最近送来的那批‘九炼封火诀’催化过的‘火煞陶胚’,煞气躁动得厉害,几个试毒的杂役都废了。等她稍微能动,可以让她试试。看看是她的‘浊气’厉害,还是陶氏的火煞更猛。哈哈……”又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笑声。
脚步声渐远,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也随之离开。
许南枝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或许连床都不是),浑身冰凉。续骨生肌散?化瘀通脉汤?听起来像是疗伤药,但从那费老口中说出,却带着一股砒霜般的寒意。试毒人……火煞陶胚……
她知道,自己是从一个较小的火坑,跳进了一个更深、更恐怖、更专业的魔窟。那个“费老”,显然是沧浪宫中钻研毒、煞、邪门功法的修士,地位恐怕不低。落入这种人手中,下场比在周岩那里当“净化工具”凄惨百倍。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将她淹没。
死?不,还不能死。
浊气……纳垢藏污……人形滤毒罐……试毒人……
这些标签……或许,也能成为武器,成为她在这更恐怖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畸形的“生机”。
既然她的身体被判定为“滤毒罐”,既然她的浊气被认为能“纳垢藏污”,那是否意味着,她能承受更多、更烈的“毒”与“煞”?既然那费老想观察她浊气的运行规律,想用她试毒、试煞,那是否也意味着,她能接触到更多、更“高级”的、蕴含强大能量的“毒物”和“煞源”?
“丹毒子”的理论,是化毒为薪,炼浊为灵。虽然她走岔了路,变得不伦不类,凶险万分,但这条路,似乎也给了她一种诡异的、在“毒”与“煞”中挣扎求存、甚至可能反向利用的“资质”。
如果……她能挺过这“试毒”的过程,在一次次被当作“耗材”使用的间隙,用“丹毒子”的思路和自身浊气的特性,去尝试“消化”、“转化”那些剧毒和煞气,哪怕只是最微弱的一丝……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比之前吞噬废铁精、煞炎石更加不计后果。
她已无路可退。
接下来的日子,许南枝如同活在梦魇与清醒的边缘。她被移到了一处更加阴冷、散发着浓重药味和腐臭气息的地下石室。每日有面目模糊的杂役送来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续骨生肌散”和“化瘀通脉汤”。
药效确实强大,她破损的骨骼和经脉在以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愈合。但与之相伴的,是剧烈的麻痒、刺痛,以及一种仿佛有无数小虫在体内钻行的诡异感觉。她知道,这药里必然掺了别的东西,或许是观察她反应的“标记”,或许是慢性侵蚀的毒。
周岩来过几次,拿着玉简,详细询问她处理煞炎石的“细节”。许南枝没有隐瞒,将自己观察煞气韵律、尝试共振、用浊气包裹引导的过程,以她能表达的最清晰的方式说了出来,隐去了关于“丹毒子”笔记和自身浊气核心特性的部分。
周岩记录得很仔细,眼中时而困惑,时而恍然,看向她的目光更加复杂,像是在看一件难以理解、却又有些价值的危险古董。
身体勉强能坐起后,费老来了。
这是一个身形佝偻、穿着脏兮兮灰色袍子、满脸褐斑、眼窝深陷的老者,身上那股混合了药毒和尸气的味道更加浓郁。他检查了许南枝的身体恢复情况,尤其是丹田浊气的变化,啧啧称奇,又用那冰冷滑腻的神识将她里里外外探查了个遍,记录了大量数据。
“恢复得比预想快。你这‘浊气’,倒是有点门道,对修复这种煞气侵蚀和自身灵气冲突造成的损伤,似乎有微弱助益。看来,‘纳垢藏污’,也能‘以毒攻毒’?”费老沙哑地笑着,丢给许南枝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甜腻腥气的丹药。
“这是‘腐髓丹’的弱化版,服下。老夫要看看,你的‘浊气’对侵蚀骨髓的阴毒,反应如何。”
许南枝看着那颗不详的丹药,没有犹豫,接过,吞下。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腐蚀感的毒流,直冲骨髓!剧痛传来,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骨骼内部穿刺、溶解。她闷哼一声,蜷缩在地,额头冷汗涔涔。
但她立刻运转功法,调动丹田那沉凝的浊气,迎向那股阴毒。浊气与阴毒接触,并未像之前对付煞气那样剧烈冲突,反而像是两种污秽之物相遇,彼此侵蚀、交融,过程缓慢而阴冷。许南枝强忍痛苦,引导着这股混合了阴毒的新生“浊流”,沿着特定的、不那么重要的经脉缓缓运行,试图将其“沉淀”、“分化”。
一个时辰后,剧痛稍减。她体表渗出一层粘腻的、带着腥臭的黑色油汗。而丹田内的浊气,似乎又凝实了一丝,颜色更加幽暗,带上了些许阴寒的属性。
费老仔细观察着,用玉简记录,眼中异彩连连:“好!果然有点意思!寻常练气修士,哪怕只是弱化版的腐髓丹,也足以侵蚀修为,痛苦数日。你这‘浊气’,竟能与之纠缠、共沉,甚至反将其部分‘消化’?妙!实在是妙!看来,你比那些废物试毒人,耐用得多!”
他又丢给许南枝几颗不同种类、但同样危险的毒丹、煞石,让她一一尝试,并记录反应。
每一次,都是生死边缘的折磨。许南枝的身体成了各种剧毒、煞气、浊气交锋的战场,痛苦无以复加。
但她都挺了过来,并且每一次,都极力引导、控制,在“消化”和“排出”之间寻找平衡,竭力避免自身被彻底毒化或煞化,同时小心翼翼地、隐秘地,从那些狂暴的能量中,汲取着最微弱、最“温和”的一丝精华,融入自身的浊气核心。
她的浊气,颜色愈发深沉晦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又像是沉淀了无数杂质的沼泽。气息沉凝、粘滞,运行缓慢,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能侵蚀、同化、沉淀多种负面能量的特性。她的修为,在这一次次“试毒”和“消化”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极其缓慢、却又异常顽固地,向着练气一层中阶的瓶颈靠近。身体表面,留下了各种毒煞侵蚀后的诡异斑痕和细微的灵气纹路,让她看起来更加不祥、怪异。
周岩对她在费老手下“存活”并“表现出价值”感到庆幸,也更加殷勤地跑前跑后,似乎指望通过她,在费老那里得到些好处。他不再提“那位”,或许“费老”就是他原本想引荐的“那位”,又或许还有更深的存在。
这一日,费老带来了一个密封的陶罐。陶罐不过尺许高,表面是暗沉的赤红色,刻画着繁复的火焰与封印纹路,此刻那些纹路正微微发光,显示着内部的不稳定。一股灼热、暴戾、又带着陶土沉厚煞意的气息,隐隐从罐中透出。
“琅琊陶氏的‘火煞陶胚’,”费老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用他们祖传的‘九炼封火诀’和特殊陶土,封印地肺火煞而成。是炼制火属性法器和某些特殊毒丹的上佳材料,但火煞极不稳定,处理不当极易反噬。那几个废物,就是被泄露的一丝火煞侵体,焚尽了心脉。”
他打开陶罐的封印。一股炽热的气流扑面而来,石室温度骤然升高。罐中,是一团缓缓蠕动、如同活物般的暗红色胶质,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赤红火苗跳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用你的方法,试试看,能不能‘安抚’或者‘分离’这团火煞陶胚中的暴戾火煞。不用完全成功,只要能让其稳定一炷香时间,便于老夫取样研究即可。”费老将陶罐推到许南枝面前,自己则退到远处,开启了石室的防护阵法,显然对这火煞陶胚也颇为忌惮。
许南枝看着罐中那团危险的胶质。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火煞,比之前的煞炎石更加精纯、更加凝聚,且与陶土的沉厚土煞结合,形成了更难缠的复合煞气。这恐怕是她遇到过的,最危险的“材料”。
但她也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浊气,似乎对这团火煞陶胚,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渴望”?仿佛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
她定了定神,伸出伤痕累累、皮肤上还带着未褪毒斑的手。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将手掌悬在陶罐上方,缓缓运转功法。
一缕比之前更加凝实、颜色暗沉如深渊、边缘流淌着细微暗红与幽蓝光丝的“浊灵气”,从她指尖渗出,如同试探的触手,轻轻“触碰”那团火煞陶胚表面。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