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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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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外门
下品水灵石带来的灵气增长,像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涟漪虽微,却切实存在。许南枝的修为在练气一层初阶稳固下来,丹田内那团沉浊的气旋,缓慢而持续地转动,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被她自身气息“浸染”后更易吸纳的驳杂灵气,以及偶尔能从废丹渣中榨出的、带着刺痛感的“养分”。
雪魄花事件后,在洗药庐,赵管事虽依旧严厉,但不再动辄将她派去最脏最臭的活计。孙婆子看她的眼神,偶尔会掠过一丝复杂,似乎对这个沉默寡言、总能“侥幸”完成一些棘手任务的女娃,有了一丁点超越纯粹工具的看法。而其他杂役,依旧对她敬而远之,那股萦绕不散的、混合了药腥与沉滞的气息,以及她苍白晦暗的脸色,让她依旧是“晦气”的代名词。
许南枝乐得如此。她像一株习惯了阴影的植物,在无人注目的角落,继续着自己的“修行”。
许南枝更加系统地运用“丹毒子”笔记中那些零碎、危险却方向明确的思路,结合自身情况,摸索着处理废丹渣。
许南枝开始尝试将不同属性的微量丹毒混合,观察其反应,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平衡点”或“转化契机”。过程凶险依旧,失败是家常便饭,暗伤在体内悄然累积,右臂旧伤在阴雨夜痛得她彻夜难眠。
许南枝对灵气的控制,尤其是在“粘滞”、“侵蚀”、“化解冲突”方面,有了些微的提升。她的灵气,愈发沉凝晦暗,运转时带着一种滞涩感,却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韧性”和潜在的破坏性。许南枝知道,这与正统修仙者精纯活泼的灵气截然不同,甚至可能被视为“邪异”或“走火入魔”的前兆。但杂役弟子要进步,别无选择。
转眼,入宫第四年。
这一年,是十年杂役期的一个分水岭。前三年,是筛选与淘汰,后七年,是真正的积累与冲刺。
杂役弟子中,能引气入体者,大多已在这几年完成。未能引气者,希望愈发渺茫,大多认命,只为熬满十年,攒点微薄积蓄下山。而像许南枝这样,堪堪踏入练气一层,又无背景靠山的,则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脱离了纯粹凡人的范畴,却又远未达到外门弟子的标准,仍在底层挣扎,只是头上悬着的“逐出”之剑,似乎远了那么一丝。
这一日,闻道坪讲法。楚临渊师兄今日讲解的内容,已涉及练气初期冲击中期的关隘要点。台下数百杂役,大多听得云里雾里,但依旧聚精会神,试图抓住任何一点可能的启示。
许南枝站在人群边缘,静静聆听。
楚临渊的声音清朗平和,将复杂的行气路线、神识运用、灵气积累与压缩的要点娓娓道来。许多内容对她而言尚属遥远,但她听得极为认真,与自己修炼中遇到的滞涩、痛楚、以及“丹毒子”笔记中那些光怪陆离的猜想相互印证,时有豁然开朗之感。
讲法结束,人群渐散。许南枝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争执声。
“……柳师妹,这瓶‘润脉散’对我至关重要,我愿以三块下品灵石,再加这株‘十年紫芝’交换,还望师妹成全!”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带着恳求。
“周师兄,非是师妹不肯。只是这润脉散是家师所赐,助我调和剑气所伤,实在无法相让。”一个清冷的女声回道,语气坚定。
许南枝目光微转,只见闻道坪边缘一株古松下,站着两人。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外门弟子服饰,面容普通,眉宇间带着焦灼。女子则是一身浅蓝劲装,身姿挺拔,腰间佩剑,正是漱玉剑宗的服饰,容颜清丽,眉宇间隐含剑锋般的锐气,赫然是那位曾监督抽取雪魄花灵丝的谢棠音的师姐,名唤柳清漪。她手中握着一只白玉瓶。
“柳师妹!”那周师兄急了,上前一步,声音提高,“我知此物珍贵,可我兄长冲击练气四层在即,经脉旧伤复发,若无此散疏导,恐有性命之忧!师妹乃上宗高足,资源丰厚,就当可怜我兄长……”
柳清漪眉头微蹙,后退半步,手已按在剑柄之上,冷声道:“周师兄,请自重。资源多寡,与我是否相让无关。宗门赐下之物,自有其用。你兄长之伤,可另寻他法,或上报执事殿求助,何必在此纠缠?”
周围已有零星弟子驻足观望,指指点点。那周师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中闪过羞愤、绝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他狠狠瞪了柳清漪一眼,又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目光掠过许南枝时,似乎微微一顿,随即咬牙低吼一声:“好!好一个上宗高足!见死不救!我周岩记下了!”说罢,竟不顾仪态,拂袖而去,背影狼狈。
柳清漪面无表情,将玉瓶收起,对周围目光视若无睹,转身便欲离开。走过许南枝身侧时,她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角余光似乎扫过许南枝那身灰扑扑的杂役服和沉静无波的脸,但并未停留,径直化作一道剑光远去。
一场小小的风波,很快平息。看热闹的弟子散去,议论着那周岩兄长的伤势,或是感慨柳清漪的“不近人情”。
许南枝也转身离开。她对这场争执本身并无兴趣。修仙界资源争夺,人情冷暖,太过寻常。让她在意的,是那周岩离去前,最后瞥向自己的那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迁怒,有不甘,还有一种……仿佛在绝境中看到某种低劣替代品般的算计光芒。
她心中微凛,加快了脚步。
数日后,许南枝在清洗一批新送来的“地火藤”时,赵管事将她叫到一旁,神色有些古怪。
“许南枝,有个外门的周师兄,点名要你去帮他处理点私事。”赵管事压低声音,“是‘火炼谷’的周岩,周师兄。他兄长是内门弟子,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在炼器一脉也有些关系。他给了这个,让你务必去一趟。”说着,塞给许南枝一块温热的、泛着赤红微光的矿石碎片,约拇指大小,散发着不弱的火灵气波动。
这是一小块“赤铜精”的边角料,对炼器学徒或许有用,对许南枝而言,属性不合,但其中蕴含的灵气颇为精纯,价值不菲,远超寻常杂役的“跑腿费”。
许南枝接过矿石,触手温热。她立刻想起了闻道坪下那一幕。周岩。那个求药不成、愤而离去的周师兄。他找自己做什么?一个外门弟子,找最低等的杂役“处理私事”?还给出如此“厚礼”?
“周师兄说了何事?”许南枝问。
“没说具体,只让你去他位于‘火炼谷’外围的‘岩火居’。”赵管事目光闪烁,“他兄长毕竟是内门弟子,你……小心伺候着,莫要再像上次在百草堂那般毛躁。办好差事,或许对你有些好处。办砸了……”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许南枝低头应下。她知道,自己没得选。赵管事收了“好处”,已将此事应下。自己若不去,便是同时得罪赵管事和那位周师兄,后果难料。
火炼谷是沧浪宫炼器一脉的重要分支,位于主峰西侧一片地火活跃的山谷。谷中炎热干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金属熔炼的气息。周岩的“岩火居”位于山谷最外围,靠近杂役和低级弟子活动的区域,是一处由粗糙黑石垒砌的简陋院落。
许南枝叩响院门。过了片刻,门吱呀一声打开,周岩站在门内。他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短打,脸色依旧有些阴沉,眼神在许南枝身上打量,少了前几日的焦灼绝望,多了几分审视和一种令人不适的探究。
“进来。”他侧身让开。
院子不大,杂乱地堆放着一些未处理的矿石、废弃的炼器边角料,中央一座小型的地火炉正静静燃烧,散发出滚滚热浪。空气灼热,让许南枝呼吸微微一窒。
“周师兄。”许南枝躬身行礼。
“嗯。”周岩应了一声,走到地火炉旁,指了指炉边一个石台上放着的一只黑乎乎、仿佛被烧融后又凝固的、脸盆大小的金属疙瘩。“认得这是什么吗?”
许南枝凝目看去。那金属疙瘩形状不规则,表面凹凸不平,泛着暗沉的红黑光泽,隐约能看到内部有极其细微的、杂乱如蛛网的裂痕。一股混杂着暴戾火气、金属锐气以及某种阴郁沉滞气息的微弱波动,从疙瘩上散发出来。
“似乎是……炼废的法器胚胎?或是不成功的合金块?”许南枝试探道。她在洗药庐接触过一些炼制丹药所需的金属矿物,能分辨大致气息,但并不精通炼器。
“眼力倒还有几分。”周岩哼了一声,“这是我前几日尝试炼制一件低阶火属性飞剑时,因地火不稳、材料冲突,最终失败凝成的‘废铁精’。其中蕴含未散的火行、金行灵力,以及因失败产生的驳杂暴戾之气,难以处理,弃之可惜。”他顿了顿,目光紧盯着许南枝,“我听说,你对处理一些……‘棘手’、‘污秽’、或是蕴含‘杂气’的东西,颇有几分歪门邪道的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