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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频率相同的沉默 第四章频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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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频率相同的沉默
陈默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车载香薰的冷杉香气。这种味道干净、克制,带着一种中产阶级的体面,却也让林予安感到一种莫名的窒息。
“安全带。”陈默侧过身,修长的手指拉过安全带,并没有直接扣上,而是递到了林予安手里。他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青梅竹马特有的熟稔。
林予安接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
车子滑入主路,窗外的街景开始倒退。厦门的傍晚总是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温柔,路灯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今天体育课你没去,听雨说你脸色不好。”陈默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语气看似随意,却透着一股刨根问底的执着,“但我刚才在校门口看到你从后巷那边出来。那边是废弃厂区,你去那儿干什么?”
林予安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书包带子,书包里那个笔记本的棱角硌着她的后背,像是一个滚烫的秘密。
“我去透透气。”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干涩,“教室里太闷了。”
陈默没有立刻接话。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转向灯发出的“哒、哒”声,像是在倒计时。
“予安。”陈默突然开口,声音沉了几分,“你知道那个转校生陆鲸是什么人吗?”
林予安猛地转头看他:“什么什么人?”
“听我爸的一个朋友说,他父亲是跑远洋货轮的,前段时间船沉了,人也没找到。”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新闻,“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心理通常都有问题。而且我听说,他以前在原学校就有暴力倾向。”
“那是谣言。”林予安脱口而出,语气比她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陈默愣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林予安眼底闪烁的慌乱和防御。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看来,你跟他接触不少。”
“他是我的互助小组成员。”林予安试图解释,但声音听起来苍白无力,“老师安排的。”
“最好是这样。”陈默没有再追问,但他脚下的油门踩深了一些,车速明显加快了。
林予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树木。她知道陈默在生气,或者说,他在吃醋。陈默从小就是她的守护者,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骑士,容不得任何“危险分子”靠近他的公主。
但他不懂。陆鲸不是危险分子,他只是一个溺水的人。而她自己,也是那个溺水的人。
车子停在林予安家门口。那是一栋带院子的老式别墅,院子里的棕榈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进去吧。”陈默没有熄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多了一层疏离,“早点休息,药记得吃。”
林予安推开车门,顿了顿,回头说道:“陈默,谢谢你送我。还有……对不起。”
陈默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快进去吧。”
林予安逃也似地跑进屋里。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打开书包,拿出那个笔记本。
翻开那一页,那只歪歪扭扭的鲸鱼旁边,那个红色的“谢谢”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陆鲸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她拿起笔,在那个气泡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救生圈。
……
第二天,厦门依旧笼罩在阴沉的云层下。
早自习还没开始,高二(3)班的教室里却比往常更加喧闹。
“听说了吗?昨天有人在废弃厂区看到陆鲸了。”
“真的假的?那地方不是闹鬼吗?”
“什么闹鬼,我表哥说,看到陆鲸在里面搞什么邪教仪式,对着一个死鱼磕头,嘴里还念念有词的,怪吓人的。”
“我就说他是个神经病吧!你看他那样子,整天戴着耳机,也不说话,身上还一股怪味。”
流言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在教室里迅速蔓延。
林予安走进教室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些只言片语。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最后一排。
陆鲸已经来了。
他依旧坐在那个角落里,戴着耳机,似乎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但他握笔的手却比平时更加用力,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甚至划破了纸张。
林听雨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予安,你听说了吗?大家都在传陆鲸是个变态。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在搞什么封建迷信啊?”
“闭嘴。”林予安冷冷地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
林听雨愣住了,这是林予安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讪讪地闭上了嘴,转头去跟别人聊天了。
林予安深吸一口气,走到陆鲸的桌前。
“啪”的一声,她把一瓶冰镇乌龙茶放在他的桌角。
陆鲸摘下一只耳机,抬起头。他的眼下有着更重的青黑,显然昨晚又是一夜未眠。
“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刺。
“喝点东西。”林予安没有理会他的态度,自顾自地说道,“这茶解暑。”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班长这是在可怜他吗?”
“真是圣母心泛滥,也不怕被传染神经病。”
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林予安的背上,但她没有回头。
陆鲸看着那瓶乌龙茶,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滑落下来,打湿了桌面。
“拿走。”他冷冷地说,“我不喝这种甜腻的东西。”
“这不是甜的,是原茶。”林予安坚持道,“而且,这是为了昨天的事。谢谢你……保护了阿夏。”
陆鲸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环顾四周,那些探究、嘲笑、厌恶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嘲讽。
“林予安,你是不是觉得你在拯救世界?”他压低声音,凑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做这种无聊的好事。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你的茶。离我远点,否则下一个被传成变态的人就是你。”
说完,他把那瓶乌龙茶扫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塑料瓶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茶水溅了一地,像是一滩浑浊的泪渍。
全班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林予安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茶渍,脸色有些发白。
“捡起来。”陆鲸看着她,眼神冷漠,“别挡着我的路。”
林予安没有动。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进了肉里。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陈默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两瓶刚买的运动饮料,本来是给林予安带的。看到这一幕,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拉起林予安的手臂,将她拽到了身后。
“陆鲸,你是不是有病?”陈默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鲸,眼神里充满了怒火,“予安好心给你送东西,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摔东西?你知不知道这是学校?”
陆鲸缓缓站起来。
虽然他没有陈默高大强壮,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死寂的气息,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这是我和她的事。”陆鲸盯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轮不到你来管。”
“她是我……”陈默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林予安,最终没有说出那个词,“总之,你别太过分。”
“过分?”陆鲸冷笑一声,“比起你们这些站在阳光下指指点点的人,我这点过分算什么?”
他一把抓起书包,转身就要走。
“站住!”
老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黑着脸走进来,看着一地狼藉,又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三人。
“怎么回事?”
没有人说话。
“林予安,你说。”老张点名道。
林予安从陈默身后走出来。她看了一眼陆鲸僵硬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满脸怒容的老张。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她轻声说,“我走路没看路,撞到了陆鲸的桌子,茶掉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陈默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予安,你……”
陆鲸也猛地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老张皱了皱眉,显然不太相信,但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追究。
“行了,都给我回座位!陈默,你也是,多大的人了,跟同学计较什么?林予安,你也是班长,以后注意点影响。”
老张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陈默深吸一口气,狠狠地瞪了陆鲸一眼,然后转身回到座位上,把书包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林予安回到座位,心跳如雷。
她不敢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那道目光不再冷漠,也不再充满敌意。
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沉重的东西。
……
晚自习的时候,林予安收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后面传过来的,夹在她的英语书里。
她打开纸条,上面是陆鲸潦草的字迹,只有两个字:
“傻子。”
林予安看着这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她在纸条的背面写道:
“鲸鱼也是傻子。”
她把纸条折好,夹进了笔记本里。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一首无字的歌。
林予安转过头,看向最后一排。
陆鲸正趴在桌子上,似乎睡着了。但他那只露在外面的手,却紧紧地抓着那个旧收音机。
收音机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像是一颗在深海里跳动的心脏。
林予安收回目光,拿起笔,继续解那道复杂的数学题。
但她的脑海里,却全是昨天在废弃实验室里,陆鲸挡在鱼缸前的样子。
那个背影,单薄,倔强,却又无比坚定。
她想,她可能真的疯了。
她竟然开始迷恋上这种在深渊边缘行走的感觉。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予安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
走到教室门口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到陆鲸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干什么?”林予安问。
陆鲸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她。
“赔你的。”他说,声音有些别扭,“昨天那个茶,太贵了,我赔不起。这个……一块钱一斤。”
林予安看着那颗奶糖,包装纸有些皱巴巴的,像是放了很久。
她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浓郁的奶香。
“好吃。”她说。
陆鲸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走了。”他说完,转身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中。
林予安站在原地,嘴里含着那颗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她觉得,这颗糖,比她吃过的任何昂贵的巧克力都要甜。
因为这是来自深海的馈赠。
是她和那头孤独的鲸鱼之间,交换的第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