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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往昔
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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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娥不知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走回了王府的,一路上形同傀尸。
王雁以坐在前厅的堂首,看见王娥立马皱着眉道:“不是让你先回府吗?去哪了?”
王娥没有回话,只是怔怔地看着王雁以,随后流下眼泪。
看见王娥哭的王雁以有些慌张,她立马起身,走到王娥面前道:“是谁欺负你了?”
王娥摇摇头,泪眼婆娑地抹着眼泪,良久她才问道:“王我以前,叫什么名字?”
王雁以闻言下意识地皱眉道:“发生何事了?怎么突然这样问?”
王娥突然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王雁以,一字一句道:“您之前问过我一个问题,问我叫什么名字。”
“现在我告诉您,我叫王娥。”
王娥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她不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做事的京营参将的女儿,而是那个需要处处为家族牺牲,让步的户部侍郎府五小姐。
“你疯了,你让一个没学过医的人顶着医者的名头?”温无疾一把扫落桌上的药杵,哐当巨响:“王娥!行医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给你王家铺青云路的!”
“救人?哪里没救人?方子谁写都一样,一样能刊行天下!”王娥站在长桌的对面,分毫不让。
“你这是欺世盗名,简直枉为医者!”温无疾声线发紧道。
“若有一日他真需独立诊脉开方,你待如何?用你王家的权势去填人命关天的窟窿吗?”
“那你呢,师兄?”王娥捏紧了双手道:“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教训我?”
王娥走向他说:“你在金陵跟着师父悬壶济世不好吗?为何偏要入宫,进这太医院?”
温无疾喉结滚动,像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半响,他说:“我入太医院是想——”
“想什么?还能是想什么?”王娥打断了温无疾的话:“无非为名,无非为利!我们都一样,你又何必自视清高的指责我?”
“一样?今日这功劳能让你弟弟冒领,明日这方子就能被权贵把持。你有没有想过这天下的医者,有没有想过这天下的百姓!”
“是!你高尚!你心里装的是天下苍生!可你还不是抛弃了师父,去宫里当了太医!当太医就能治万人了吗?当太医就能治天下了吗?你医的不还只是宫里的人?”
两人的每一句话都在往对方的最痛处扎,不仅自己扎得鲜血淋漓,也要把对方的肉撕咬下来。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声尖叫,伴随着陶罐摔碎的声响。
温有情慌慌忙忙地跑了进来,脸上血色全无。她的嘴唇抖得不成样子,手里死死攥着一把药渣。
“哥!五姐姐!师父!我、我把附子错抓成白附了。那...那个怀了孕的妇人,吃了药......呕...呕泻不止,她...她昏死过去了!”
此话一出,医馆内瞬间寂静,原本躺在摇椅上的庄游立马爬起来,跑了出去。而温无疾和王娥也不再多言,一起跟了上去。
半柱香后,两人扶着脚步服软的庄游回来了,“一尸两命啊,一尸两命啊!”
庄游坐在椅子上,全身在发颤,而温有情只是低低的啜泣,她感到绝望,她的过失导致病人一尸两命,她是要偿命的。
可她一条命又怎抵得过那妇人的两条命?
“不,还有办法。”危急时刻王娥突然冷静地说:“只要有百年以上的野山参,她和腹中的孩子就都还能活!”
她的话给了屋内的人希望,可随即又听到一百年份以上的山参,又都失去希望了。他们这样收价低廉的医馆又怎么会有这样的药材。
王娥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马蹲下对庄游说:“师父,我知道哪里有,您先行针给她吊住,我去去就回。”
她像风一样跑了出去,但再回来时,却像是被捉住了的鸟雀。而栓住她的,是她的父亲,王攸权。他那个眼尾有痣的男人,端得是一副慈心,他一进来,便让仆役把野山参放在了温无疾的面前。
可正当温无疾想去拿的时候,手却被仆役牢牢按住了。
随后他走到后院门口,朝里面大声地喊:“庄老先生,听闻贵馆有难。真是巧了,王某府上恰好有一支百年份的野山参,王某愿赠予先生,救人一命。”
他又说:“只不过这野山参是当年我妻子嫁给我时带来的嫁妆,我也不好自作主意。但倘若庄老先生肯为我儿作证,我想内人也不会不答应。”
空气凝固了,久久没人说话。
而王攸权的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响起:“都说医者心怀天下,救人要分秒必争。如今手里有握秘方,我想不仅是里面的妇人等不了,这天下苍生也等不起了。”
又过了半响,后院的屋子里最终传来了声音:“无疾,切片山参过来。”
庄游的话没有对王攸权说,但谁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计划得逞的王攸权笑了,他发自内心地让仆役松开了温无疾,自己对着后院里的人伸手作揖,他说:“王某替那妇人,替天下人谢过庄老先生。”
后续便是王府公子神医在世,济万民于水火
其实那时的王娥知道,师兄入太医院,是为了让这间医馆能继续开下去,是为了让她和师父,能继续行医。
可她却因嫉妒故意说了那些伤害师兄的话,可她也只是想想师兄一样,堂堂正正的行医,名正言顺的做官。
王雁以听到眼前的人叫王娥后,眼眶唰的红了,她颤抖着手,摸上了王娥的脸。
她想过很多次,眼前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从那里来?可她从来没想过,她会叫王娥。
王娥二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王雁以尘封的记忆。她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眼前的人。
她抱得是那样的紧,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这是她的女儿,她的小二。
娲国以女字为尊。
王我在六岁以前,确实叫作王娥。这民孩子和她姐姐一样,取字姮娥,是母亲捧在手心的月亮。
可王娥六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她高烧数日,汤药灌进去多少,就吐出来多少。小小的身子烫得离奇,烧得最严重的时候,连父母都不认得。
很多人都说,她活不过六岁了。
王雁以不信,战场上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就在她床边守着,熬着,夜夜不敢合眼。她握着王娥滚烫的小手,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
就在这时,来了一位道士。他说曾受惠于王雁以,今卜卦算到王雁以有难,便下山赶来。
王雁以原本不信这些,她这一生,只信自己手里的刀、脚下的路。可那几日,她已经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能拜的神也都拜了。那道士,是她最后一根稻草。
道士说:王娥命中有一死劫,其劫为女。若女在,必死无疑。
王雁以不懂,但她还是跪下来恳求道士。而道士则说:他没有办法帮她完全破除此劫,但若改名,可以消化一些。
于是王娥,变成了王我。
改名之后的王娥确实一天天好了起来,不仅是烧也退了,人也清醒了不少。只是从前的她乖巧听话,如今却总爱顶嘴。问她往东,她偏要往西。
王雁以想,随她去吧。能活着就好。性子野一点怕什么?有她和她姐姐在,总能护她一世平安。
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那道士走之前,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像是把她心里那点侥幸都看透了。
“将军。”他说,“贫道有一言相劝。”
王雁以心里一紧。
“无论王我日后性子如何,”道士说,“你必须让她考上进士,进都察院。”
“否则,会有些麻烦。”道士没有解释,他只留下那句话,便转身走了。
后来这些年,王雁以时常想起这句话。于是也歇了带王我入营的想法,用军功向陛下求了个全天下最好的老师教导。
她以为这样就够了,可现在才知道,她的小二,自从六岁那年起,就缺了一魄。
王姮踏进府门时,天色已近黄昏。她今日在营中待得久了些,回来时满身都是校场上的尘土与汗意。
本想着先回房洗漱,再去给母亲请安,可走过前厅时,脚步却顿住了。
厅内没有掌灯,昏沉的光线里,她看见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走进了一瞧,竟然是她的母亲和妹妹。王姮愣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
而这时,王雁以也注意到了王姮,她措不及防地伸手,将王姮拉了过来。王姮被她拉得一个踉跄,险些撞上王娥。她稳住身形,正要开口问,就听见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哑得厉害,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你妹妹回来了。”
王姮怔住,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伸手搂住了她们:“恩,妹妹回来了。”
其实王姮察觉到最近的王我有些不一样,可如果有个人不仅和她的妹妹长得一样,甚至就连她妹妹的记忆都有。那么,这就是她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