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潮湿的 ...
-
潮湿的空气裹着冷风涌入周砚冰鼻腔，墨尔本又下起了绵绵细雨。
雨滴拍打着玻璃，这次的雨罕见的留了久些。
天空的一角被云点隐住，这场雨，也会在相差三个小时时差的北京落下吗？
这场雨下的漫长而温柔，在周砚冰漫长的人生中，似乎有一个人，正如这雨般——常渊川。
他，是她藏于心底的夏天，也是她无法触碰的琴键。
她与他的初遇，在当时看来，并不体面，可如今再回首，那是只有幼童才有的纯真。
周砚冰是开学第二天才来的幼儿园。因为这阴差阳错的缘分，她成了常渊川的同桌。他，是她第一眼就注意到的存在。班上的小朋友们都在哭泣，不愿与家人分离，周砚冰亦是如此，可只有常渊川一人安安静静的。许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转过头，稚嫩的脸庞看不出什么，却让周砚冰不再哭泣。
“你好啊。你叫什么名字？”
他教给她的第一课。是从容。
周砚冰很早很早就懂得了，这个世界太尖锐，内向的人终会被埋没至人海。
千禧年的代表物，或许是那双记忆里闪着光的水晶鞋。
第二次撞上那双眼睛，也是她窘迫时。
常渊川回到座位时，周砚冰水晶鞋上的水晶早已转移到了付一一手中。
她耷拉着头，而另一人正和他人炫耀，仿佛周砚冰才是过错方。
小小的栀苒冰不明白为什么“好朋友”要这样做，可是她很难过，她觉得这群人不好，她不想和他们玩了，可是她这么内向，不和他们玩，能去和谁玩呢？
在她最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人牵起了她的手。
是课间操开始了，她和常渊川是排头，老师要求每排的小朋友都要手牵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常渊川的小手很温暖，她握紧了他的手，不想放。
常渊川看见了她被傅一一那群女生那样对待，可他没有过问，只是牵起了她的手，没有放下。至此，他多了一条小尾巴。大家也都知道，在幼儿园中，只要有周砚冰在的地方，定会有常渊川在。
“常渊川很厉害！他总是被老师表扬，小红花也最多！”
“常渊川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周砚冰每天回到家，都会笑着和家人说起常渊川，儿时的她，并不懂什么情情爱爱，她只知道，常渊川这个人很好，想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一起玩，一起做课间操，一起做好多好多事情……
她略带羞涩，却天真的笑着说：
“我好喜欢常渊川！长大之后我要嫁给他！”
说完这句话，她就见母亲和奶奶在一旁捂嘴笑，父亲在一旁打趣道:
“我们家小冰才幼儿园，就要被别的臭小子翘走咯。”
两个孩子玩的好，因此两家人也熟识。
“妈妈，今天新来了一个同学，叫周砚冰，老师把她调到了我身边，她眼睛大大的，好可爱。”
“周砚冰被别的女生欺负了也不吱声，我当时把她拉了过来，不许别人欺负她。”
“妈妈，周砚冰好好，我长大以后想娶她，好想快点长大。”
很多小时候的事，周砚冰都不记得了，唯独有常渊川存在的画面，她记忆犹新。
儿时的她不知，那时的童言无忌，却成了她一生都在寻找的彼岸。
幼儿园的时光匆匆如水般流走，即将迎来小学时光。
“宝贝，你是想去实验小学，还是第三小学？洋洋在实验小学，小常在第三小学。 ”
“第三小学！”
“我就知道，你呀，一心只想着小常吧。”
开学后，周砚冰被分到了八班，而常渊川在二班。他们距离好远好远，隔了一整个教学楼。
在新的学校，新的班级，周砚冰交到了新的朋友，认识了新的人，可是在她的心底，还有一个人的身影，一直没被抹去。
周砚冰的班主任，叫顾楠，是一个教语文的温柔女老师。顾楠有两个双胞胎女儿，一个在十班，一个在二班。闲暇之余，顾楠常常与八班学生讲，二班的班长多么多么厉害，而二班班长的名字，叫常渊川。
每每听到这里，周砚冰的心中，就会泛起波澜。
在老师口中，年级大榜上，升旗仪式年级表彰上，主席台领奖时……都有他的身影。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嘴脸勾起的笑，他还是那么优秀，还是那么，耀眼。
就这样想着，周砚冰感觉有东西从鼻子流下来了，用手一摸，是血。
她慌忙起身，去厕所处理。她打开水龙头，清洗，拿出卫生纸，将它团成小纸团，可是血根本止不住，像水龙头般。滴答滴答，血滴在白色的校服上，格外显眼。
小小的身躯却丝毫不震惊，已经见怪不怪，她的鼻血，是经常性的，每次都是这样。
顾楠是个很好的班主任，很负责，把每个学生都当成她自己的孩子对待，她知道栀苒冰鼻血的“经常性”，但每次都不厌其烦地帮她处理。
“砚冰，真的不用我陪你吗？”
“不用了，顾老师，谢谢您，一会还有年级里的教研会，您不用担心，我没事。”
顾楠迟疑了，顿了顿说：
“砚冰，谢谢你，我给你妈妈打了电话，你先去我的办公室坐会儿，一会妈妈来了去校门口就好。”
周砚冰望着窗外，操场上，同学们在肆意奔跑，真好啊。
他也会在吗？
已经数不清了，流鼻血次数越来越频繁，她也成了“请假”常客。她也去查过，可是都无果，只能吃药。
常渊川，我好像要淡忘你了，怎么办？
怎么办呢？常渊川。你也会忘记我吗？
在小学的前四年里，她一直没见到过他。
周一，轮到八班演讲主持升国旗。周砚冰总因为内向，不敢表现自己，错失了很多机会。
可是顾老师不一样，她总是能发现自己的闪光点，让她在全校面前演讲，在全班同学面前肯定并赞扬她，让她当广播站的管理员……
他，会看到我吗？
会看到，当时那个内向的小女孩，如今站在主席台上演讲吗？
“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早上好，我是四年级八班的栀苒冰……”
周砚冰站在主席台上演讲，手中拿着稿子，心中却早已倒背如流。她念完稿子后，在台下张望着，却没找到那熟悉的身影。
学校这么大，我要去哪里找你呢？
“同学们，为庆祝党成绩100周年，每班选出品学兼优的十名学生，到舞蹈教室进行二次选拔，留下来的参加节目排练。有没有毛遂自荐的？”
台下同学都窃窃私语，班长吴欣然起来毛遂自荐，老师选了几个外向的同学后，目光便看向了周砚冰，周砚冰不知为何，没有躲开。
“砚冰，你来试试吧？”
于是，周砚冰和其他九名同学跟着老师，来到了舞蹈教室。她站在吴欣然后面，好奇的向里面望去，里面是各个班级的优秀学生，周砚冰不常出教室，也不善于和外班同学聊天，自然是没怎么见过。
周砚冰发了难。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被选上，仅仅是因为顾老师对自己的赏识。自己并没有学过舞蹈，近些年来，由于流鼻血吃药频繁，激素让自己比以前胖了。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很久以后周砚冰才知道，自己也很优秀，能被划入“优秀学生”是因为她语文满分的成绩补齐了数学“短腿”；她没有学过舞蹈，但是她天赋很高；她只知道吃激素比以前胖了，却不知道是因为幼儿园的时候她不爱吃饭，过于瘦，而她现在的体重才是正常体重……
这些并不是她的缺点，可在当时的她的心中，却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这些繁琐的小事一点一点堆积起来，形成了周砚冰的自卑。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原来，这不是她的缺点。
如果在那时有人告诉她就好了，如果那时有人可以站出来肯定她就好了。
可惜没有人。
“下一个，二班，常渊川。”
老师的声音将周砚冰的思绪拉回来，她抬眸，慌乱的寻找着里面的人。
“是他……”
是她心心念念的人，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她慌了，她以为四年，她能够忘却他。
她错了，她的心跳早已出卖了她。
命运真是个好编剧，打了周砚冰个措不及防。
他就这样，措不及防地，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砚冰？”
“嗯……啊？怎么了？”
吴欣然有些不满的说，
“怎么？看大学霸看入迷了？下一个就到我们了。”
她怕了，万一，万一自己没被选上怎么办。
又怕万一自己被选上了，他认不出她了怎么办。
可她没想到，她选上了。
每个班留下三个，八班是她和吴欣然，以及另一个男生许浩源。
接下来就是排舞，排位置。老师把常渊川安排到了周砚冰的左后方。
她不敢看他，她没勇气和他搭话。
她怕他认出不他。
常渊川很受女生欢迎，女生们都和他主动搭话，和他打打闹闹，她好羡慕，她也想这样。
她多么想大大方方地和他说:
“嘿，常渊川，好久不见！”
可是她没有。
正是因为她的自卑胆小，她不敢看他。
所以她并没有看到那天下午排练结束的时候，常渊川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久好久。
常渊川垂了垂眸，为什么这么多女生找他搭话，她却无动于衷。
她不记得他了吗？
她看起来好虚弱，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他有好多好多话想对她说，可他说不出。
于是他后来想。
她不主动和他搭话，那他就主动去找她。
周砚冰，请你不要忘记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