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觉》叶之间

40、第 40 章 暖黄的

　　暖黄的灯光柔柔地笼着客厅，空气里还残留着从医院带回来的淡淡消毒水味，混着屋内清浅的气息，并不显得压抑。叶时屿服下药片，指尖抵着杯沿慢慢摩挲，温水滑过喉咙，胸口滞涩的闷意又散去不少。他靠着沙发靠背，整个人透着浓重的倦意，连抬眼的兴致都没有，长睫垂落，将眼底情绪尽数掩去。

　　汤清羽把空水杯放到茶几上，动作轻缓，转身取来一条薄毯，轻轻搭在叶时屿肩头。柔软的布料挡住微凉的夜风，叶时屿肩头微动，没有掀开，只是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那份别扭还在，却也默认了这份照料。

　　“夜里容易着凉，盖着吧。”汤清羽低声说了一句，在一旁的单人沙发落座，距离拿捏得刚好，既不会让人觉得拘谨，也不会显得生分。

　　挂钟的指针滴答作响，成了屋内唯一的动静。叶时屿闭着眼，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晚在急诊楼里的一幕幕。被人护着躲开旁人的视线，冰冷的手被稳稳握住，全程没有半句追问，只有无声的照看。活了这么久，他早习惯了把所有苦楚独自咽下，早已认定脆弱只能藏在无人窥见的角落，可汤清羽的包容，像一根细刺，轻轻挑开了他层层包裹的防备，让他心里乱糟糟的。

　　他清楚，今晚过后，两人之间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和疏离，算是彻底被打破了。只是心底积压的过往、难解的心结，还有那些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阴暗，他依旧没有勇气说出口。袒露伤口太过难堪，他做不到坦然将一切摊在对方面前。

　　“药物起效需要一段时间，要是身子还不舒服，随时叫我。”汤清羽的声音再度响起，“今晚我就在客厅待着。”

　　叶时屿缓缓睁开眼，看向他，嗓音还有些沙哑：“没必要。”他不想因为自己，打乱对方的作息。

　　“我暂时也睡不着。”汤清羽语气平和，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坚持。他太了解叶时屿，若是留这人独自待在卧室，保不齐又会胡思乱想，或是硬扛着身体的不适。守在这里，至少能多照看着些。

　　叶时屿沉默片刻，终究没再反驳。倦意一波波涌上来，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他靠着沙发，渐渐陷入浅眠，只是眉心依旧浅浅蹙着，哪怕睡去，也没能彻底卸下心底的不安。

　　汤清羽静静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眼底漫开心疼。这一年多的分离，他寻了对方许久，有过埋怨，有过焦灼，可如今亲眼见到这人独自承受的煎熬，所有负面情绪都化作了难言的酸涩。他也有满肚子的话想说，那些日夜不休的思念、失而复得的忐忑，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他知道急不得，只能一步步来。

　　见叶时屿睡得沉了，汤清羽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怀中人身形偏轻，体温也依旧偏低，他放轻脚步走进卧室，将人安置在床上，仔细掖好被角。随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目光始终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深夜漫漫，窗外夜色浓稠。叶时屿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会轻轻瑟缩一下，指尖也下意识蜷缩，似是又坠入了纷乱的梦魇。每当这时，汤清羽便会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或是轻轻拍抚他的后背，用最无声的方式安抚。一夜时光，就在这样安静的陪伴里缓缓流逝。

　　天边慢慢透出浅淡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屋内，驱散了浓重的夜色。

　　叶时屿是被掌心传来的暖意唤醒的。他睁开眼，视线聚焦后，便看到了守在床边的汤清羽。对方靠着椅背浅浅睡着，眼下浮着明显的青黑，一夜未休的疲惫一目了然，可手指依旧牢牢牵着他的手，不曾松开。

　　心底莫名一震，叶时屿下意识动了动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

　　这点细微的动静惊醒了汤清羽。他睁开眼，初醒的朦胧散去，立刻看向床上的人：“醒了？身体好些了吗？”

　　“嗯，不痛了。”叶时屿坐起身，抽回手放在腿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顿了顿才补充道，“昨晚……多谢。”

　　只是一句简单的道谢，依旧带着几分生涩的拘谨。

　　“不用放在心上。”汤清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颈，“我去准备早餐，你再歇一会儿，记得按时服药。”

　　说完，他转身走出卧室，厨房里很快传来水流与厨具碰撞的轻响，寻常的烟火气慢慢漫开。

　　卧室里只剩叶时屿一人。他坐在床上，抬手按了按眉心，昨夜的狼狈、对方的照料、心底的纠结，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麻。身体上的病痛已然缓解，可心里那道坎，依旧横在原地。

　　他还是没办法开口诉说一切，也没办法彻底放下过往的心结。

　　屋外天色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已然到来。两人之间的冰层虽有了裂痕，却远未消融。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未曾解开的隔阂，依旧悬在半空。

　　日子还要照常过下去，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种种，也不过是刚刚露出冰山一角。前路如何，依旧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