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觉》叶之间

22、第 22 章 蝉鸣揉

　　蝉鸣揉碎了夏夜晚风，将整座校园笼在一层燥热又缱绻的氛围里。高考前最后一日，往日里此起彼伏的翻卷书页声彻底沉寂下来，教学楼褪去了连日紧绷的戾气，多了几分临别的柔软。各班早早结束了自由复习，老师反复叮嘱着考场注意事项、作息饮食，话语里满是期许与不舍，同窗之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打趣，或是悄悄说着心底的忐忑，空气里交织着忐忑、期待与淡淡的离愁。

　　夕阳缓缓沉落，鎏金般的余晖穿过繁茂的香樟枝叶，在走廊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大部分同学都收拾好书包结伴离开，或是回宿舍整理考场用品，喧闹一点点褪去，整栋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汤清羽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将文具、准考证一一放进透明文件袋，动作从容平稳，看不出半分临考的紧张。身旁的叶时屿单手撑着下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纷乱。

　　这一路走到高三终点，于旁人而言不过是短短三年青春，可在汤清羽的感知里，时光被梦境无限拉长，从秋雨绵绵的秋日操场，到凛冬落雪的除夕深夜，从樱雨纷飞的春日校园，再到蝉鸣不止的盛夏备考季，朝夕往复，晨昏更迭，漫长得如同走完了一整段人生。他早已彻底沉溺在这片温柔幻境，遗忘了现实的苦楚与别离，心里自始至终，都只装着身边这个嘴硬心软、独自扛着病痛与自卑的少年。

　　相处的点滴在心底层层堆叠，克制的情愫在无数个相伴的日夜中生根、发芽，从最初下意识的守护，慢慢变成深入骨髓的眷恋。朝夕相伴的安稳，彼此默契的温存，还有一次次看着对方强忍痛楚时的心疼，都让那份藏在心底的心意，再也无法刻意掩藏。他知道明日便是高考，高中岁月即将画上句点，而这场没有尽头的梦境还会继续向前，他不想再以同桌、以朋友的身份止步，他想堂堂正正地站在叶时屿身边，以另一种身份，陪他走过往后岁岁年年。

　　教室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门口的光线渐渐转暗，暖黄的路灯顺着走廊次第亮起，柔和的光线漫进室内，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叶时屿察觉到周遭彻底安静，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都走光了，你还不收拾？明天就要进考场了，不怕熬夜影响状态？”

　　他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连日紧绷的身体带着淡淡的疲惫，小腹处隐隐传来熟悉的酸胀感，只是这一次痛感极浅，他便没有刻意遮掩，只是微微挺直了脊背。长久以来，汤清羽的陪伴早已成为他生命里最安稳的依靠，哪怕不言不语，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心底的慌乱与不安便会尽数消散。只是他从未深究过这份依赖究竟源于何处，只当是多年同桌滋生的亲近，是漫长枯燥备考岁月里难得的慰藉。

　　汤清羽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他。少年的眉眼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平日桀骜张扬的锐气，只剩下纯粹的少年意气，眼底还残留着面对大考的浅浅不安。四目相对的瞬间，汤清羽的心跳平稳如常，心底却翻涌着积压了许久的情绪。漫长的梦境磨平了他所有的焦躁，却唯独让这份爱意愈发清晰、愈发坚定。他微微倾身，距离拉近，周遭的风声、远处零星的笑语都仿佛被隔绝在外，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没有冗长的铺垫，没有花哨的言辞，历经无数个日夜的相伴与沉沦，千言万语最终凝练成简简单单两行话语，沉静又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空气里：
　　“叶时屿，我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往后余生，我想陪你一直走下去。”

　　短短两句话，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叶时屿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少年整个人猛地僵在座位上，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错愕。他怔怔地望着汤清羽沉静温柔的眼眸，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忘了该作何反应。耳尖以极快的速度染上绯红，顺着耳际一路蔓延至脸颊，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往日里巧舌如簧、惯于嘴硬逞强的人，此刻彻底失了言语，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朝夕相处的细节里，他其实隐约捕捉过异样的温情。对方不动声色的照料，独处时格外专注的目光，一次次跨越普通同桌界限的守护，还有那些许下的“一直都在”的承诺，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刻意回避，不敢去深究背后的深意。他出身孤寂，内心被自卑与病痛层层包裹，从来不敢奢望有人会全心全意偏爱自己，更不敢想象这份朝夕相伴的情谊，会朝着这样的方向走去。

　　慌乱、羞涩、无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窃喜，错综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绪大乱。他慌忙移开视线，目光躲闪，不敢再与汤清羽对视，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发颤。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加速，咚咚作响，连带着原本浅浅的酸胀感都变得清晰起来。

　　教室里陷入一片安静，只有窗外此起彼伏的蝉鸣缓缓流淌。汤清羽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包容与笃定。他说出心意，并非强求对方立刻给出答案，只是不愿再将这份喜欢藏于心底。无论对方作何回应，他都不会改变初衷，依旧会守着这份陪伴，在这场漫长的梦境里，陪他走下去。

　　许久之后，叶时屿才慢慢平复下纷乱的心绪。他低着头，发丝遮住大半眉眼，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别扭，依旧改不了口是心非的本性：“你……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明天就要高考了。”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是笨拙地转移着话题，可泛红的脸颊与慌乱的神态，早已出卖了内心真实的想法。长久以来扎根心底的依赖，在这一刻彻底有了归属，那份独自前行的孤单，仿佛在听到告白的瞬间，被彻底驱散。

　　“只是不想再藏着。”汤清羽轻声作答，语气平淡却无比认真，“高考是新的开始，我想和你一起，奔赴往后所有日子。”

　　叶时屿抿了抿唇，沉默了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这一声应答极轻，却像是无声的应允。他抬起头，偷偷瞥了汤清羽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手脚都透着不自然的拘谨。往日里嚣张恣意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少年人面对心动时最纯粹的腼腆。

　　夜色渐渐浓郁，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彻底褪去，深蓝的天幕上缀起零星灯火。两人收拾好所有物品，并肩走出教室，关上了陪伴他们一整个高三的房门。咔嗒一声轻响，像是为这段朝夕相伴的教室时光画上临时的句点，而崭新的旅程，即将在明日拉开序幕。

　　走在空旷的校园小道上，路灯将两道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时而重叠，时而微微分开，却始终不曾远离。晚风拂过树梢，带来草木独有的清香，驱散了白日的燥热。一路无话，却不再是从前单纯的静谧，空气里多了一层朦胧又甜蜜的氛围，每一步前行，都仿佛踩在柔软的云端。

　　走到宿舍楼分叉路口时，叶时屿停下脚步，犹豫了许久，才侧过身，看向身边的人，夜色遮掩了他脸上的红晕，语气也沉稳了几分：“明天考场不在一栋楼，进考场之前……还能见到吗？”

　　话语里藏着不舍，还有下意识的依赖。明日奔赴不同考场，短暂的分离，都让他心生不安。经历了告白，那份潜藏心底的情愫破土而出，连寻常的分别，都变得格外难熬。

　　“早上在校门口等你。”汤清羽应声，回答得干脆利落。

　　叶时屿闻言，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微光，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故作随意地挥了挥手：“知道了，那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向宿舍楼，步伐带着几分仓促，像是在逃离这份令人心慌的温柔。

　　看着少年略显慌乱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汤清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漫天星光温柔闪烁，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心底积压许久的心事终于宣之于口，没有忐忑不安，只有满心安稳。他再次清晰地感受到，这场梦境的时光依旧在无限拉长。外界看来转瞬即逝的高中三年，于他而言已是数不尽的春秋，而明日的高考，不过是这场漫长幻梦之中，又一个崭新的节点。他不盼苏醒，不恋现实，这片有叶时屿存在的天地，便是他此生全部的归宿。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同宿舍的同学还在低声聊着明日的考试，有人紧张得辗转难眠，有人互相加油打气。汤清羽躺在床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回放的全是方才告白时少年泛红的耳尖、躲闪的目光，一幕幕画面清晰鲜活，仿佛就发生在片刻之前。睡意缓缓袭来，他带着满心的期许，安然入眠。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整座校园，空气微凉，沁人心脾。整个校园比往日更早苏醒，随处可见身着校服的学生，或是结伴而行，或是独自赶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紧张、或坚定的神情。高考，如期而至。

　　汤清羽简单吃过早饭，提前来到校门口。街道上早已车流涌动，送考的家长络绎不绝，红色的横幅、加油的标语随处可见，热闹又肃穆。他站在约定好的老地方，目光望向来路，静静等待。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视线里。

　　叶时屿背着双肩包，手里捏着准考证和文具袋，清晨的凉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大概是早起的缘故，眼底带着淡淡的青痕，脸色依旧算不上红润，想来夜里顽疾也曾悄悄作祟。他看到等候在校门口的汤清羽，脚步顿了顿，随即走上前来，这一次，没有刻意摆出嫌弃别扭的模样，神色自然了许多。

　　“来得挺早。”叶时屿开口，语气平和，褪去了昨夜的局促，多了几分面对考试的镇定。

　　“怕你找不到地方。”汤清羽看着他，目光掠过他略显苍白的脸颊，轻声叮嘱，“考场里若是不舒服，别硬撑，举手示意监考老师。还有，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

　　细致的叮嘱，藏着满满的关心。叶时屿心头一暖，点了点头：“知道了，啰嗦。”嘴上依旧带着惯有的嗔怪，脚步却主动往汤清羽身边靠了靠。

　　两人并肩随着人流走向各自的考点楼栋。沿途不断遇见同班同学，大家互相击掌加油，欢声笑语冲淡了不少考场前的紧张。走到分叉路口，两栋考场大楼遥遥相对，至此便要暂时分开。

　　“考完第一科，中午在校门外的老地方见？”叶时屿停下脚步，看向对方，眼神认真。

　　“好。”汤清羽颔首。

　　“那……我进去了。”叶时屿攥了攥手中的文具袋，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又像是在和眼前人道别。他迟疑一瞬，抬手飞快地拍了一下汤清羽的胳膊，动作轻快又隐晦，而后转身，汇入前方的人流，一步步走进考场大楼。

　　汤清羽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门口，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另一侧的考场。

　　踏入考场，室内安静无声，空调送出微凉的风，桌面上整齐摆放着试卷、答题卡。按照要求坐定，汤清羽调整好状态，心态平稳得超乎寻常。周遭考生伏案深呼吸、反复摩挲手心，紧张的情绪弥漫在空气里，唯独他心境澄澈无波。

　　于旁人而言，高考是决定前路的独木桥，是青春里至关重要的一场考验；可于深陷梦境的他来说，这只是漫长岁月里一段寻常的经历。他认真提笔，浏览试卷，笔尖落在答题卡上，书写工整流畅。每一道题目，每一次落笔，都从容不迫。

　　脑海里偶尔会闪过叶时屿的模样，想起少年做题时蹙眉思索的样子，想起他强忍腹痛时绷紧的脊背，想起昨夜路灯下泛红的脸颊。这些细碎的画面交织在一起，不仅没有扰乱心神，反而让他愈发安定。他知道，考场另一端，那个少年也在努力书写属于自己的答案，而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已跨越了考场的距离。

　　第一场语文考试按时结束，铃声响起的瞬间，考场里压抑的氛围瞬间消散。考生们陆续起身交卷，三三两两走出考场，一路上讨论着考题、作文题目，有人欢喜有人愁。汤清羽收拾好东西，稳步走出大楼，远远便看见校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叶时屿正靠在路边的行道树上，单手插在口袋里，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考题，察觉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看到来人，眉眼舒展开来。

　　“考得怎么样？”汤清羽走到他身边问道。

　　“还行吧，作文有点难写。”叶时屿耸耸肩，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随即话锋一转，“你呢？看你状态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还好。”汤清羽淡淡回应。

　　两人没有过多探讨考题，只是并肩朝着校外走去，找了一处安静的小店解决午饭。吃饭时，叶时屿忽然下意识按住小腹，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上午紧绷的状态，又诱发了体内的隐痛。他下意识想遮掩，手边却已经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温水。

　　“喝点温水。”汤清羽的声音适时响起。

　　叶时屿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默默接过水杯，小口饮下。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逞强说“没事”，只是安静地靠着椅背休息片刻。在这个人面前，他渐渐愿意卸下一点点防备，不必时时刻刻硬撑着伪装坚强。

　　短暂的午休过后，两人再次奔赴考场。下午的数学难度陡然提升，考场内此起彼伏的叹息声隐约传来。叶时屿本就对理科题目倍感吃力，握着笔的手迟迟没有落下，额头渗出细密的薄汗。难题一道道接踵而至，焦躁感慢慢滋生，小腹的痛感也在此刻再度袭来，双重的折磨让他坐立难安。

　　他咬着牙强撑，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汤清羽耐心为他讲题的模样，想起无数个放学后的傍晚，一盏台灯下两人并肩刷题的画面。心底的焦躁慢慢平复下来，他强迫自己冷静，能写的题目逐一作答，实在无解的便暂且跳过，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完成答卷。

　　漫长的考试时间一点点流逝，对于考场内的每一个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而汤清羽依旧保持着平稳的状态，按部就班答题、检查，时间在他的感知里，依旧被梦境无限拉长。外界焦灼度日的两个小时，在他眼中漫长得仿佛整整一天，每一分光影的变化，每一次时钟的跳动，都清晰得烙印在心底。

　　夕阳西下，第一天的两门考试正式落幕。走出考场时，天边又染上熟悉的橘红晚霞。两天、三天……接下来的考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综合科目、英语，一门门考试依次结束，校园里的紧张氛围从浓烈慢慢走向松弛，考生们脸上的疲惫越来越重，眼底的期待也越来越浓。

　　这几日里，两人始终保持着约定，每场考试前后都会碰面，一同赶路，一同休整。汤清羽一如既往地细致照料，提醒他按时吃饭、注意保暖，在他病痛发作时默默递上温水与慰藉；叶时屿也渐渐放下了所有别扭，会主动和他分享考场里的趣事，吐槽刁钻的考题，相处模式变得愈发自然亲昵。旁人都能看出两人之间不同于普通朋友的亲近，只是少年们心照不宣，任由这份情愫在夏日的风里悄然生长。

　　最后一门英语的终考铃声响起时，整座考点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积压了整整三年的压力在此刻彻底释放，呐喊声、欢笑声、拥抱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试卷收齐，考生们如释重负地涌出考场，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解脱与欢喜。

　　三年高中生涯，在这一声铃声里，正式画上了句号。

　　汤清羽随着人流走出考场，抬眼望去，漫天晚霞绚烂夺目，将整片天空染成温暖的橘色。不远处，叶时屿正站在人群前方，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挥了挥手，快步朝他跑来。少年褪去了连日的疲惫，眉眼飞扬，往日的桀骜与鲜活尽数回归，笑容明亮得胜过天边落日。

　　“结束了！终于全部考完了！”叶时屿跑到他面前，语气里满是雀跃，积压许久的压力一扫而空。

　　“嗯，结束了。”汤清羽望着他明媚的笑脸，心底一片柔软。

　　三年高中，一场大考，在现实的尺度里不过是匆匆数载，可对于深陷梦境的汤清羽而言，这是一段横跨了无数晨昏、漫长到足以镌刻一生的时光。从初遇的秋日，到落幕的盛夏，梦境的光阴依旧在无限延伸，他的执念与爱恋，也早已和这片幻境、和眼前的少年融为一体。

　　街道上人流涌动，所有考生都在庆祝这场盛大的落幕。两人并肩站在人群之中，身旁是喧闹的人海，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欢笑，可目光交汇的瞬间，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高考落幕，高中散场，但这场无边无际的梦境，还在缓缓向前。汤清羽清楚地知道，这不是终点，而是他们相伴一生的全新起点。

　　他看向身侧笑眼弯弯的少年，眼底盛满了跨越漫长岁月的温柔与坚定。

　　往后的路，还有很长很长。而他会守着这场不愿醒来的梦，牵着身边人的手，从盛夏走向秋冬，从青涩走向成熟，岁岁年年，不离不弃，一直走到时光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