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看见你流泪的眼睛》春山稚

14、死物

　　　　我们说天生时通常是无法且无意识地在逃避“天生”这个词语之下的种种看似并非原因的原因，也有可能完全意识到那种可能性却三缄其口。当一个人犯了错误，做出无论从道德，法制上都不能原谅他的事件时，我们首先问是不是家庭教育出了问题，如果家庭没有显著的问题，我们便会说他是天生的坏种，罪犯。真正的原因，社会是从来不愿意去追溯的。他也不愿意，人犯错的频率太高了。如果去挖掘，发现每个人犯错的原因，理由，他就不必再生活，不要再做警官，也最好不要再穿这身人皮。他对这社会的认识几乎没有花什么时间，好像一生在这个社会中，呱呱坠地，父母露出释然的面孔时他就完全认识了这个社会的残忍，无情和阶级性，并且极其快地适应了。

　　学习，生活，工作，或有附加的需要覆藏的部分（此部分好坏相交），他全权掌握在手中，却约等于从未掌握过。他对社会的认识无可否认，他对自然，对世界，对生命的认识太少，少到握紧社会的部分就以为全世界都在手中了。再有他也极少面对社会的正面性，受到职业，经验和眼界的局限性，他所看到均是最最下等的，譬如暴力，谋杀，邪教组织，无人道实验，弑父弑母弑子，践踏，歧视……每一件事情背后都有一个目的，目的的根本性他不了解也不愿意了解。

　　如果有一天他必须去了解一个人好坏的原因，那个人的一切仿佛幽灵一般在每一个夜晚端着蜡烛缓缓飘入他的思绪，所做的每件事情都希望能够得知原因，刨根问底，把整个人的脉络全部理顺又不至于错手理成残疾。他想过那样的时刻，觉得不会有的。他对自己薄弱的好奇心有着相对的自信，如果会有，那早就会有。早在同事们聚餐，在餐桌上喷出来的各色绯闻八卦，秘闻隐私中拥有；早在受伤的学生躺在地面上对他伸出手，费劲地说出帮帮我的时候就应该有，可是他没有。他看见了如同没看见，听见了如同没听见。同事们背着他评价他为某某广场上的古典建筑，表面栩栩如生，其实是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