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缠上清冷学神》季海风

3、我成功获取情报了 你是好人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大概五六分钟，话题从新英雄滑到了赛季更新，又从赛季更新滑到了某次职业比赛的精彩操作。
　　方凯越说越兴奋，声音也越来越大，旁边那棵大树底下的几个高一男生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了好几眼，有人还小声说了句“野哥好牛”，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怼了一下。
　　洛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先是不经意地往左右看了看。
　　左边是空荡荡的操场跑道，右边是那棵大树底下的几个高一男生，前方是篮球场上正在挥汗如雨的学生们，后方是教学楼灰白色的墙壁。
　　没有老师。
　　王老师不知道躲到哪个树荫底下乘凉去了，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洛野把目光收回来，微微压低了声音，语调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一种带着点神秘感的低语：“哎，方凯，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野哥你说。”方凯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点，脑袋往洛野这边歪了歪，眼睛里全是好奇。
　　洛野又往四周扫了一眼，确认安全之后，才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口吻问道：“你们高一的，早恋的人多不多？你有没有听过类似的？”
　　方凯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洛野会问这个问题。
　　他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了张，又合上了，然后用跟洛野一模一样的动作——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老师在附近之后，才重新开口。
　　“野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方凯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洛野翻了个白眼，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个“你有完没完”的不耐烦样子。
　　他叹了口气，用一种“我也很无奈啊”的语气说道：“还不是我妈。她是德育部的你也知道，天天在家里念叨早恋早恋，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吃饭的时候念，看电视的时候念，连我打游戏的时候她都能在旁边念。我就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在搞这个，心里有个数。”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非常真诚，眼神清澈见底，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亲妈念叨到崩溃的疲惫感。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合情合理，又显得他是一个被夹在中间的可怜人，而不是什么德育部的卧底。
　　方凯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个“我懂你”的表情，嘴角一咧，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比刚才还要低：“野哥，我跟你说实话吧，挺多的。你别看张主任抓得凶，根本抓不完。该谈的还是谈，该处的还是处，只是不在明面上搞了而已。”
　　“哦？”洛野挑了挑眉，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好奇，刚好能让方凯觉得自己说的话引起了自己的兴趣，又不会显得洛野太过迫切。
　　“就我们班，就有两对。”方凯伸出两根手指，在洛野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的得意。
　　“两对？”洛野的眉毛又往上抬了抬，语气里带上了那么一点点吃惊的味道。
　　“对，两对。”方凯说得来了劲，整个人都往前探了探身子，几乎要贴到洛野身上了。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偷听之后，压低了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而且我跟你说，张主任抓了那批人以后，大家都学聪明了，不在学校里见面了，都在校外。在学校里头，人家就是普通同学，该上课上课，该写作业写作业，你根本看不出什么来。但是一出了校门，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校外？”洛野的眉毛第三次往上抬了抬，这次抬的幅度比前两次都大，配合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
　　“对，校外。”方凯重重地点了点头，表情非常笃定，“学校后门那条街，你知道吗？就是出了后门往右拐那条路，两边都是那种小店铺。”
　　“知道，那条街不就是卖吃的喝的嘛。”洛野接了一句。
　　“对，就是那条街。那边有个奶茶店，叫‘蜜桃时光’，还有一个炸串店，叫‘老刘炸串’，再往前走大概两百米有个小公园，有草坪有长椅还有个小亭子。”
　　方凯如数家珍，一样一样地往外掰扯，手指在空中点来点去，像是在给洛野画一张虚拟的地图。
　　“放学以后好多人在那儿碰头。上周我就看到我们班那两对都在奶茶店，四个人坐一桌，喝着奶茶聊着天，可自在了。在学校里头装不认识，出了校门就跟没事人一样，该牵手牵手，该说笑说笑，一点都不带怕的。”
　　方凯说到这里，还模仿了一下那两对情侣的动作——他拿起自己那瓶没开盖的矿泉水，举到嘴边假装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很享受的表情“嗯”了一声，把矿泉水放下来，又假装跟旁边的人说话，笑得一脸荡漾。
　　洛野被他这套表演逗得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他不动声色地把方凯说的每一个字都收进了脑子里。
　　“那就是说，在学校里根本抓不着？”洛野顺着方凯的话往下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抓不着。”方凯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好像他在说一个经过科学验证的真理，“人家在学校里又不干什么，就是正常上课、正常活动、正常跟同学说话，你能拿他们怎么样？总不能不让人家一男一女说话吧？张主任总不能因为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多说了几句话就给人处分吧？那也太不讲道理了。”
　　洛野点了点头，觉得方凯这话说得在理，甚至可以说是一针见血。
　　他妈想抓早恋，但早恋的人都已经转移阵地了，跑到校外去搞地下活动了，那她在学校里再怎么盯梢、再怎么巡逻、再怎么守株待兔，那也是白搭。
　　除非有人举报，或者刚好撞上，或者拍到了什么实锤的证据——比如两个人手牵手走在街上，或者在校外的奶茶店里被老师撞见——否则光靠在学校里的日常观察，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想到这里，洛野忽然觉得自己的任务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他又不是真的要帮他妈抓人，他就是帮忙“留意留意”，至于留意到什么程度、看到什么东西、报告什么内容，那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他可以每天跟他妈汇报说“今天没发现什么异常”，也可以隔三差五地随便报两个名字上去交差，至于报的名字对不对、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在早恋，他妈又没办法核实——起码没办法快速核实。
　　而且，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发现：早恋的人都在校外活动。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他在学校里就算眼睛瞪得再大、盯得再仔细，也不可能发现什么。
　　这个理由完全可以拿来应付他妈的追问：“妈，我在学校里真的没看到什么，人家都在校外呢，你让我在学校里抓，那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
　　洛野在心里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觉得这个逻辑链条非常完整，完全站得住脚。
　　“方凯，谢了。”
　　洛野伸出手，在方凯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客套，倒像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方凯被这两下拍得肩膀微微一沉，但他不仅没有躲开，反而挺了挺胸，好像被洛野拍肩膀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他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上浮起两团不太明显的红晕：“谢啥呀，又不是什么大事。野哥你以后有啥想问的，直接找我就行，我要是知道的肯定告诉你。”
　　洛野笑了笑，露出了一个在他脸上不太常见的、带着几分温暖的笑容。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五六步，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方凯。方凯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那瓶矿泉水，正朝他挥手，脸上的笑容还没散。
　　洛野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他在操场边上的花坛台阶上坐下来。花坛是用红砖砌的，大约半米高，边沿磨得光滑发亮，是被一届又一届学生的屁股磨出来的。洛野一屁股坐上去，把两条长腿伸展开来，脚后跟搁在地上，整个人往后一仰，用胳膊肘撑住身后的花坛边沿，姿态非常舒展。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离下课还有十四分钟。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篮球场上那些跑动跳跃的身影，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操场的尽头是一排铁栅栏，铁栅栏外面是一条窄窄的柏油路，柏油路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居民楼。
　　但洛野看的不是这些，他的目光越过了铁栅栏、越过了柏油路、越过了居民楼，投向了某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方向。
　　他在脑子里把方凯说的话又重新过了一遍，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回放。
　　学校后门那条街。出了后门往右拐。奶茶店，叫蜜桃时光。炸串店，老刘炸串。再往前走两百米，有个小公园，有草坪，有长椅，有个小亭子。
　　放学以后。
　　洛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聚焦一个远处的目标。他的眼珠向左转了转，又向右转了转，最终定在了正前方。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撇嘴，更像是一种下定某种决心时肌肉的自然反应。
　　放学以后去后门那条街看看。
　　不是为了抓人。
　　他反复在心里强调这一点，像是在跟自己签订一份正式协议——他不是德育部的卧底，不是他妈安插在学生中间的间谍，不是那种出卖朋友换取利益的叛徒。
　　他只是去看看，看看那条街长什么样，看看那个奶茶店在哪个位置，看看那个小公园有没有方凯说的那么热闹。
　　对，就是去看看。
　　洛野在心里把这个理由又默念了一遍，念完之后觉得非常满意，甚至觉得这个理由光明正大到可以贴在校门口供人参观。
　　他就是去看看，看看而已，又不会做什么。就算他不去，那条街也就在那里，奶茶店也就在那里，该早恋的人还是会在那里早恋，他又改变不了什么。
　　所以去看看，完全没问题。
　　洛野从花坛台阶上站起来，把裤子上沾的灰拍了拍。
　　他站直了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操场上吹来一阵风，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和凉爽，吹得他的校服下摆轻轻飘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篮球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上，忽然觉得今天的天好像格外蓝，云好像格外白，连操场上那些跑来跑去的学生看起来都比平时顺眼了许多。
　　洛野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右手在裤兜里碰到了一个小纸团。是张芸那张便利贴。他已经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把它从校服口袋里转移到了裤兜里，大概是下数学课的时候随手换了个地方。
　　他没有把纸条拿出来，只是用指尖捏了捏那个小小的纸团，感受了一下它粗糙的质地和微小的体积。
　　然后他松开手，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下课铃还有七分钟才响，但他已经不想在操场上待了。
　　他打算回教室去，把那半张没画完的游戏角色画完，安安静静地等到放学。
　　然后，去后门那条街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