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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竹叶青06 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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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南星提起嘴角,又说:“好巧。”
“是挺巧的。”商明月问,“你的同伴呢?”
傅南星眼睛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有同伴?”可还不等商明月答话,他又说,“他点的饭还没好。”
商明月知道自己刚才看热闹被傅南星识破了,也没再回答他的问题。
傅南星看了一眼她餐盘里的西红柿炒鸡蛋,说:“这是我们第三次在食堂遇见。你很喜欢这里的口味吗?”
商明月不解,第三次?
她明明才在食堂见过傅南星两次。
傅南星看她神色有异,问:“我哪里说错了吗?”
商明月只是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问:“三次?”
傅南星确定地点点头:“当然。我记性很好。”
商明月并不满意这个答案,这跟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她明明就跟傅南星在食堂碰见过两次,上次她半句话都没说上就跑了,这次说的话也没什么营养。
傅南星是把她错认成别的什么人了吗?
商明月突然感到不开心。
但她又觉得自己的不开心来的莫名其妙。
她控制不住地想让傅南星把话说清楚,好好数一下是哪三次,却又觉得这样的要求很无理取闹。
而且,如果她问得太明白,很可能会得到让自己难堪的猜测和答案。
商明月摇摇头,她往往在外人前脸皮足够厚,可就是不想在傅南星面前露怯,甚至难堪。
傅南星就坐在对面观察她。
看她神色茫然,看她眉头紧锁,看她欲言又止。
看她把米饭拌进西红柿炒鸡蛋里大口吃饭。
看她用剩下的馒头蘸满西红柿炒鸡蛋的汤汁。看她吃完饭又一口干了食堂赠送的大麦茶。
傅南星余光瞄到食堂厅后挂着的条幅,忽地就笑了。
端着海鲜石锅走过来的方随步子一顿。
他从后面斗看到这哥上扬的嘴角了,又笑了?
方随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不敢往前走了。
“你在这里慢慢吃,我吃完了。”商明月也看到了傅少的官方发言人。她跟对方不熟,又吃完了,继续坐着只会互相尴尬。
傅南星盯着商明月离开的方向看了半晌,最终收回了目光。
他有些好奇,并且想要试图去解构这朵“小白花”的想法。
这其实很不像他。
人是具有主观能动性的,会思考的,有情绪的动物。傅南星对别人怎么想从来都不好奇。
但他现在对商明月的好奇已经超出了过去的所有。
他没法用任何一个行为模具去套商明月的心理变化。但休谟也说过,离开了具体的感觉、情绪或心理状态,也就无所谓独立的“精神”或者“我”了。
傅南星想,自己要靠近商明月这个独立的“人”,就要靠近她的情绪。
他能感觉到商明月的心情忽然变得不好,但是不清楚原因。
傅南星细细复盘,她是在听到他们碰面的次数后才不开心的。
难道不是三次?
商明月认识他的时间要更早?
然后因为自己少说了一次而失望了?
傅南星不解,虽然听起来很自恋,但除了这个猜测好像也并没有其他更合适的答案。
但他又觉得,商明月不是会在这上面有细腻心思的人。
她那样直率到有些愣的“小白花”,会在他和她连朋友都称不上的阶段如此多情敏感吗?
“那什么,你再戳下去,这肥牛饭就成肉沫饭了。”方随闷头提醒,“你身边总有人偶遇,不急在这一时。”
“……”
傅南星戳饭的手一顿,终于饶了惨兮兮的肥牛饭,他低声“嗯”了一声:“谢谢。”
方随诚惶诚恐:“别介,太严重了。等着,两天之内我给你拿到那女生的信息。”
“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南星想说自己想正常地接近商明月,不是他想的那样。但现在乱糟糟的,他的思绪也如乱麻,既然说不清,那就先不说了。
食堂后悬挂的条幅太过扎眼,当务之急是好好享用这顿午餐。
傅南星忽地目光一顿,看到了被商明月遗忘在桌子上的老干妈辣酱。
多云转晴,峰回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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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风掠过食堂前的小桥流水,过了树梢行过拱桥,等吹到脸上时,也只剩下尚算合格的天然加湿器。
离开悸动的过敏原,商明月的脑袋也清明许多。
“我的辣酱……”
商明月想,自己恐怕跟这个食堂犯冲,不然怎么总在这个食堂出现奇怪的状况,而且都和傅南星有关。
她抬手捶捶自己的头,急匆匆地往回走。可等回到食堂,桌面上空荡荡的。
傅南星也不见了。
这也吃得太快了。商明月欲哭无泪地打开手机,想问傅南星看没看到自己的老干妈,可她刚才就那样唐突离开,这会儿突然给人家发信息也有点怪怪的,跟无利不起早似的。
商明月第一次这样在意别人会怎样看自己。
要不还是等稍晚一些吧。
或者,她可以等训练结束在门口等傅南星,再好好跟他道个歉。
商明月又收起手机。
毕竟她方才的情绪不好,可傅南星是无辜的,没道理承受她莫名其妙的不开心。
天边的云朵也听懂了她的心绪,在傍晚时化作斑斓晚霞替她造一个唯美的道歉礼物。
傅南星却不解风情,他故意问:“等我?”
商明月认真地点头:“嗯。”
傅南星笑了。
他看着在夕阳晚照下在体育场静静等候的商明月,不知怎么的从她的动作里品出了两分乖巧。
傅南星的笑变成轻笑,商明月甚至听到了他的气音。
傅南星觉得商明月可爱,又觉得这个词跟“小白花”挺不搭的。
可爱这个词没什么不好,但就是会削弱个体差异,起码眼前这一朵小白花不能用简单的可爱形容。
但在情感关系里,可爱确实是很高级的褒奖,不是吗?
傅南星在脑内否定了前一秒的自己。
可爱这个词在某种情境下带有居高临下的垂怜意味,并不好。起码不应该在现阶段出现。
傅南星想,商明月大概也不喜欢这样。
但他没什么根据。
只是直觉告诉他,商明月大概不喜欢被俯视的夸奖。
傅南星陷入短暂的脑内思辨,没留神自己脸上一直挂着笑,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看,又瘆人又不礼貌。
商明月有些不自在。
“你笑什么?”话出口她又觉得自己这个问法不太对,像跟人呛声一样。
商明月于是又换了个措辞:“对不起,我的意思是,你在笑我吗?”
“笑你如何,不笑你又如何?”傅南星回问。
傅南星起了探究到底的心思,他想要试探商明月的底线,看她到底在什么时候才会发火。
——看她,是不是如自己想象的那样。
他承认自己有些恶劣,连说话都带上了纨绔天成的轻佻。
……哪怕这并非出自他的本心。
商明月没跟这样的富家子弟打过交道。
但聪明如她,自然也能分辨出傅南星此刻没在好好说话,所以选择主动转移话题。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她说。
傅南星:“嗯?”
商明月:“中午我的态度不好,而且还是在吃饭的时候,就是罪加一等。”
傅南星不解:“为什么罪加一等?”
商明月下意识低头,又想起来自己在跟人道歉,就又抬起头看着傅南星的眼睛,反倒把傅南星看得不好意思了。
傅南星摸摸鼻子,轻咳一声:“边走边说吧。”
“唔?”商明月看看四周,这里还有没散场的学生,的确不是个谈话的好时机,就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好。”
傅南星在前面带路。他身板挺直,肩宽腿长,走起路来又稳又快。
但商明月发现了,傅南星在刻意等她,不然自己怎么能跟得上呢?
商明月又低下头,这回换成她轻笑。
但她比傅南星聪明,没有笑出声,只是合着心跳共鸣。
傅南星突然站定,回身。
“说说吧,关于你的罪加一等。”
商明月一秒正色。
她跟傅南星离得太近了,要仰着脖子看他。
她不得不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自己的情绪不好,却在不合适的场合表现出来,波及了无辜的人。这是第一个罪过。又因为那是吃饭的时候,我的坏脾气影响了你的食欲,这就是第二等罪过。”
傅南星失笑:“头头是道的,你应该去学数学啊,各种因为所以充分必要。”
商明月:“……”
“抱歉。”傅南星举手投降,“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有机会被你的善良和体贴照拂,是我的荣幸。你没有做的不妥的地方,也没有影响我的食欲。”
“可是——”
“没有可是。”
傅南星正色说:“我必须重申,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如果有,也是我在不自觉中冒犯了你的安全领地,引发了你的不安。你的所有反应都是情理之中,不需要跟我道歉。”
他的脸上映出晚霞的光,说完还优雅地来了个绅士的欠身。
傅南星此时若是穿一件白色的高领衬衫,就像是彭伯利庄园里的达西。
那是与生俱来的骄矜与高贵,只有足够的金钱和培养,才能在举手投足中浑然天成。
商明月忽然生出一种难言的绝望。
她和傅南星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堑,她是永远也飞不过峭壁的麻雀,没法捕捉山巅那侧的风。
“……那你接受我的道歉了吗?”商明月问。
傅南星点头:“当然。”
那就好。
商明月转身就要走,她要回宿舍,不会再跟傅南星同路了。
“等等。”
“嗯?”
傅南星招招手:“再见。”
商明月:“……再见。”
傅南星没有提醒商明月忘了什么。
商明月洗完澡终于想起忘了什么。
“我的辣酱。”
商明月坐在床上用脑袋撞墙,她真是个猪脑子啊。
——嗡嗡。
是手机振动声。
S:[你的辣椒酱落在食堂了,现在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