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是BPM180》沐知春

1、他的心跳是BPM180 ###

　　### 他的心跳是BPM180
　　#### 一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黏糊糊地糊在A大附中的玻璃窗上。
　　蝉鸣声嘶力竭，像是在替这个燥热的午后做最后的挣扎。
　　高二（1）班的教室里，空调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那种昏昏欲睡的沉闷。讲台上，班主任老王正在唾沫横飞地宣布分组名单，而教室的最后一排，池野正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用一把美工刀在课桌上刻着什么。
　　“……好，分组情况就是这样。这次的‘跨学科艺术课题’必须两人一组，下周五之前交出成品，不许抄袭，不许糊弄！散会！”
　　随着老王一声令下，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靠，我怎么跟那个书呆子分一组了？”
　　“天呐，我要跟谁谁谁一组？这也太倒霉了吧！”
　　“喂，兄弟，加个微信？咱们商量一下课题？”
　　唯独最后一排的角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池野收起美工刀，吹了吹指尖的木屑。他面前的课桌上，赫然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滚”字。那是他用这把刀，在无数个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午后，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宣泄。
　　“池野。”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池野懒洋洋地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一张清瘦俊秀的脸。少年穿着整洁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手里抱着一叠乐谱，眼神平静无波，像是深秋的湖水。
　　是江予。
　　音乐班的天才，钢琴少年，也是全校女生心目中的“高岭之花”。
　　“有事？”池野把刀子在指间转了个圈，刀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光。
　　江予似乎对那把刀视若无睹，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根据抽签结果，我们被分到了同一组。课题是‘声音与情感的共鸣’，我是组长。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今晚之前，把你的想法发给我。”
　　说完，一张写着微信号的便利贴被整整齐齐地贴在了池野刻满涂鸦的课桌一角。
　　池野看着那张洁白的便利贴，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正经的少年，突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上挑，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左脸颊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江大才子，”池野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江予，“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这种人，只会捣乱，不会做课题。还有，我不用微信。”
　　江予微微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池野，并没有退缩，只是淡淡地说道：“这是班级规定。如果你不想挂科，最好配合。”
　　“挂科？”池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凑近江予，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鼻尖，“江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池野在A大附中混了两年，还没怕过谁。挂科？那是对我这种人的侮辱。”
　　江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闻到了池野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某种廉价的薄荷糖香气。这种味道粗鲁、野蛮，带着强烈的侵略性，瞬间冲散了他身上清冷的雪松香水味。
　　“随你。”江予收回目光，转身欲走，“但课题是两个人的，如果你不做，我也不会帮你。”
　　“哎，别走啊。”池野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江予的手腕。
　　江予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却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和薄茧。那是常年打架、玩滑板留下的印记。
　　“放手。”江予的声音冷了几分。
　　“不放。”池野笑得像个无赖，“江大才子，既然咱们是一组的，你是不是得尽一下地主之谊？请我喝瓶水？我渴了。”
　　江予转过身，看着池野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顽劣。
　　他沉默了片刻，从包里拿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池野：“这是最后一瓶。”
　　池野接过水，却没有喝，而是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不喝别人喝过的。”他看着江予，笑得一脸灿烂，“我是说，你请我喝。现在，立刻。”
　　江予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垃圾桶，又看了看池野那张欠揍的脸，终于明白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池野，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请我喝水啊。”池野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怎么，江大才子连这点面子都不给？还是说，你怕我？”
　　“我怕你？”江予像是被激怒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好。跟我来。”
　　……
　　学校的小卖部在教学楼的另一头，穿过长长的走廊和操场。
　　江予走得很急，衬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他不想跟池野多待一秒，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少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池野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兜，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就追上了他。
　　“喂，江予。”
　　“……”
　　“你走路怎么跟个姑娘似的，扭扭捏捏的？”
　　“……”
　　“哎，我说你，能不能别总是板着个脸？我又不吃人。”
　　江予终于忍无可忍，停下脚步，转过身：“池野，如果你不想做课题，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这样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池野停下脚步，挑了挑眉，“我这不是在配合你吗？组长。”
　　他故意把“组长”两个字咬得很重。
　　江予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他想起班主任说的话：“江予，这次的课题很重要，关系到你能不能拿到保送名额。池野虽然调皮，但他不笨，你多引导引导他。”
　　引导？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痞相的少年，江予觉得这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前面就是小卖部。”江予指了指不远处的窗口，“你要什么？”
　　“我要……”池野眯起眼睛，透过玻璃窗看到小卖部里挤满了人，“我要那个粉色的瓶子。听说那个最甜。”
　　江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瓶草莓味的气泡水，上面还印着Hello Kitty的图案。
　　他皱了皱眉：“那是女生喝的。”
　　“我就要那个。”池野抱着手臂，一副“你不买我就赖在这儿”的架势。
　　江予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小卖部。
　　几分钟后，他拿着两瓶水走出来。一瓶是池野要的粉色草莓气泡水，另一瓶是普通的矿泉水。
　　“给。”他把粉色的瓶子递给池野，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喝完赶紧走，我要回去练琴了。”
　　池野接过那瓶粉嫩的水，看着上面的Hello Kitty，忍不住笑出了声：“江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我没这么觉得。”江予转过身，语气平静，“我只是觉得，你可能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池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江予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喂！”他大喊一声。
　　江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池野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甜腻的草莓味在口腔里炸开，甜得发齁。
　　“江予！”他抹了一把嘴，大声说道，“我不是什么都不懂。我也不是故意要捣乱。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太无聊了？
　　只是觉得这个清冷的钢琴少年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他想亲手打破？
　　还是说，只是单纯地想引起他的注意？
　　池野说不清楚。
　　他把剩下的半瓶水塞进江予手里：“这水太甜了，我不喜欢。送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瞬间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江予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还带着余温的草莓气泡水。
　　瓶身上，还留着池野的手印。
　　他看着池野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的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奇怪的人。”
　　……
　　#### 二
　　音乐楼在学校的最东侧，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
　　这里平时很少有普通班的学生来，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松香味和琴房特有的陈旧气息。
　　江予推开琴房的门，将乐谱放在架子上。窗外的阳光洒在黑色的三角钢琴上，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这是他的世界，安静、有序、纯粹。
　　他坐在琴凳上，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肖邦的《革命练习曲》。
　　激昂、悲愤、充满了不屈的斗志。这是他最近在准备的曲子，也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准备的。
　　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跳跃，音符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
　　然而，弹到一半，他的手指突然颤抖了一下，错了一个音。
　　江予停下动作，看着自己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有些发红，那是长时间高强度练习留下的痕迹。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熟练地给自己贴上。
　　就在这时，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江予！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池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琴房的宁静。
　　江予吓了一跳，手里的创可贴掉在了地上。
　　他转过身，看到池野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把美工刀。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你怎么来了？”江予的声音冷了下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怎么，不欢迎我？”池野走进琴房，目光在那架昂贵的三角钢琴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予的手上，“哟，受伤了？”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江予的手。
　　“你干什么！”江予惊慌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池野抓得更紧。
　　池野看着江予指尖那块刺眼的创可贴，眉头皱了起来：“练琴练的？”
　　“不用你管。”江予挣扎着，“放开我！”
　　“啧，这么娇气。”池野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扔给江予，“擦擦汗。你看看你，满头大汗的，像个落汤鸡。”
　　江予接过那块手帕，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糖味。
　　“这是……你的？”
　　“不然呢？脏吗？”池野挑了挑眉，“我可是很爱干净的。”
　　江予看着那块虽然皱巴巴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心里那种莫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谢谢。”他低声说道，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客气。”池野走到钢琴前，好奇地按了一下琴键。
　　“咚——”
　　沉闷的单音在琴房里回荡。
　　“这就是钢琴啊？”池野转过身，看着江予，“听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就这破盒子，能值多少钱？”
　　江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是施坦威，价值百万。请你放尊重点。”
　　“百万？”池野吹了声口哨，“够我买多少辆机车了？江予，你家里很有钱吧？”
　　“这不关你的事。”江予站起身，走到钢琴前，合上了琴盖，“如果你是来捣乱的，现在可以走了。”
　　“哎，别这么小气嘛。”池野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我是来跟你商量课题的。组长。”
　　“课题？”江予冷笑一声，“你连微信都不用，怎么商量？”
　　“我这不是来了吗？”池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记忆力好，你跟我说就行。”
　　江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课题的主题是‘声音与情感的共鸣’。”江予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我的想法是，用钢琴演奏一段曲子，然后通过其他媒介，比如影像或者装置艺术，来表现听众的情感变化。你觉得怎么样？”
　　“听不懂。”池野摇摇头，“太复杂了。能不能简单点？”
　　“简单点？”江予有些无奈，“那你有什么想法？”
　　池野想了想，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操场上奔跑的学生。
　　“声音……情感……”他喃喃自语。
　　突然，他转过身，看着江予：“江予，你听过心跳的声音吗？”
　　江予愣了一下：“当然听过。”
　　“不，我说的不是用耳朵听。”池野走回钢琴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用这里听。那种扑通扑通的声音，有时候快得像要蹦出来，有时候慢得像要停止。那是不是也是一种声音？也是一种情感？”
　　江予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少年，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心跳……”江予喃喃自语，“也是一种声音。”
　　“对啊！”池野打了个响指，“你看，你弹琴，是为了表达你的情感。而我们听，是为了感受你的情感。那心跳呢？心跳是最直接的反应。如果你弹得好，我的心跳就会加速；如果你弹得不好，我的心跳就会平稳。这不就是最直接的‘共鸣’吗？”
　　江予看着池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也漏了一拍。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们的课题，就做这个！”池野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你弹琴，我听。然后记录我的心跳变化。最后得出结论，你弹得好不好，看我的心跳就知道了！”
　　江予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着池野笑。
　　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笑意。
　　“池野，你是个天才。”
　　“那是。”池野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江大才子，这个想法不错吧？”
　　“不错。”江予点点头，“但是，我们需要一个测量心跳的仪器。还要设计一套数据采集系统。”
　　“这个简单！”池野拍拍胸脯，“我表哥是医学院的，借个心率监测仪不是问题。剩下的代码和数据分析，交给我！我虽然不爱学习，但玩电脑我还是在行的！”
　　江予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言为定！”池野伸出手。
　　江予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了上去。
　　掌心相触，池野的手掌温热而粗糙，江予的手掌冰凉而细腻。
　　“合作愉快，组长。”池野笑得一脸灿烂。
　　“合作愉快。”江予轻声说道。
　　……
　　那天下午，池野没有走。
　　他坐在琴房角落的沙发上，看着江予练琴。
　　琴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首《革命练习曲》。
　　但这一次，池野没有觉得吵，也没有觉得无聊。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
　　琴声时而激昂，时而低沉，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抗争和希望的故事。
　　池野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一开始，心跳很平稳。
　　但随着琴声越来越激昂，越来越快，他的心跳似乎也开始加速。
　　扑通扑通扑通！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击着，想要冲破束缚。
　　“喂，江予。”
　　一曲终了，池野突然开口。
　　江予转过身，看着他：“怎么了？”
　　“你这首曲子……”池野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叫什么名字？”
　　“肖邦的《革命练习曲》。”
　　“革命……”池野咀嚼着这两个字，“听起来很……很热血。就像是……”
　　“就像是什么？”
　　“就像是……”池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就像是我喜欢上了什么人一样，心跳快得停不下来。”
　　江予愣住了。
　　他看着池野，脸颊微微泛红。
　　“你……喜欢上谁了？”他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没有啊。”池野耸耸肩，“我只是打个比方。我这种人，谁会喜欢啊？”
　　“不，你很好。”江予脱口而出。
　　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暧昧。
　　就在这时，池野的手机响了。
　　是阿杰打来的。
　　“老大！你在哪儿呢？咱们今晚的局，你来不来啊？”
　　池野回过神来，连忙接起电话：“去去去！马上来！”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那个……江予，我有事，先走了。课题的事，我回去就弄！”
　　“好。”江予看着他，轻声说道，“路上小心。”
　　“知道了！”
　　池野逃也似地跑出了琴房。
　　江予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架钢琴。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琴键上，弹出了一个单音。
　　扑通。
　　像是心跳的声音。
　　“池野……”他轻声呢喃，“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 三
　　接下来的几天，池野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再出现在江予的琴房。
　　江予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练琴、上课、做作业，三点一线。
　　但他却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每当琴房的门被推开，他都会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
　　然而，每次看到的都是空荡荡的走廊。
　　“江予，你最近怎么了？”室友问他，“总是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江予推了推眼镜，“只是在想课题的事。”
　　“课题？那个跟普通班混混分一组的课题？”室友有些不屑，“那种人，估计早就忘了吧。你别白费力气了。”
　　江予没有说话。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被他置顶的聊天框。
　　头像是一个黑色的背景，没有备注，只有一个名字：池野。
　　聊天记录停留在那天下午的晚上。
　　[池野]：*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关于心跳的！*
　　[江予]：*嗯，我也觉得不错。*
　　[池野]：*等着！我这就去弄！*
　　[江予]：*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江予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终于打了一行字：*课题进展得怎么样了？*
　　但他没有发出去。
　　他怕打扰他。
　　他怕听到他说“我不想做了”。
　　他更怕，自己其实并不想听他解释。
　　“江予，你在干什么？”
　　他自嘲地笑了笑，关掉了手机。
　　……
　　周五的校园音乐节，是全校最盛大的活动。
　　礼堂里座无虚席，舞台上的灯光五光十色。
　　江予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手里紧紧握着一瓶矿泉水。
　　他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冰凉。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演奏新曲子，而且是那首难度极高的《革命练习曲》。
　　“江予，你紧张吗？”
　　旁边的一个学妹怯生生地问道。
　　“不紧张。”江予平静地回答，但握着水瓶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是你的手在抖。”学妹指了指他的手。
　　江予愣了一下，连忙把手藏到身后。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予！该你上场了！”
　　江予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朝着舞台走去。
　　聚光灯打在身上，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像是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扑通扑通扑通！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
　　手指落在琴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他第一次，在舞台上失忆。
　　怎么办？
　　我想不起来了！
　　这首曲子的开头是什么？
　　该死，我怎么会忘？
　　台下开始有了骚动。
　　“怎么了？江予怎么不动？”
　　“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嘘，别吵！”
　　江予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舞台的侧幕布被人掀开了一角。
　　一个人影钻了进来。
　　江予猛地转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池野！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戴着帽子和口罩，鬼鬼祟祟地躲在幕布后面。
　　看到江予看过来，他冲他招了招手。
　　江予愣住了。
　　他想问你怎么来了，但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池野似乎看出了他的慌张。
　　他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口型。
　　江予读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别怕。*
　　然后，池野做了一个让江予永生难忘的动作。
　　他走上前，隔着钢琴，一把抓住了江予的手。
　　“你……”江予惊慌地想要抽回手。
　　但池野抓得很紧。
　　他没有松开手，而是将江予的手，猛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听。”
　　池野凑到他耳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听，我的心跳。”
　　江予愣住了。
　　透过薄薄的卫衣布料，他感受到了池野胸口传来的剧烈震动。
　　扑通！扑通！扑通！
　　那是一种极其有力、极其快速的心跳声。
　　像是战鼓，像是雷鸣，像是……某种无法言喻的情感在燃烧。
　　“BPM180。”
　　池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虽然我不懂音乐，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跳，只为你加速。”
　　那一刻，江予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嘈杂、所有的紧张、所有的空白，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只剩下那颗心脏，有力地撞击着他的掌心。
　　那是他听过最美妙的乐章。
　　那是他见过最炽热的火焰。
　　那是……池野。
　　江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咚——”
　　第一个音符响起，激昂、悲愤、充满了不屈的斗志。
　　肖邦的《革命练习曲》。
　　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比任何时候都要完美。
　　台下的观众屏息凝神，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力震撼了。
　　而躲在幕布后的池野，看着那个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喂，江予。”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这首曲子，叫心动。”
　　……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