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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荣禧堂上的悲音与冷眼 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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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荣禧堂上的悲音与冷眼
贾琮中举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荣国府的每一个角落。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梨香院抱厦的门扉被轻轻叩响。
鸳鸯扶着门框,神色复杂。她本是贾母最得力的心腹,此刻看着这破败冷清的小院,心中五味杂陈。那个曾被全府视为笑话的“病秧子”,如今竟是这府里唯一的举子了。
“三爷,老太太请您过去说话呢。”鸳鸯的声音依旧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有劳鸳鸯姐姐。”贾琮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一旁的晴雯年纪虽小,此刻却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着倔强的光。她本是贾母赐给贾琮的丫鬟,如今主子争了气,她也要去那荣禧堂上争口气。她手脚麻利地为贾琮披上那件新做的半旧青衫,理了理衣襟。
佩兰和紫苏在一旁叮嘱:“三爷,晴雯妹妹陪您去吧,我们看好家。”
贾琮轻轻摆手:“走吧,既是要在这京城立足,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
荣禧堂内。
暖阁里熏香袅袅,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穷酸气。昨日放榜,报喜的人锣鼓喧天,结果府里库银空虚,连个像样的赏钱都拿不出来,最后还是王熙凤搜刮了些碎银打发了事,那报喜人临走时的冷哼,至今还在众人耳边回响。
贾母歪在正中铺着大红猩猩毡的榻上,面色僵硬。下首,贾政板着脸,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显然还在为昨日的窘迫心烦。
王熙凤站在王夫人身后,手里捻着佛珠,那双丹凤眼眯了眯,心思活络到了极点。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贾琮的月例银子早就停了,大厨房克扣饭食她也睁只眼闭只眼。如今这小子翻身了,她心里七上八下,刚想打个圆场说几句漂亮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实在没脸邀功,只能化作一抹热络得过分的假笑,那欲说还休的模样,落在贾琮眼里,只觉得滑稽。
此时,林黛玉、薛宝钗、贾探春、史湘云以及贾宝玉分列两旁。
贾琮走过宝玉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宝玉今日虽穿得齐整,那双眼睛却肿得像桃子,见贾琮过来,先是敬畏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贾琮嘴角勾起一抹只有身边三人能懂的弧度,用极低的声音对探春、黛玉和宝钗轻声道:
“二哥这般模样,倒真是清澈而又愚蠢。”
探春闻言差点笑出声,连忙捂住嘴。黛玉则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了然。宝钗眉头微蹙,似乎在琢磨这话的分寸。
贾琮仿佛没看见她们的反应,径直走到堂中,长揖及地,礼数周全却透着疏离:
“孙儿贾琮,见过祖母,见过叔叔、婶婶。”
贾赦卧病在床,邢夫人神志不清,他自然无需向两位活死人行礼。
贾母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训斥吧,人家现在是官身;夸奖吧,心里那股子嫉妒和不甘又涌了上来。
贾政硬邦邦地开口,试图找回家长威严:“琮儿,你此次能中第五名,虽是侥幸,却也算给祖宗争了脸。日后须得更加勤勉,不可恃才傲物。”
贾琮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亮如星:“是,叔父教诲。孙儿打算闭门苦读,备战明年春闱。”
“明年春闱?”贾政一愣,眉头紧锁,“你身子这般虚弱,科举非同小可,耗人心血,岂是半年时间能准备的?还是调养好身子要紧。”
贾琮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却坚定:“叔父有所不知。孙儿这病,拖了许久了,也不知能撑几年。正好趁着现在脑子还清醒,身子还能动,不如搏一搏。 若是错过了这次春闱,只怕就再没机会了。”
这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王夫人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手中的佛珠“啪”地掉在地上。
“搏一搏”?“再没机会了”?
这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王夫人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滑落在地。
“搏一搏”?“再没机会了”?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她心里那个从未愈合的脓疮。她的珠儿!她的贾珠!当年不就是因为急着科举,没日没夜地苦读,最后金榜题名了,却把年轻的生命也给搭进去了吗?
“不要……不要再说这个了……”王夫人喃喃自语,声音颤抖,眼泪瞬间决堤,“别考了……别再去害命了……”
坐在下首的李纨,听到“春闱”、“身子”这几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她原本如同木雕泥塑般的脸上血色尽褪,紧紧搂着身边的贾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座她守了一辈子的贞节牌坊,那个她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就是那个死去的男人留下的念想。如今听到贾琮也要去搏命,那种深埋心底的恐惧和悲痛瞬间击溃了她。
“夫君……我的珠儿啊……” 李纨哽咽着,王夫人声音凄切哀婉,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李纨:“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们娘俩……”
贾兰虽然年幼,但也感受到了母亲那撕心裂肺的悲伤,抱着李纨的脖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娘别哭……”
整个荣禧堂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从刚才的尴尬变成了彻骨的悲戚。一时间悲痛交加。
史湘云 看着这变故,有些不知所措,刚想开口缓和气氛,目光一转,却落在了贾琮和黛玉身上。她本就是心直口快的性子,此刻见两人都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竟脱口而出:
“哎呀,琮三哥,你这脸色怎么比林姐姐还白啊?别哭了,你本来身子骨就不好,如今你好林姐姐一样,风吹吹就要倒了,你们俩站在一起,真真是一对儿病美人!”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林黛玉“刷”地一下红了脸,羞恼地瞪了史湘云一眼,又忍不住偷偷瞄向贾琮,心中又是气又是委屈,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薛宝钗 眉头微蹙,暗怪湘云口无遮拦,这在这种场合提“一对儿”,可是犯了大忌讳。
王熙凤 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里那个五味杂陈。她刚想打个哈哈岔开话题,心里想着果然是要一对美人灯儿,风吹吹就要破了,却见贾母已经气得不行,只好尴尬的憋住嘴巴。
贾母看着满堂哭泣的儿孙,尤其是哭得死去活来的王夫人和李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力地挥挥手:“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丧?云丫头这张嘴,就是没个把门的!琮儿也是一番上进的心思,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贾琮坐在这一片哭声中,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哭吧,闹吧。”贾琮心中毫无波澜,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这贾府的悲喜,与我何干?我只看这半年后的春闱,究竟能为我带来多大的变局。”
他看向窗外,那深秋的阳光,竟也显得有几分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