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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陋室惊梦与正气歌
三春虽居于荣庆堂后的三间抱厦,却也各有闺阁之分。贾琮行至门前,正欲叩门,却听得屋内传来一阵嘈杂。
那声音沙哑粗粝,似破锣入耳,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正是迎春的奶嬷嬷王嬷嬷。
“姐儿,老身近日手头有些紧,借几两银子使使。你放心,妈妈我当年奶过你,还能亏待了你不成?这不过是暂借应急,日后定当加倍奉还。”
贾琮闻声蹙眉。这王嬷嬷他早有耳闻,借着奶嬷嬷的身份作威作福,平日里偷拿迎春的首饰典当吃酒,早已不是一日两日。只是没想到,如今迎春才六岁,这老货竟已把手伸得这般长了。
屋内静了一瞬,传来贾迎春软糯怯懦的声音,如春日微风拂过柳梢:“妈妈,我的月钱不都是您收着的么?您要用便取就是了,何必问我……”
“嘿嘿,”那王嬷嬷□□一声,“姐儿就是通透。不过你这几年攒下的百两月银,妈妈我已替你收着呢,如今却是不够。还想问问姐儿,能不能再想想法子?”
此时,一个清脆而凛冽的女声响起,带着七八岁孩童特有的锐气:“王嬷嬷,您虽是小姐的奶娘,却终究是个奴才。未经主子同意便擅自动用月钱,如今竟还敢索要更多?真当我们小姐好欺负么!”
贾琮心知这是迎春的大丫鬟司棋。这丫头虽年幼,却颇有骨气,是邢夫人陪房王善保家的外孙女。日后她虽因私情败露而被逐,致使迎春颜面受损,但此刻看来,她对主子尚存几分真心。
那王嬷嬷被一个小丫头呵斥,顿时不依了,嗓门拔高了几分:“司棋你个小浪蹄子!不过是个下等胚子,也敢插嘴?姐儿是我奶大的,她的钱便是我的钱,我想用便用,关你屁事!”
司棋还要反驳,却听贾迎春的声音已带了哭腔:“妈妈……我的钱您都拿走了,我这里真没了。您让我怎么帮您……”
“没银子不打紧,”王嬷嬷的声音透着无赖,“姐儿房里那些金银头面,如今你也用不上。不如先借妈妈我去典当几日,等妈妈手头宽裕了,再赎回来还你。如何?”
贾琮袖中的拳头已然攥紧。这已不是借,分明是明抢。
司棋怒极尖叫:“你这老货贪得无厌!竟敢打小姐首饰的主意!”
“小蹄子你还敢骂人!”王嬷嬷恼羞成怒,竟开始撒泼,“姐儿如今大了,不喝我的奶了,就连这小浪蹄子也敢骑到我头上!还有没有天理了!呜呜呜……”
紧接着,便是贾迎春压抑不住的啜泣声。那哭声极轻,却如细针般扎在贾琮心头。
贾琮立在门外,心如止水,眼底却寒芒乍现。
迎春生性木讷,世人皆称她“二木头”,针扎一下也不知哼声。可谁又知这木讷背后的无奈?父亲贾赦荒淫暴虐,嫡母邢夫人贪财刻薄,祖母贾母虽养着她,却也不过是当作逗趣的玩物。她在这深宅大院中,除了隐忍退让,以“无为”自保,又能如何?
她看似胸无沟壑,实则心思澄明。她善弈围棋,棋局之上,步步为营,可见其心智绝非愚钝。她只是不愿争,不敢争罢了。
屋内,王嬷嬷的哭嚎与迎春的抽泣交织,司棋的怒斥显得那般单薄无力。
贾琮不再犹豫。
他虽修习清风诀,讲究清静无为,但绝非任由亲姐受辱之流。
他抬起脚,并未用什么蛮力,只是轻轻一踏。一股无形的气劲顺着门槛传入,只听“哐当”一声,那本就陈旧的木门竟被震得向内弹开,重重撞在墙上。
屋内霎时一静。
王嬷嬷瘫坐在地,涕泪横流,正不可置信地望向门口。
贾迎春倚在榻边,眼眶通红,发髻微乱,如同一朵在风雨中颤抖的白梨花。
司棋挡在迎春身前,小胸脯剧烈起伏,见是贾琮,方才松了一口气。
贾琮一袭青衫,负手而立。门外天光斜照,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恍若神祇降临,周身似有微不可查的清辉流转。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最后定格在那面色煞白的王嬷嬷身上,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寒意:
“哪只手碰了我姐姐的首饰,便断哪只手。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