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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来荣国府:从贾琮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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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归来荣国府:从贾琮开始》
大周显德九年,五月十六。
神京的午后总带着几分燥意,幸而一场急雨来得痛快,将宫墙柳色洗得青翠欲滴,也将荣国府内那股陈腐的脂粉气冲淡了几分。
雨歇云散,夕阳如金粉般泼洒下来,落在巍峨的殿宇上,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也落在府邸最深处的那一方荒芜院落——演武堂。
敕造宁荣二府,一门双国公。当年河洛未平,世宗皇帝柴荣尚在澶州军中,贾演、贾源两兄弟便是以两杆龙胆亮银枪从龙起事,南征北战,扫平李守贞,收复三关,立下赫赫军功。太祖崩后,世宗继位,念及旧功,特赐敕造府邸于洛阳,后迁都神京。
只是,英雄血冷,富贵梦长。
到了如今,宁荣二府的子弟们早已不复先祖弓马之志。那座象征着贾家武勋根基的演武堂,便也成了府中最被遗忘的角落。朱漆剥落,庭草凄凄,蛛网暗结于兵器架旁,唯有几株老竹在雨后显得格外苍劲。
此刻,演武堂正厅南窗半开。
一张旧榻上,垂髫童子贾琮正对着一面铜镜发呆。镜面泛黄,映出一张七岁孩童稚嫩的脸庞,眉眼间还残留着高烧后的潮红与虚弱。
若是换了旁人,见到这般景象,或许只会觉得是孩童病中恹恹之态。可贾琮自己知道,这具身体里流淌着的,早已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荣国府三爷的灵魂。
前世,他是京城一位老中医的孙子。家中三代悬壶,专攻伤寒与妇科。他的童年没有糖葫芦,只有满屋子苦涩的药香;他的玩具不是泥娃娃,而是爷爷那串乌木的脉枕。三十七岁那年,为了陪客户喝酒,他在酒桌上栽了下去,再睁眼,便成了这《红楼梦》里连台词都没几句的小透明——贾琮。
“贾琮……也好。”
他低声喃喃,伸出右手,下意识地搭在左手腕部的寸、关、尺三处。这是爷爷从小教他的习惯,三指轻搭,便能感知气血浮沉。
指下脉象细软无力,尺部尤弱。一场高烧,加上先天底子薄,这具身子骨虚得像张纸。
他想起原著中对这具身体的描述——几乎是空白。只知道他是贾赦的小妾所生,母亲早逝,在府中地位尴尬,连同为庶出的贾环都不如。原著里,荣国府抄家败落,那些曾经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们,死的死,散的散,而他这样一个边缘人物,注定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里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不想那么多。”贾琮收回手,揉了揉发僵的脸颊,“既来之,则安之。这一世,至少得先把这条小命保住。”
在这个时代,一个七岁的庶子,还没有资格谈什么“改变家族命运”,只能先谈“活着”。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三爷,三爷?您起了吗?”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贾琮抬眼望去,只见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紫苏,圆脸杏眼,性子瞧着活泼些;后面跟着的佩兰,身形略瘦,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这二人,便是他身边仅有的两个贴身丫鬟。
“起了。”贾琮开口,嗓子还有些沙哑。
紫苏见他精神尚可,顿时松了口气,笑道:“谢天谢地,可算退烧了!方才奴婢们还碰见环三爷,他问您明日能不能去学堂呢。”
贾琮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贾环。那个同样不受待见的庶子弟弟,在原著里阴微狠毒,与他这个三哥并无交集。如今看来,这府里的庶子们,似乎天然地被划在了一起,却又各自为政。
“告诉环三爷,明日我必去。”贾琮道,“另外,回头去对二姐姐、三姐姐、四妹妹说一声,我心领了,今晚就不劳烦她们过来了。黑灯瞎火的,别坏了规矩。”
迎春、探春、惜春。这三个异母姐妹在他发烧时倒是派人来问过两次,虽说是例行公事居多,但这份情,贾琮还是记下了。
“是。”佩兰乖巧地应下,转身去打开食盒。
食盒打开,里面的菜色不算丰盛:一碗鸡羹,一盘凉拌牛肉,一份素炒茄子,一盘凉拌藕片,外加几个炸得金黄的春卷。
放在荣国府的厨房里,这只能算是中等偏下的伙食。若是摆在贾母或贾赦的桌上,恐怕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对于一个失宠的庶子来说,能有这份例,已是规矩所在。
贾琮的目光在菜肴上扫过,心里微微摇头。
牛肉性温偏燥,孩子大病初愈,脾胃虚寒,此刻吃这个极易积食发热;那几个春卷炸得过头,油脂厚重,更是不宜消化。
但他没有说出口。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大家族里,一个七岁的孩子,还没有资格挑剔饮食。更何况,这或许已经是厨娘们按照“庶子标准”精心调配的结果了。
“放着吧,你们也去吃。”贾琮淡淡道。
“三爷不用吗?”紫苏有些诧异,“您一天没进食了。”
“不饿。”贾琮摸了摸依旧有些空荡的肚子,“你们去玩吧,我与环三爷说好了,明日一起去学堂,今儿得早点歇着。”
紫苏和佩兰对视一眼,也没敢多劝,乖乖收拾了东西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安静。
贾琮独自坐在榻上,听着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荣国府主院那边丝竹管弦的声音,那是属于主子们的享乐,与此刻的演武堂无关。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爷爷那张布满皱纹却慈祥的脸。
“医者,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
在这座即将倾塌的红楼里,他或许救不了所有人,也改变不了大势。但他至少可以让自己,让身边那些真心待他的人,活得稍微体面一点,长久一点。
大周的天下,已在黄昏。
荣国府的灯火,也未必能亮到天明。
但贾琮知道,属于他的这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