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楼July

59、第 59 章 初—一

　　初—一早贺城贺随父子俩就回去了，约好要去贺棠家拜年。
　　一到这种时候，贺随就会被亲戚们包围问东问西，以前是问学习，后来问工作，现在问感情。
　　“小随我没找对象啊……还没呢？人家大学生都不知道谈多少个了。”
　　贺棠她母亲帮他说话，”才22，有点早，以后再考虑也不迟。”
　　“诶小随，你是研究生，有时间给你弟补一下课，成绩太烂了……”说话的是不知离多远的远房堂叔，贺随只能随口搪塞过去。
　　久而久之，贺随觉得脸都快笑僵了，瞥到缩在一旁看笑话的贺棠，计上心头，冲她招了招手，“小棠最近学的怎么样？我那时候碰到你们江老师……”
　　没等贺随说完，亲戚的火力顿时转向了贺棠。
　　贺棠：“Ber？”
　　贺随站起来小声说道：替哥撑一会儿，给你包大红包。”说完他就跑了。
　　耳边终于清静下来，贺随赶紧向男朋友寻求安慰，“dddd”
　　柏序回的很快，柏嘉他们去拜访谢芝那边的亲戚了，他现在在姥爷家。
　　听到贺随朝他诉苦，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问到他初几有空时，贺随说：“待定吧，过几天我要去看我妈，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确认下来再告诉你。”
　　聊完之后柏序冲不远处的卡卡招了招手，姥姥这时隔着院门叫他去吃中饭，期间又聊到他的人生大事上，以往都以沉默应对的柏序终于开了口。
　　“姥姥姥爷，我恋爱了，三个月之前的事。”
　　两位老人都很惊喜，“那是好事啊，什么样的女孩，有时间带回来看看？”
　　“不是女孩儿。”
　　姥姥一时没反应过来，姥爷则敛住神情，放下筷子，“你说明白点。”
　　柏序便又说了一遍，“不是女孩儿，和我谈恋爱的是男生。”
　　姥爷沉默了片刻，末了又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又重新拿起筷子，“是上次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孩儿？”
　　“是。”柏序不担心他们会不接受，姥姥姥爷活了大半辈子，看的人看的事比任何人都多，而且他心知他们看得通透，不是那种老顽固。
　　姥姥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重点却偏了，“那小序，是他嫁你还是你嫁他啊？”
　　柏序没忍住笑了笑，“看他吧……谁嫁都行。”
　　姥姥连连唤呦了好几声，“行吧行吧，你们祖孙俩有秘密不告诉我是吧？”
　　“他很可爱，之后我会带他回来，您一定会喜欢他。”
　　晚上留宿在姥爷家，和贺随聊了一会儿后他收到了柏嘉的消息。
　　柏嘉：爸让你明早回来一趟，说是要走亲戚。”
　　柏序回复了一句“知道了。”虽然他并不是很想回去。
　　第二天告别两位老人柏序便回了柏家，另外三人正在吃早饭，他打了声招呼便要上楼，却被柏成彰叫住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柏序说。
　　“再坐下来吃点，你谢姨做了不少。”柏成彰抬起下巴指了指空座。
　　柏序直觉他有话要说，脚步一顿，走过来坐在柏嘉旁边，没一会儿，一只瓷碗从旁边被推过来，里面盛着一个剥好的鸡蛋。
　　他抬眼看去，柏嘉正埋头喝粥，目不斜视，仿佛鸡蛋不是他推过来似的。
　　柏序弯了弯唇角，把鸡蛋插过来吃了一口。
　　这时柏成彰开口说道：“等会儿要去一个朋友家，多年的商业伙伴，公司往来也很密切，小嘉你见过，叫于叔叔。”
　　柏嘉依稀有点印象，“哦哦。”
　　“我记着他家是不是有个女儿，疼得紧。”谢芝也想起来些。
　　“是。”柏成彰看了眼柏序，”唯一的女儿，几年前送出国深造，最近才回来。”
　　柏序动作一顿，心中下意识生出排斥感，他就知道……
　　柏成彰继续说道：“那女孩知书达礼，还是单身，我那时候碰见老于就提了这事，她女儿看了小序的照片，觉得挺合眼缘，想约着见一面。”
　　他又看向柏序，“你跟我去见见，聊聊天，她比你小三岁……”
　　“算了吧。”柏序打断了他，“不感兴趣，以后都不用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了。”
　　柏嘉扒拉粥的动作顿住，心中警铃大作，视线在柏成彰和柏序两人之间穿梭。
　　“什么意思？”柏成彰皱眉，“我不给你张罗这事你也不上心，30岁别人都结婚生子了。”
　　“我不会和女人结婚。”柏序说的很平静，甚至有一丝隐秘的畅快，他应该早早就说出来，而不是让柏成彰还白白地期望一个听话的儿子。
　　柏嘉咽了咽口水，见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就变了，他张口想要说什么打下圆场。
　　不料柏序又声明了一次，“我不会和女人结婚，也不会有孩子，因为我喜欢男人，我是同性恋，一直都是。”
　　一石掀起千层浪，柏嘉倒吸了一口凉气，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啪！”柏成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神色变幻难辨，如果是公司的员工看见他这样绝对不敢再多说一句。
　　“你再说一遍。”柏序到底是像柏成彰的，连生气时的语气都冰冷的不像话。
　　柏序放下碗筷，抬头直视着从未给过他温柔的父亲，淡然又坚定地说道：“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人。”
　　谢芝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丈夫，柏成彰应是怒极，遽然站起来，说时迟，那时快，柏嘉一个箭步冲上去把暴怒的老爸按下。
　　“诶爸爸爸……您别生气，我哥他说话没过脑子，他不是那个意思……”
　　柏成彰更气了，指着柏序，“他都说的那么明白了，谁说话不过脑子！”
　　柏嘉死死按着柏成彰，他总觉得一松手他爹就会一巴掌呼上去。
　　“爸，你要不先听听我哥要说什么……”
　　“我听什么？！听他说喜欢男人的疯话？”柏成彰似是真被柏序这番话刺激到了，“当初纵着你选心理学就是个错误，到国外待了三年倒是学会了喜欢男人……”
　　他话音未落，柏序的脸色变了变，像是回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连声音都抬高了几分，“我为什么出国您不知道吗？”
　　在场的几人都怔了怔，柏嘉也看向自己的父亲，最初柏成彰给出的解释只是柏序出国进修，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你……！”柏成彰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挣脱开柏嘉的手扬起手臂，下一秒却被谢芝拦住了，“你干什么啊？大过年的，还想打孩子？”
　　“他今年三十了，能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事倒连孩子都不如！”
　　柏序：“是，我今年三十，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是我深思熟虑过的。”
　　他又讽刺地笑了笑，“我一直都是同性恋，但我从没打算告诉您，那是因为我曾经以为会一辈子一个人，但今天我说了——”
　　柏嘉直觉他接下来的话不是他想听到的，急忙拦道：“哥你……”
　　“因为我有了喜欢的人，”柏序这句话正好和柏嘉的话重叠。
　　柏嘉还想再阻止，柏成彰沉声道：“让他说，我看看他还能干出什么混帐事。”
　　“我正在和一个男生交往。”柏序丝毫不在意紧绷着的气氛会随着他的话坍塌，“人你们都认识，你们也都很喜欢他。”
　　这回就连谢芝都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更何况是正在盛怒的柏成彰，他当即就将手边的杯子朝柏序甩了出去。
　　“哥！”
　　“成彰！”
　　柏嘉和谢芝的声音同时响起。
　　柏序没躲，生生挨了这一下，好在杯子并没有扔准，擦到他的额角随后落在了地上，“啪”地一声响起，碎片四下飞裂开。
　　柏序没管额头是否伤到，而是兀自说道：“没错，就是贺随，我喜欢他喜欢很多年了，也是我先追的，我先开口的，是我让他跟我在一起的。”
　　柏成彰没想到他真干了这么混帐的事，气得连话都在颤抖，“你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自己不学好，还把人家好孩子往歪路上带，你让我怎么跟贺城交待！”
　　“贺叔知道。”柏序说道，“我会亲自去找贺叔谈，让他把小随放心交给我。”
　　“滚！”柏成彰气他还不知悔改，手指着门，“滚出去！”
　　柏序早就对这个父亲失望，闻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说道：“我可以走，但如果你们有任何的不满可以全算到我身上，贺随不行。你们把他当半个儿子，他也很敬重你们，所以不能因为我们的关系就对他有偏见。”
　　这也是他这次突然摊牌的主要原因，虽然贺随说过要一起，但到头来他还是舍不得贺随受这份委屈，连一个眼神都不行。
　　柏序说完，空气中便是一片静默，柏嘉看着眼前的局面思绪变成一团乱麻，他又在柏成彰和谢芝耳边反复说道：“爸妈，你们还不了解贺儿吗？谁能逼得了他，明明就是他喜欢我哥喜欢的不行，都快成恋爱脑了！”
　　“真的，一个巴掌拍不响，贺儿谈起恋爱和平时都不一样，分明就是非我哥不可，要是知道他男朋友被您给打了，他不得……”
　　柏成彰：“不得什么？”
　　柏嘉噎住了，随后才接道：“可不得心疼啊，然后就赖我没护住叭啦叭啦，跟我绝交怎么办！”
　　本来严肃的场面被柏嘉一番话搅和没了，谢芝轻咳一声，“小嘉你过来，别瞎说了。”
　　柏嘉没动，看了看不知是何心情的老爸，谢芝顿时心领神会，抓着柏成彰的胳膊，“你跟我回房间，我有话对你说。”
　　待两人走后，柏嘉才敢大喘一口气，他欲哭无泪，“不是……你要出柜倒是提前通知我一声啊，上台演出还要对台本呢……吓死我了，还好我随机应变能力强。 ”
　　说完他突然想起柏序还在负伤，便立刻凑过来察看，“脑袋晕吗？是不是需要冰敷啊？我去厨房找找看……”
　　柏序坐在沙发上没说话，额角的疼痛感后知后觉涌上来，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那种没有后顾之忧，尘埃落定的感觉让他安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