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镇》翩若西鸿

32、三十二 白

　　白雪眼底已然泛起湿意，轻声喃喃：“明知是永别，明知再也不见……却不得不亲手推开故乡与亲人。这才是最苦的苍生大义。”

　　思夏眸色深沉，一字一句，清透笃定：“这便是人族。从来隐忍，从来悲壮，从来为了生生不息，甘愿背负万古遗憾。”

　　“终于。”

　　说书人沉声道。

　　“月宫被人族生生推至今日轨距，星月匀速轮转，昼夜得以恒定。可天地已然彻底大变。”

　　“月离地倾，磁极反转，地轴偏移，天倾东南，地陷西北。整块上古华夏大陆崩裂漂移，山海移位、九州分立。万古长夏彻底终结，天地衍生四时寒暑，春夏秋冬自此而生。唯有夏与长夏，残留着太古华夏故土的旧岁余温。”

　　“经此万古浩劫，天人断绝、大陆分裂、文明断层、先贤尽去。人族万年璀璨的上古仙道文明，一朝崩塌、几乎尽数归零。”

　　“人皇再难统御九州大地，人族元气大伤、文脉断裂、战力凋零。蛰伏万年的兽人土蝼族趁势崛起，窃取人族残存文脉，掠夺人族技艺，野蛮进化，建立蝼栏，自此凶性毕露，侵土掠地、奸淫掳掠、屠戮苍生，世代与人族不死不休。”

　　“自此，人兽之争，绵延五千余年，代代血战，从未止息。”

　　说书人醒木再落，声声震彻茶楼。

　　“而今，五千载岁月流转，兽族再度卷土重来，铁蹄将至，兵锋直指大明山河，欲覆灭人族正统、灭绝华夏文脉！日月所照，皆为华夏，我们大明人要像先贤一样护文明，保社稷，诛妖邪，灭兽人，灭蝼栏！”

　　一语落定，满堂寂静，瞬间掌声雷动。

　　窗外风雪更盛，凛冬寒凉浸透整座京城。

　　思夏静坐窗前，望着漫天飞雪，眸底藏着跨越万古的苍凉与坚定。

　　原来今日人间霜雪四时、山河九州、日月轮转，从来不是天地自然，而是上古先贤以骨血补天、以大义推月、以永别换苍生，替后世华夏儿女，硬生生搏出来的人间万世。

　　白雪怔怔听着，久久回不过神，心底翻涌着万古沧桑与人族悲壮，轻声道：“原来我们脚下的华夏土地，藏着这么多死去的盛世、落幕的神明、悲壮的牺牲……”

　　思夏缓缓抬眼，望向漫天落雪的京城长空。

　　“所以。”她轻声道，字字千钧，“华夏从不是天生安稳。华夏，是人族千万年逆天而行、舍身守道，守出来的生生不息。”

　　风雪落窗，古音余绕。一段掩埋在时光深处的万古华夏史诗，随冬日茶烟，缓缓揭开了尘封五千年的宿命战局。

　　外面落着连绵的大雪，鹅毛白雪漫天翻卷，层层叠叠覆满青砖黛瓦、长街古巷，天地间一片素白，寒风顺着茶楼雕花窗棂的缝隙钻进来，带起一缕微凉凉意，却吹不散室内氤氲的茶香与温热的烟火气。

　　楼下宾客围坐，热茶蒸腾，笑语闲谈，驱散了冬日的萧瑟寒凉。先前的说书先生刚拾掇好醒木、折扇退了场，未等堂内喧闹平息，一位身着青布长衫、面含沧桑的说书先生缓步登台。他袖摆轻拂，稳稳落坐案前，指尖轻叩醒木，“啪”的一声脆响，清亮沉稳的嗓音便穿透满堂嘈杂，悠悠传开。

　　“诸位看官，方才的故事未尽，今日老朽便为各位讲讲藏在山河古籍、神话迷雾里，一段无人深究的上古秘辛！世人皆知女娲造人、盘古开天，却少有人知，我人族的根，从来不在凡尘大地，而在那高悬万古的明月之上！人族是龙族先贤女娲在月亮上利用星辰元素造出来的，月亮才是我们的故乡。”

　　“我小时候就觉得月亮上是我的故乡，想定居月亮，原来月亮真的有可能是我们的故乡。”思夏说道。

　　满堂霎时寂静，人人抬眸静听。靠窗的桌前，思夏支着下颌，她不再望着窗外的簌簌落雪，而是眼中满是好奇地看向说书人。身旁的白雪拢了拢身上的棉披风，轻声低语：“寻常话本只说月亮是仙宫玉阙，没想到还有这般说法，倒是新鲜得很。”

　　思夏微微颔首，目光落于台上说书人身上，轻声回应：“世间神话从不是凭空杜撰，多半是先民口口相传的上古真相，只是岁月尘封，被后人当成了虚妄传说罢了。且听先生细说。”

　　台上说书人目光扫过满堂听众，唇角微扬，缓缓道来，语调跌宕，藏着万古厚重：

　　“万载之前，上古洪荒未远，天地格局与今时截然不同。那时的月亮，从不是遥遥悬天的星辰，而是整片苍穹的根基，是真正的‘天’！彼时地月相连，间距八万余里，换算开来，正是三万八千公里的近地同步轨道，稳稳悬于大地西北天穹，亘古不动。

　　故而那时人间所见，皓月遮覆漫天星辰，清辉垂落四野，视野之内圆月为天、大地为方，这便是上古流传‘天圆’二字的真正由来！也正因明月巨天悬于西北，天地枢纽倾斜，便有了古籍所载‘天倾西北’的天地异象，绝非古人虚妄臆想！”

　　话音稍顿，说书人端起粗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窗外风雪愈发盛大，簌簌落雪扑打窗棂，衬得茶楼内这段万古秘史愈□□缈悠远。

　　白雪听得心神震动，不由轻声发问：“先生，晚辈读《淮南子》，只知共工触山后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原来这天地异变，根源竟在月亮？”

　　说书人眸中含笑，微微点头，声音愈发沉厚：“姑娘聪慧！古籍寥寥数语，藏的是天地巨变的真相。彼时明月为天，并非荒芜寒域，反倒自成一界，有大地、有厚土、有完整大气层，更有一脉上古族群居于其上，世人称之天人，其部落首领，名曰端墟。

　　而我人族，更非凡尘偶然孕育。上古至高神族龙族，有圣母女娲，取明月本源灵质，融龙族至尊血脉基因，亲手缔造人族。是以我辈世人，身承龙族血脉，源自月天神界，生来便是龙的传人、神的子嗣！”

　　思夏心头微震，眼底泛起深思，低声叹道：“原来我们的溯源，藏着这般宏大的过往。世人常言敬天法祖，殊不知我们的先祖，本就生于神界，根系苍天。”

　　“正是这个道理！”说书人重叩醒木，声响铿锵，继续娓娓道来：

　　“彼时天地通衢，地月相连，山河格局浑然一体。明月悬于西北天穹，巨大引力笼罩四海八荒，引得天下万川海水尽数向西北汇聚，堆积成无边无际的浩瀚渊海，上古名之归墟。

　　而在地月垂直正中的大地之上，有一处得天独厚的秘境，唤作建木。此地最为玄妙，地月双向引力于此相互中和、彼此制衡，世间重力最弱。正因如此，这片土地孕育出迥异凡尘的生灵：草木拔地千丈，参天蔽日；部族先民身躯巍峨，皆是顶天立地的巨人，便是上古记载的建木巨人族。

　　那时天人居于月宫神界，执掌天地秩序，俯瞰凡尘人族与万族。可天道有常，盛衰有序，压迫之下必有抗争。凡尘共工一族本是挖矿的半兽人，不堪天人世代打压、层层制衡，积怨日久，终是奋起反抗，怒而撞碎地月连通的核心枢纽——不周山！”

　　一句落定，满堂寂静无声，人人屏息凝神。

　　“天柱折，地维绝！”说书人声调陡然拔高，满含沧桑怅惘，“自不周山崩裂之日起，地月通衢断绝，天人凡尘彻底分隔，天地秩序轰然崩塌！

　　原本稳固定轨的明月巨天，自此开始缓缓脱离近地轨道，步步远离大地。可月球亿万钧的庞大引力骤然失衡，世间浩劫随之降临！原本汇聚西北归墟的无尽海水，挣脱引力束缚，翻覆倒流、席卷天下。

　　明月行至何处，失控的引力便牵引滔天洪水蔓延何处。星月不再是庇佑人间的天光，反倒成了带来毁灭、吞噬生灵的灾厄象征。上古岁月里，皓月轮转天穹，洪水泛滥九州，良田倾覆、家园湮灭，生灵流离失所。

　　可我辈人族，身为龙传神裔，骨子里从无屈服二字！纵使天崩地裂、洪水滔天，上古先民从未放弃生的希望，世世代代、前仆后继，以身战洪水、以骨护山河，在漫天洪灾中生生存续人族火种，书写了最悲壮的治水史诗。”

　　白雪听得眼眶微热，轻声感慨：“原来上古治水，从来不是简单的疏浚江河，是人族对抗天地异变、逆天求生的抗争啊。”

　　“没错，生而不息，抗争不止，这便是人族传承万载的风骨！”说书人缓缓放缓语调，风雪透过窗缝涌入，带着一丝凛冽，更衬得这段过往悲壮动人。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明月一点点远离地球，轨道渐渐趋于稳定，失衡的引力慢慢平复，席卷九州的史前大洪水，方才渐渐退去。可浩劫余祸未消，昔日浩渺洪波，依旧滞留山川盆地。

　　彼时西南蜀地，就是失落的四川盆地，整片地域被积水灌满，沦为巨型泽国，百姓难以为生。大禹承先祖之志，领部族万民，踏遍山河、凿山通河，历尽千辛劈开三峡险隘，疏导盆地积水尽数汇入东海，彻底平定西南水患。

　　大禹治水定九州，救万民于水火，功德震彻天地，最终受万民敬仰、天地认可，登临人皇之位。而当年跟随大禹治水、留守蜀地善后的先民，便是古蜀三星堆文明的先祖。他们将这场跨越万载的天地异变、人族抗争的上古历史，尽数笔录成册，便是后世流传千古的奇书《山海经》！书中字字句句，皆是真实上古，绝非虚妄山海诡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