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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契约 怪病和精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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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气息是冷的,深海般的冷,从门口蔓延进来,像潮水无声地漫过沙滩。
金郁秋。
白黍整个人僵在原地,搭在头上的毛巾滑落,掉在肩上,他都没察觉。
"你怎么——"
金郁秋迈进宿舍,自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他扫了一眼这间不大的单人宿舍——标准配置,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小衣柜,墙角堆着白黍乱丢的乐谱和换洗衣服,桌上还有没喝完的半瓶电解质水。
他收回视线,看向白黍。
白黍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碎发贴在额前和鬓角,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微微瞪大的眼睛。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宽大T恤,领口歪到了肩膀那边,露出一截细白如瓷的锁骨。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踝纤细,骨节分明。
金郁秋的目光在那截锁骨上停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
"你的宿舍门禁密码是000000。"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白黍:"……"
"000000?"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就在说这个?你从哪来的?你怎么找到这的?你不是被你家里人接回去了吗?你怎么进来的?"
"问题太多了。"金郁秋走到桌前,随手拉开椅子坐下,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客厅,"一个一个来。涂归航告诉我的地址,我申请了临时通行权限,门禁密码是涂归航告诉我的,000000,你是不是从来不换?"
白黍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确实从来不换。因为这个密码他记不住复杂的,000000最省事。
"你到底来干什么?"白黍把毛巾从肩上扯下来,胡乱擦了擦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虽然他觉得自己此刻的形象大概和一个被快递员堵在家门口的社恐差不了多少。
金郁秋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幽深如潭,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来看看你。"
这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白黍莫名觉得后颈那块皮肤又开始发热了。他下意识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看我干什么?"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正常,"你信息素暴动的事解决了吗?身体好了吗?你不是要回家处理——"
"处理完了。"金郁秋打断他,"所以来了。"
白黍盯着他看了几秒。
金郁秋的状态确实比上次见时好了很多。他依然消瘦,但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而是一种克制的、收敛后的平稳。下颌线冷峻如刀裁,眉目间是从容到近乎寡淡的神色,只有那双桃花眼在镜片后微微眯起时,才会泄露出一丝极淡的——
白黍说不清那是什么。
"你……"他斟酌着措辞,"你偷跑出来的?"
"不是偷跑。"金郁秋纠正他,"是正当外出。我有行动自由。"
"那你家里人——"
"不关心这个。"金郁秋再次打断,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漠。
白黍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金郁秋说"家里人"时的那种语气,和自己说"我姐又给我占了一卦"时的语气完全不同。他的语气是无奈中带着习以为常的亲密,而金郁秋的语气是——冷。像是在说一群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这种认知让白黍心里怪怪的,像吞了一颗没化开的药片,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你跑这么远来看我,就为了看看?"
金郁秋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张涂归航写的排练日程表上,看了两秒,又转回来,正对着白黍的目光。
他问,"被我标记的地方还好吗?"
白黍浑身一震。
他刚才还在想这件事,金郁秋就问到了。这也太巧了——还是说,金郁秋一直在惦记着这件事?
"……我是beta。"他如实回答,声音有点干涩,"不能标记,没啥问题。"
金郁秋闻言,眼底有一瞬间的波动,极快,快到白黍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就好。"他说。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像落在雪地上的羽毛,没有重量,却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印记。
白黍忽然觉得房间里的温度好像升高了一点。
他盯着金郁秋,脑子里那个刚刚被自己按下去的猜测又蠢蠢欲动地浮了上来——金郁秋的信息素和我的怪病之间,是不是真的有关系?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他专程跑来这里,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还是——白黍不敢继续想了。
他深呼吸了一次,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条掉落的毛巾,在手里拧了拧,假装很忙的样子走向卫生间。
"你先坐,我换件衣服。"
金郁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后,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和窸窣的换衣声,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的手指摸向自己的耳后——腺体的位置还是温热的,隐约有些发胀。离开主星前打的那一针抑制剂效果有限,他的信息素始终不太稳定,但至少表面看不出来。
接受他高浓度高等级信息素后,七天内都正常。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信息。
能靠自身化解高等级信息素,更何况林娜的报告上写得很清楚——在暴乱后被紧急送往医院检查的白黍,他的身体在吸收了他的信息素后居然没有产生排异反应,除了有些轻微神经痛外,反而像是……接纳了。
这意味着什么,他暂时还没有完全想明白。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和白黍之间的联系,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
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白黍换了一件干净的卫衣,头发也擦得半干,蓬松地翘着几根呆毛。他走到金郁秋对面,在床沿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白黍。”
"金郁秋。"
两人同时开口,愣了几秒,金郁秋柔和了眼神,“你先说。”
“为什么来找我?”
一向慵懒的少年有些安静,蓬松的头发耷拉下来,清澈的小鹿眼异常认真地观察着金郁秋脸上的所有细微表情,他总觉得金郁秋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作为一个合格的ALPHA男友,来看自己的beta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啥玩意儿?”
白黍傻眼了,脱口而出,“什么时候你成我男友了,你醒醒。”
一向不显山露水的金郁秋皱起眉头,盯着白黍看个不停,似乎要找到眼前少年逗他的证据,但却只能失望地发现白黍是真的一脸懵圈及...不知所措。
金郁秋指尖指了指自己耳后的腺体,似在提醒,“反向标记,你忘了?”
语气里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白黍感觉自己变成了傻子:“那是什么?”
看到金郁秋的眉毛皱得几乎可以夹死几只蚊子后,他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就会变成那些蚊子的下场,于是偷偷用光脑检索了一下——
[反向标记,特指情不自禁的OMEGA通过咬他的ALPHA腺体来传达热烈的爱意,多见于已经终生标记且信息素匹配度极高的AO CP,在平时非常少见。首先,O并没有A标记用的犬牙,因此很难真正注入自己的信息素,其次,A的腺体是A最敏感和脆弱的核心器官,比生殖器还珍贵,是连家人都不让随意触碰的存在,能让自己的O来标记,自然是两人已经达到非常契合的情境。]
白黍有些失神了,更明确的是——目瞪口呆。
他他他,只是想报复一下而已,就成了反向标记了?
这这这...什么A最敏感和脆弱的核心器官???
什么鬼?!
怪不得金郁秋一脸深沉,气压低得吓人。但他叫自己男朋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于是受到重大冲击的白黍有些语无伦次地快速解释,“不,不,不是,金哥,你误会了,我就是为了出口气才咬的,不是故意咬你的...腺体,你都咬了我几口了,还不准我还口吗!”
“所以咬了腺体?”金郁秋不怒反笑,一脸不信及看你狡辩。
白黍感觉自己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他弱弱地试探道,“如果说我年少无知,没学好生理知识,不知道这是腺体位置呢?”
白黍觉得金郁秋会说出一句“你觉得我会相信?”是的,这个理由确实很无知,但他就是啊,因为他是一个beta,不需要了解ABO的生理知识啊!
但金郁秋还真沉默了,从胸有成竹前来确立两人的关系到现在对这个不像话的理由缄默,别说,这种理由还真是白黍这个奇怪的人做得出来的。
所以,其实白黍不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要不顾自身安危来救我?”
白黍一听眼睛亮了,问这句说明金郁秋相信他的话了。
于是他拍着小胸脯义正言辞,“你和我亦师亦友,怎么也不能抛下你不管吧。”
亦师亦友?
所以,这就是白黍对他们关系的定义。
气得后槽牙都痒痒的金郁秋有些危险的半眯起眼睛,“换成是涂归航你也会?”
如果他肯定的话,他会立即离开,这辈子再不和这少年有任何关系。
涂归航啊...白黍已经到嘴边的“当然啦”有点说不出口了。毕竟那时候虽然是奔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的,但他自己知道,他还是有私心的,毕竟金郁秋对他而言非常特殊,如果他死了,自己的怪病也就没救了,谁不想活呢?
更何况,那时候自己还没完全出戏,所以就个人情感那块,也是...
金郁秋见状挑挑眉,似不经意地说,“我记得那次探病,你还说要和我住一起,亦师亦友这也有点过了吧。”
白黍真想给那时候的自己的一个巴掌,原来走到这个地步都是自己挖的坑吗,那不是也是为了要靠近金郁秋找到治疗自己怪病的方法吗!
白黍有些纠结了,双拳不自觉的捏紧,拇指无意识地磨搓着蜷起的食指。
要瞒着吗?继续瞒着,他只有昧着良心承认自己喜欢金郁秋所以才会有这些行为,然后就能安心理得留在他身边,出卖自己一辈子就为了每周的一口信息素;如果全部告诉金郁秋的话,以他这么强的自尊心,他很可能直接离开,两人老死不相往来。就算为了活命,他也不可能死皮赖脸地呆在金郁秋身边一辈子乞讨,还真就是死路一条。
白黍抬头对上金郁秋深邃复杂的桃花眼,他突然冷静下来,“选秀综艺我身上突然大面积紫癜还记得吗?”
金郁秋想了很多白黍可能会有的回答,但这个开头还真没在自己的额预料之内,应该说,白黍一向都不能按常理来预期,所以他才会被吸引到现在。
见金郁秋颔首,白黍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这就是我的怪病。"
"嗯?"
“我家人这些年四处求医但都查不出原因。发作方式多样,可能紫癜,可能出血,可能心悸,可能疼痛...随着年龄增大,发作周期也越来越频繁。”
“所以,上次的心动过速晕倒也是因为这个?”虽然是疑问句,但金郁秋用了肯定的语气。
白黍没有否认,“但你出现的时候,心痛消失了。”
时间一下子静止了。
金郁秋一向敏捷多智的大脑瞬间停止了运动,他回想起,似乎在那次发病之后,他觉得白黍在暗示喜欢他,他才会放任自己,导致两人关系越来越亲密。
所以,白黍接近他只是因为那个怪病?
所以,一切都只是他...自作多情?
人生气到极点真的会笑,寂静的空气里只听到他伴随着心碎的笑声回荡,笑自己的自以为是,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他将凌乱的头发顺手一撸,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白黍,里面是一片风起云涌的冰冷深渊,“所以,我是你的药?你接近我就是为了——”
"后来你咬我的时候——"白黍的声音微微发紧,他盯着自己的手指,不敢看金郁秋的眼睛,"你往我身体里注入了信息素,对吧?"
金郁秋没有否认,"对。"
"我这一周就算离开你也没发病……"白黍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就算你不在我身边,你的信息素或许也是药。"
既然都已经坦诚了,也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白黍不再避讳带着歉意真挚道,“因为我的无知和私心,给您造成这么大的误解实在不好意思。等我巡演结束就会退圈,能不能再帮我1个月。”
但金郁秋冷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启唇吐出两个字,“不行。”
白黍的心颤了颤,不禁苦笑,所以,真的,回不去了吧。
他突然站了起来,闭了闭双眼,似要压下所有情绪,“对不起,提出了这种无理的要求,所以,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金郁秋,谢谢你。”
白黍朝着金郁秋低低鞠了一躬,心里却空了一块。
后面就是永别了吧,虽然他有想过后果,但真正到了这一刻,却有些...舍不得。和金郁秋虽说才认识了几个月,连半年都不到,但这个人却是他在星际的第一个朋友,可以倾诉,可以求助,可以依赖,可以肆意表现他咸鱼本性的一面,他还照单全收的一个...
但他们以后将没有任何瓜葛,金郁秋不会留一个对他有企图的人在身边。
金郁秋只是安静地看着白黍,像在衡量什么,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平静,像深海表面——看似无波,底下暗流涌动。
"不可能。"他说。
白黍的心脏猛地又跳了一下,像一条濒临缺水的死鱼突然被放到了海里。
"你要赎罪,"金郁秋补充道,"你的身体……很特殊。我的信息素对你没有产生排异反应,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正常的Beta接触3S级Alpha的信息素,即使量很小,也会出现不同程度的不适——头晕、恶心、心率异常。但你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
"Alpha被咬了腺体,会产生精神性依赖。但你不是OMEGA,甚至...没有信息素。别问我为什么,就像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你能接纳3S级别的alpha信息素,就像...我也不知道我是你的药,一样。"
白黍的手指攥紧了卫衣的下摆。
他想起那天在信息素风暴中心,他靠近金郁秋时后颈传来的刺痛,还有那股他本不该闻到的深海冰冷的味道。他想起金郁秋咬他时那种滚烫的、像被灌入滚水般的感觉,从后颈蔓延到全身,烧得他四肢发麻——但那种麻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种……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该怎么办?"白黍的声音有些哑。
金郁秋和他对视了片刻,那双桃花眼里有一丝极微极淡的光闪过,像深海的鱼掠过水面留下的磷光。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合同条款——
“我给你3个月的时间去找其他解药,而我的精神性依赖由你安抚,我也会尽快找到合适的OMEGA彻底稳定暴动的信息素。”
“怎么安抚?我都没有信息素,难道再啃...”
他说不下去了,这个画面怎么想怎么离谱。
金郁秋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荒诞性,他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克制什么。这话编得连他自己都有些忍俊不禁,但常识为零的白黍果然相信了。
他不能就这么草率结束,他需要时间好好想想,3个月的时间正好。
"被咬腺体的Alpha,会对咬他的人产生精神性依赖,具体你怎么安抚是你的事情。"金郁秋一字一顿地重复,"持续时间约三个月。如果这三个月内咬他的人易感期的时候不在他身边,Alpha的信息素会再度暴动,直至死亡。"
白黍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你说什么?!"他几乎是跳起来的,“这么严重?”
金郁秋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白黍的脸上迅速闪过一连串表情——震惊、慌乱、愧疚、更多慌乱——他想起那天在信息素风暴里,他发了狠啃在金郁秋腺体上的那一口。他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金郁秋的信息素逼得他喘不过气,而那个鼓胀的腺体就在他嘴边,他像被逼到绝路的兔子一样不管不顾地咬了上去——
"那——那现在怎么办?"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三个月……是要我留在你身边三个月?"
金郁秋看着他,桃花眼微微眯起,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入笼的狐狸——不,狐狸太轻佻了,更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狼,在月色下无声地注视着自己的猎物,不急不躁,因为结局早已注定。
"三个月。"他重复了白黍的话,声音低沉,"易感期留在我身边。"
白黍闭上眼,双手捂脸。
他想到了自己的怪病——如果金郁秋的信息素真的对怪病有效,那他本来就需要金郁秋在身边。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他的那一口咬,把金郁秋也绑在了他身边。
这算什么?双向捆绑?三个月的时间,巡演早就结束了,他也能用剩下的时间好好找找怪病的原因,就算找不到,那也是命。
他也不可能一辈子死皮赖脸地粘在金郁秋身上,这样,很合理。
他缓缓放下手,看着金郁秋。后者的表情依然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但白黍总觉得那双桃花眼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深海里忽明忽暗的磷光。
白黍并不知道,此刻坐在他对面的金郁秋,胸腔里翻涌着的不是淡然,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克制到极点的谋算——
白黍没有拒绝,白黍在愧疚,白黍在担心他。
金郁秋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这一局,他还没输。
但其实,他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
“这件事兹事体大,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白黍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他有求在先,也是他引发了后续的严重后果,他必须负责到底。
"第一,我不喜欢不明不白的关系,所以这三个月你和我就是恋人关系,至少明面上是。第二,你的怪病和我的易感期都比较特殊,发作周期不定,除了特定工作外,你最好跟着我。第三——”
白黍接上,"如果非外力原因曝光的话,我希望这件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是前途无量的星际影帝,风光无二,而我只是新晋娱乐圈的新人,暴露恋情对你不利。更何况,只是短期契约,等我巡演结束就来找你。"
"可以。"金郁秋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白黍会提这个。
白黍又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太累了——白天的排练,晚上的创作,再加上怪病的疑云和金郁秋突然出现在宿舍的冲击,他的脑子已经快要宕机了。
"你今晚……住哪?"他问。
金郁秋环顾了一圈那间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宿舍,又看了看白黍。
"你这里。"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黍:"……我只有一张床。"
"我们是恋人。"
"那只是——"
"够了。"金郁秋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那副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现在我说了算。"
有所愧疚的白黍乖乖闭了嘴。
其实,他确实困得不行了。而且——
而且金郁秋在的话,他确实感觉特别安心。
这个认知让白黍心里又涌上那种说不清的、拧巴的感觉。他不想承认自己需要金郁秋,但事实摆在眼前,他的身体比他的嘴巴诚实得多。
"行吧。"他翻身爬上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滚到角落里,留了一大半面积给金郁秋,背对着他道,"灯的开关在你右手边。晚安。"
"晚安。"
白黍闭上眼,意识迅速下沉。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后颈那块皮肤又开始微微发热了,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只沉睡的、冰冷的、深海中的巨兽。
不吵不闹,不近不远。
只是在那里。
白黍翻了个身,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他没有看到,黑暗中,简单梳洗过后的金郁秋摘下了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躺在床上,静静看着身旁蜷缩成一团的少年,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白黍的侧脸上铺了一层薄银。
金郁秋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然后他闭上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他说服母亲帮他打掩护,用了两个小时甩掉家族的眼线,用了四十八分钟从金家主星飞到星澜星。
现在,他白黍身旁,听着少年均匀的呼吸声,原本暴躁的信息素突然平静下来。像是一台过载的引擎,终于找到了它的散热器。
反向标记的信息素依赖是假,但精神性依赖似乎是真的。
金郁秋无声地笑了一下。
猎人和猎物之间的距离,从来都不取决于谁跑得更快。
而是取决于——谁先以为自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