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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电话挂 ...

  •   电话挂断后的第一分钟,沈砚清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屏幕暗了,又亮起,是林知夏发来的消息:「还书回来了,楼下遇到一只猫,给它拍了张照。」配图是一只橘猫蹲在银杏叶堆里,眼神倨傲。

      沈砚清没有回复。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开始穿鞋。

      第二分钟,他穿上外套,把顾深给的那盒抑制贴片全数装进背包夹层,又检查了一遍林知夏准备的信号屏蔽器。电量显示百分之九十七——够用。

      第三分钟,他写了一张便条贴在林知夏的电脑屏幕上:「我去顾氏大楼。如果我明天早上没有回来,把我母亲的所有数据公开。」

      第四分钟,他拉开宿舍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第五分钟,他已经在去学校西门的路上。

      他没有等顾深。不是不信任,而是太信任——他信任顾深会为了救苏禾而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也信任顾深会在危险来临时选择保护他而放弃自己。

      他不能让顾深替他做这个选择。

      沈砚清走出校门时,夜风迎面扑来,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的时候手指稳定得不像一个正在奔赴虎穴的人。

      “去哪儿?”司机问。

      “高新技术开发区,顾氏生物科技总部大楼。”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顾氏大楼在这个城市里是一个特殊的符号——普通人不会在晚上九点去那里,除非他们在那里上班。

      沈砚清从后座拿起一本出租车上的杂志,翻开,挡住自己的脸。

      “去接人。”他说,“加班到现在,可怜吧?”

      司机笑了,踩下油门。

      二

      出租车在高新区宽阔的马路上飞驰。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像一条流光溢彩的河。

      沈砚清闭上眼,在脑海中构建顾氏大楼内部的结构图。大厅、电梯、二十楼苏禾的办公室、地下二层——苏禾在电话里提到的位置。地下二层在公开资料里是停车场,但苏禾在那里,说明那层有真正的实验室。

      她为什么会在地下二层给自己打电话?如果她在工作时间给沈砚清打电话被顾明远发现,应该在二十楼的办公室里。地下二层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在逃离。

      沈砚清睁开眼睛,心跳加速了一拍。

      苏禾在逃跑。她在逃跑之前,给沈砚清打了那个电话。

      不是为了求救。

      是为了告诉他——顾明远要动手了。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指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大楼,“人出来还是我开进去?”

      “停这儿就行。”沈砚清付了车费,下车。

      顾氏大楼比白天看起来更高。玻璃幕墙反射着周围建筑的灯光,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面,照出沈砚清一个人的身影。

      他站在大楼对面的人行道上,看着正门。门口站着两个保安,都是Alpha,穿着黑色制服,身上别着对讲机。正门需要信息素识别才能进入——他上次来的时候走过那道流程,顾氏的系统已经记录了他的信息素特征。

      如果他刷脸进入,顾明远会在一分钟内知道他在大楼里。

      沈砚清转身,沿着大楼的侧面走去。

      林知夏给他的资料里提到过,顾氏大楼的B3层连接着高新区的地下管廊系统。管廊的入口在大楼东侧两百米处的一个绿化带里,没有监控,没有信息素识别,只有一个上了锈的铁门。

      他找到那个铁门时,心跳快得像擂鼓。

      铁门上挂着一把新锁。

      不是锈迹斑斑的旧锁,是一把崭新的、还反着光的铜锁。

      有人比他先到了,换掉了旧锁。

      沈砚清蹲下来,从背包侧面抽出林知夏塞进去的一根细铁片。他试了三次,锁没有开。第四次,他换了一个角度,把铁片插得更深,听到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嚓声。

      锁开了。

      他推开铁门,一股潮湿的、混杂着金属和霉菌的气味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段向下的台阶,台阶尽头是黑暗,浓稠得像是固体。

      沈砚清打开手机手电筒,白光切开黑暗,照亮了台阶上的水渍和墙角的青苔。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三

      地下管廊比他想像的更安静。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管道,有的粗如腰身,有的细如手指,在白色的灯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地面是粗糙的水泥,隔几米就有一滩不知从哪里渗出来的水。他的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弹跳,变成一种诡异的、像是有另一个人跟在他身后的回声。

      沈砚清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一扇标着“B3”的铁门前。

      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门后是一条向上的弧形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防火门。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识:“顾氏生物科技·地下二层·授权人员方可进入。”

      沈砚清穿过防火门,进入了顾氏大楼的地下层。

      灯光变了。不再是管廊里那种昏黄的老式灯泡,而是惨白的、嗡嗡作响的日光灯管,将走廊照得像手术室。地面是浅灰色的环氧树脂地坪,墙壁是白色的防火板,每隔几米就有一个亮着红点的监控摄像头。

      沈砚清贴着墙根走,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处于摄像头的死角。林知夏教过他——大多数固定摄像头的视野是六十度,盲区在正下方和两侧三十度角。只要贴着墙,压低身体,就不容易被拍到。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的标牌写着编号——B201,B202,B203——

      他停在B203门前。

      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还有声音——不是说话声,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像某种大型设备在运转。

      沈砚清把耳朵贴在门上。

      嗡鸣声下面,还有另一个声音。

      呼吸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个急促、紊乱,像受惊的动物;另一个缓慢、沉重,像某种巨大生物在沉睡中呼吸。

      他伸手,按在门把手上。

      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

      四

      B203是一个很大的房间,至少有一百平方米。房间被玻璃隔断分成两个区域——外间是操作区,摆满了实验台、显微镜、离心机;里间是一个密封的玻璃舱,舱内亮着刺眼的白光。

      苏禾在外间。

      她靠着实验台坐在地上,双手被塑料扎带绑在身后,嘴上贴着一段银色的胶带。她的白色实验服上沾着深色的污渍——不是血,像是洒了什么溶液。她的头发散了,几缕粘在额头上,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看到沈砚清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放大。

      不是惊喜,是恐惧。

      她在用眼睛说:走。

      沈砚清没有走。

      他快步走到苏禾身边,蹲下来,撕掉她嘴上的胶带。胶带撕下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声尖叫。

      “你怎么进来的?”苏禾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玻璃,“你不该来——”

      “顾深呢?”沈砚清打断她。

      苏禾的表情变了。

      “他来过了。”苏禾说,“二十分钟前。他把我从玻璃舱里放出来,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顾明远的声音从天花板的喇叭里传出来。他说,欢迎回家。”

      沈砚清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冷了。

      这不是苏禾被抓的地方。这是一个陷阱。苏禾是饵,顾深是猎物。顾明远从一开始要抓的就不是苏禾,而是顾深——一个正在失控的、需要被重新驯服的棋子。

      “顾深去哪儿了?”沈砚清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禾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说,让我在这里等,会有人来救我。他说那个人是你。他让我告诉你——”苏禾睁开眼,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全是血丝,“‘不要找他。走。’”

      沈砚清站起来。

      他从背包里拿出信号屏蔽器,按下开关,放在苏禾脚边。

      “这个能屏蔽方圆十米内的所有信号。”他说,“你在这里等着,屏蔽器开着,没有人能找到你。我去找他。”

      “你不知道顾明远会怎么对他——”苏禾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沈砚清说,“他体内有精神炸弹。顾明远可以随时让他变成空壳。”

      苏禾瞪大了眼睛。

      “那你还去?”

      沈砚清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门口。

      “沈砚清。”苏禾在身后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母亲的最后一篇备忘录里,有一段她让我妈转告你的话。”苏禾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像是已经接受了某种不可改变的事实,“她说,如果你有一天为了一个人走进你本来不必走进的黑暗——不要害怕。那不是你的软弱。那是你最强大的时候。”

      沈砚清的眼眶热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走出了B203。

      五

      走廊里,日光灯仍然嗡嗡地响着,惨白的光照在沈砚清脸上,让他的皮肤看起来几乎是透明的。

      他不知道顾深被带到了哪里。

      但他知道顾明远不会在监控死角和地下管廊里审问顾深。顾明远喜欢舞台,喜欢观众,喜欢在最高处俯瞰所有人。

      这座大楼的最高处,不是二十六层的天台。

      是地下四层。

      顾氏生物科技的核心数据库和核心实验室,都在B4。苏禾提过——那是连她都不能随便进入的地方,需要顾明远本人的信息素授权。

      如果顾明远要审问顾深,B4是最合适的地方。没有外人,没有记录,没有任何一双不该有的眼睛。

      沈砚清找到通往B4的楼梯时,楼梯间的门开着。

      门缝里透出的不是白炽灯的惨白光,而是幽蓝色的、像深海一样的冷光。

      他推开门,走进那片蓝光里。

      楼梯向下延伸,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镶嵌着蓝色的LED灯带,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流向黑暗的深处。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一层。

      两层。

      三层。

      走到B4的防火门前时,他听到了声音。

      是顾明远的声音。温润的、平和的、像在聊家常一样的语气。

      “阿深,你让我很失望。”

      没有回应。

      “我把你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给你吃,给你穿,给你最好的教育,把顾家的姓冠在你的名字前面。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还是没有回应。

      “不说话?”顾明远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没关系。你不想说话,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交流。”

      沈砚清把手放在防火门上,用力一推。

      门开了。

      B4的大厅比他想象的大得多。穹顶很高,上面嵌着无数个蓝色的光源,像一片倒挂的星空。地面是黑色的镜面石材,倒映着头顶的蓝光,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大厅中央有一把椅子。

      顾深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没有被绑住,身上也没有伤痕。他穿着那件黑色的外套,坐在蓝光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剑。

      但他的脸色是白的。

      白到嘴唇失去了所有颜色,白到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纹。

      顾明远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温和得像一个正在给学生上课的老师。

      他看到沈砚清从防火门后走出来,嘴角微微上扬。

      “沈同学。”顾明远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像是真的没想到他会来,“你也来了。今晚的客人,比我预想的要多。”

      顾深猛地转过头,看到沈砚清的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克制和冷静都碎了。

      “走。”顾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沈砚清,走。”

      沈砚清没有走。

      他走进那片蓝光里,走到顾深身边,站定。

      他抬起头,看着顾明远。

      “顾先生,”沈砚清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敌人的巢穴里,“我来带他走。”

      顾明远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晚宴上的不一样。晚宴上的笑容是温润的玉,这个笑容是刀——出鞘的、见血的、不再掩饰杀意的刀。

      “带他走?”顾明远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一个笑话,“沈砚清,你知不知道,你走进这扇门的那一刻,你已经没有资格说‘走’这个字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个,是顾深体内那枚炸弹的引爆器。我按下去,他的精神核心会在三秒内被摧毁。他会变成——你见过的,我母亲那样的空壳。”顾明远的声音没有一点波澜,“你说,你要带他走。你拿什么带?”

      沈砚清看着那个遥控器,看了一眼。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顾深放在扶手上那只冰凉的手。

      顾深的手指痉挛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了他。

      握得很紧。

      紧到像是要把沈砚清的手骨捏碎。

      但沈砚清没有抽回来。

      他看着顾明远,一字一顿地说:“顾先生,你的炸弹能摧毁他的精神核心。但你知道你摧毁不了什么吗?”

      顾明远的目光微微一凝。

      沈砚清的颈侧,那层银蓝色的光又出现了。

      不是镜子里的三秒钟。

      它亮在那里,像一盏灯,像一颗星,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终于冲破了冰层,在这个被蓝光照亮的地下大厅里,安静地、固执地、不可阻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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