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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镜子里的银蓝色微光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沈砚清再定睛看时,皮肤表面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抑制贴片安安稳稳地贴在颈侧,像一个忠诚的哨兵。但他指尖残留的那点异常温度还在——不高不低,像含在嘴里的温水,提醒着他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

      他伸手重新按了按贴片,确认没有移位,然后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林知夏已经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三台设备和一杯浓得发黑的美式。他看到沈砚清出来,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想问什么就问。”沈砚清坐到床上,开始穿袜子。

      “你的信息素味道变了。”林知夏斟酌着措辞,“刚才你在洗手间的时候,我在外面闻到了一股……不是冰莲,是更冷的东西。像冬天的第一场霜,还没落到地上就能让空气结冰的那种。”

      沈砚清的手顿了一下。

      林知夏是Beta。Beta对信息素的敏感度远低于Alpha和Omega,他们通常只能闻到最浓烈、最外放的信息素。如果连林知夏都能察觉到变化——

      那意味着他的信息素已经强烈到快要突破抑制贴片的封锁了。

      “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沈砚清套上鞋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内分泌失调。”

      林知夏没有追问。但他把一杯新的美式递到沈砚清手边,杯子外面贴了一张便条:“内分泌失调多喝热水——虽然这是咖啡。”

      沈砚清看着那张便条,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

      二

      上午的课沈砚清几乎没有听进去。

      不是因为内容太难,而是因为他每隔十分钟就能感觉到颈侧抑制贴片下面传来一阵细微的跳动——像是有某种东西在里面敲打着牢笼的墙壁,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却坚定得可怕。

      他几次用手按住贴片,那跳动就暂时平息。但手一拿开,它又回来了。

      第三节下课后,沈砚清没有去食堂,而是直接走到了学生会纪律部的办公室。

      门没关。顾深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夹,眉头微蹙,似乎正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他抬头看到沈砚清,眉心那点褶皱没有松开,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只有沈砚清才能读懂的紧张。

      “出事了?”顾深合上文件夹。

      沈砚清关上门,走到他对面坐下,把颈侧的抑制贴片往下一拉,露出下面一小截皮肤。

      “你看看这里。”

      顾深的目光落在那一小块皮肤上。

      起初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是惊讶,是警觉。那种警觉沈砚清见过,在顾家晚宴上,当顾明远走向他们的那一刻。

      “什么时候开始的?”顾深的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早上。镜子里还能看到银蓝色的光,持续了三秒。林知夏说我的信息素味道变了。”

      顾深绕出办公桌,走到沈砚清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颈侧的那片皮肤。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沈砚清能闻到他的焚天沉香——那不是释放,而是克制到了极致之后、从毛孔里渗出来的本能。

      “你的腺体在进化。”顾深直起身,但没有回到座位,而是靠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清,“记忆屏障体不是静态的体质,它会根据环境压力自我升级。你最近接触了太多高强度的信息素——晚宴上几百个Alpha的混合信息素,顾氏大楼里的安保识别系统,还有苏禾那个办公室里的信号屏蔽场。这些东西在刺激你的腺体,逼它变得更强。”

      沈砚清把抑制贴片重新贴上,指腹按紧边缘。

      “进化之后会怎样?”

      “不知道。”顾深的声音里有一丝极少见的犹豫,“历史上只有三个记忆屏障体的案例,你是第四个,也是唯一一个活到成年的。前面三个都在儿童期就因为腺体过载死亡了。你的身体能撑到十八岁,说明你的体质比他们强。但进化意味着——你的腺体在突破原来的平衡,进入一个未知的领域。”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副作用是什么?”

      “信息素失控。”顾深说,“你不怕别人的精神锚点,但你的信息素本身会变得不稳定。在不稳定的状态下,你可能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外泄。一个Omega的信息素在公共场所失控——”

      “会引起Alpha的本能反应。”沈砚清接过话,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可能面临的危险,“十几、几十个Alpha同时被一个失控的Omega信息素刺激,场面会变成什么样,不用我多说。”

      顾深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节奏急促。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单独行动。”他说,“上课、吃饭、回宿舍,必须有人陪着。我去协调纪律部的人给你安排——”

      “不要纪律部的人。”沈砚清打断他,“林知夏就可以。人多了反而惹眼。”

      顾深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顾深说。

      “什么?”

      “如果信息素再次出现那种光,或者你感觉到任何异常——不是‘有空的时候来找我’,是立刻。打电话、发消息、让林知夏跑过来叫我都行。不要等。”

      沈砚清看着他。顾深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沈砚清从未见过的、近乎恳求的东西。

      “好。”沈砚清说。

      他想站起来离开,顾深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但沈砚清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平时高,像是发烧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热。

      “还有一件事。”顾深的声音低了下去,“信息素进化期间,你的抑制贴片会越来越不管用。老款的不够强,新款……”他顿了顿,“苏禾送的那盒新款,也许不是害你的。”

      沈砚清抬眼看着他。

      “你说过,不要欠任何人的情。”

      “我说的是‘不要欠苏禾的情’。”顾深收回手,转过身走回座位,重新翻开文件夹,“新款抑制贴片是顾氏生物科技最好的产品,药效强,持续时间长,副作用小。你现在需要它。”

      “用了新款,我的信息素数据就会进入顾氏的数据库。”沈砚清说,“每一盒抑制贴片都有唯一的识别码,使用时会同步上传用户的信息素特征。我用新款,等于告诉顾明远我的信息素正在进化。”

      顾深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写着。

      “所以你要在信息素数据上传之前,把识别码改掉。”

      沈砚清微微一愣。

      顾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桌面上。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露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和苏禾送的那盒一模一样的顾氏新款抑制贴片。

      “这是我让人从第三方渠道买的,没有登记过识别码。用的时候,数据不会进顾氏的数据库。”顾深终于抬起头,“但效果和新款一样。”

      沈砚清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着顾深。

      这个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算好了。甚至比他自己算得还要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沈砚清拿起信封。

      “你在顾氏大楼的那天上午。”顾深说,“以防万一。”

      沈砚清把信封收进口袋,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顾深。”

      “嗯。”

      “你这个人,很不擅长说‘我担心你’。”

      身后传来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还有顾深那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我知道。”

      沈砚清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纸张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像一颗不会跳动的心脏。

      但它是活的。

      就像顾深那颗被他以为早就不存在的心脏。

      三

      下午四点,沈砚清在林知夏的陪同下,去了校医院做常规信息素检测。

      这是他分化以来每个月都要做的例行检查——抽血、测信息素浓度、评估腺体功能,然后把数据提交给学校的信息素健康管理中心。校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Beta女性,姓方,短发,圆脸,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让人很放松。

      方医生把抽好的血样放进离心机,转过身看着沈砚清。

      “最近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头晕、恶心、失眠、信息素波动?”

      “还好。”沈砚清说,“就是有点累。”

      方医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了什么,然后走到电脑前调出沈砚清的历年检测记录。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沈砚清一直在观察她,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怎么了?”沈砚清问。

      “没什么。”方医生关掉页面,重新露出笑容,“数据还没出来,明天我让人把报告送到你宿舍。你先回去休息吧。”

      沈砚清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

      “方医生,我母亲以前也在这里做检测,对吗?”

      方医生的笑容僵住了。

      只有一瞬。

      然后她点了点头,声音变得有些不一样——不是紧张,是某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突然被触动的情绪。

      “你母亲是我见过最聪明的Omega。”方医生说,“也是我见过最勇敢的。”

      沈砚清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但方医生只是摆了摆手:“去吧,别想太多。你还年轻,路还长。”

      沈砚清没有再追问。

      他走出校医院的时候,林知夏正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怎么样?”

      “不知道。”沈砚清接过奶茶,吸了一口,甜的,太甜了,“方医生看到我的历史数据时,表情变了一下。她可能发现了什么,但不想说。”

      “要我去翻她的电脑吗?”林知夏这话说得像在问“要不要去食堂吃晚饭”一样自然。

      “先不用。”沈砚清说,“打草惊蛇不是时候。”

      他们并排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深秋的校园很美,银杏叶铺满了整条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几个学生在路边拍照,笑声被风送得很远很远。阳光穿过树梢,在沈砚清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手机震了。

      不是顾深,是纪澜。

      「数据收到了。我父亲说,你想做的事,他会全力支持。但有一个条件。」

      沈砚清:「什么条件?」

      纪澜:「公开之前,你要和他见一面。他要亲自确认你不是第二个苏禾。」

      沈砚清盯着“第二个苏禾”四个字,慢慢把奶茶放到旁边的垃圾桶上。

      林知夏看着他:“怎么了?”

      “纪澜的父亲要见我。确认我不是顾家的狗。”

      林知夏吹了声口哨:“鸿门宴二号?”

      “不。”沈砚清说,“这道门,比顾家的更难进。因为进门之后,我不是在对抗敌人——我是在向盟友证明,我值得他们拿命来赌。”

      他把奶茶喝完,将空杯扔进垃圾桶。

      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响亮,像一声发令枪响。

      四

      晚上八点,沈砚清独自坐在宿舍里。

      林知夏去图书馆还书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声。

      他拿出顾深给的那盒抑制贴片,拆开包装,抽出一片。和旧款不同,新款更薄、更透明,贴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存在。他对着镜子,小心地揭下旧贴片,把新的贴上去。

      贴合的那一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从颈侧蔓延开来,沿着脊柱一路向下,像冰水注入干涸的河床。

      他的信息素平稳了。

      那一下午都在敲打笼壁的跳动,终于安静下来。

      沈砚清松了口气,把旧贴片扔进垃圾桶,转身准备上床。

      手机亮了。

      不是消息,是来电。号码没有备注,但他认得——苏禾。

      他犹豫了两秒,接起来。

      “苏博士。”

      “沈同学。”苏禾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没有了那种刻意的温和,变得急促、低沉,像是在一个不敢大声说话的地方,“你今天去校医院了?”

      沈砚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怎么知道?”

      “方医生把你的检测报告抄送了一份给顾氏生物科技。这是顾家和学校的合作协议——所有信息素异常的□□,都要同步给顾氏的数据库。”苏禾的呼吸声很重,“你的数据,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警报?”

      “腺体进化。”苏禾说,“但顾氏的系统不是这么标记的。它标记的是——‘记忆屏障体进入成熟期,可进行采样’。”

      采样。

      沈砚清想起母亲笔记里那个词——“完美载体”。

      “苏博士,你在哪里?”

      “我在顾氏大楼的地下二层。”苏禾的声音开始发抖,“顾明远看到了你的数据。他让我现在就准备采样设备。他说明天——”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然后是忙音。

      沈砚清握着手机,站在宿舍的灯光下,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衫浸透了。

      他拨回去。

      关机。

      再拨。

      关机。

      他拨通顾深的电话。

      “顾深,苏禾出事了。她在顾氏大楼地下二层,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被人打断了。”

      电话那头只有一秒的沉默。

      然后顾深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沈砚清的耳朵里:

      “我去带她出来。你不要动。”

      “顾深——”

      “我说了,不要动。”

      电话挂断了。

      沈砚清站在宿舍里,握着已经暗掉的手机屏幕,听着窗外远处传来的、不知道是风声还是警笛声的嗡嗡声。

      空调外机还在嗡鸣。

      但他的心跳声更大。

      大到他几乎听不到任何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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