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太子来报恩》飘渺笔

40、教我下棋吧大人 等到萧

　　等到萧钺和云开走后，屋内只剩下元道真和方镜明两个人。

　　方镜明让下人换了壶新茶，亲自给元道真斟了一杯，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他坐下来，看着元道真，语气随意道：“元大人，我还没问呢，你来云州，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元道真端着茶杯，笑眯眯道：“我只是想来跟方大人你一起学学怎么做官，你知道我也是回到京城不久，大概已经快忘了自己该怎么做官了。”

　　方镜明笑了一声，摇摇头：“这话你可是问错人了，要学做官，我觉得还是左相懂。”

　　元道真听到方镜明提起左相，不由得一阵恍惚，他眨眨眼，没有说话。

　　方镜明没注意元道真，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像是随口提起：“你还在查太子案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有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很快又消失了。

　　元道真的手指停在杯沿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不知道。”

　　他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微微晃动，模糊不清。

　　“以前觉得，只要查下去，总能查出一个结果，可五年了，该翻篇的早就翻篇了，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我太执着。”

　　方镜明没有接话。元道真抬起头，看着他，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方镜明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你要是真变了，就不会犹豫了，犹豫，说明你没放下。”他停了停，“要是没放下的话，就继续查吧，否则你可能会一直记挂这件事呢。”

　　元道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喝茶的动作遮住了自己的表情，他咽下那口茶，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方大人，你就是太了解我了！”

　　方镜明哈哈一笑，拎起茶壶又给他续了一杯：“行了，别夸我了，正好你今天来了，晚上陪我下两盘棋，怎么样？”

　　“好啊，正好许久未见，请方大人赐教？”

　　屋内想起了笑声。

　　而就在此时，萧钺正仰面躺在客房的床榻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手臂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房梁出神。

　　他在想孙沛然的事，其实在桃花县消失的那几天，他就是去找黎万青了，不仅找到了黎万青，他还把孙沛然想要抓他们的事跟黎万青交代了清清楚楚，并且让黎万青保证不会被抓住。

　　黎万青当场拍着胸脯保证，表示自己马上就带着弟兄们往山里再缩二十里，连炊烟都不冒一缕，孙沛然就是把云州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

　　萧钺自然是信得过黎万青的，他忍不住算算日子，孙沛然不可能在桃花县停留太久，这么多天过去了，说不定孙沛然的兵马已经撤了。

　　黎万青他们再忍一忍就安全了。

　　就在萧钺想事情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萧钺本来没打算理会，结果外面直接传出了元道真的声音：“三郎？”

　　萧钺立刻坐起来：“元大人，请进。”

　　元道真推门而入，见萧钺躺在床上，他关心道：“三郎这是累了吗？那我先出去，等你休息好了再来。”

　　“没有！”萧钺赶紧起身让元道真进来：“我只是躺一会儿，试一试这边客房的床铺软不软，大人快坐。”

　　元道真本想拒绝，但是瞧见萧钺期待的眼神，他也只好顺势坐下，萧钺给元道真倒茶，元道真摆了摆手：“不喝了不喝了，刚才在前厅和方大人已经喝了几杯了。”

　　“哦。”萧钺听到元道真提起方镜明，不知怎么的，心中多了几分酸味：“听云开说，大人和方大人关系很是要好。”

　　“我和他的关系确实挺好的，从前在京城我就和他最合得来，他虽然大我十岁，但是我们两个人却是一见如故，我那时候年纪小，经常和他一起下棋，三郎，你怎么了？”

　　元道真说着说着，突然看见萧钺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不想听到这些。

　　“没什么。”萧钺道：“我听着呢。”

　　他突然又想起自己去找黎万青时，黎万青的提议，对方依旧没有放弃造反的想法，并且黎万青还说，千胜军的兄弟们他都有联系，太子身陨后，他们都不服气，如果现在黎万青告诉他们太子没死，还活着，相信千胜军的兄弟们一定会一呼百应。

　　萧钺却沉默下来。

　　黎万青见萧钺不接茬，忍不住问他：“殿下，您到底在犹豫什么？您要是担心百姓，那我们就只管京城，擒贼先擒王，先把宫里的人抓住，再那他们做人质，逐渐把权力控制在自己手里。”

　　萧钺还是没有说话。

　　黎万青忍不住了：“殿下，您到底怎么了？”

　　萧钺看着黎万青焦灼的脸色，缓缓开口：“这样岂不就是坐实了谋反的名头？”

　　黎万青目瞪口呆：“啊？殿下，都这个时候，您还担心做实谋反的名头，这顶帽子从您头上扣着就没摘下来过，还有那个桃花县的元道真，嘴上说要给您翻案，这都五年了，不还是什么进展都没有？”

　　萧钺不想再听，道：“我再想想吧。”

　　这一想，就跟着元道真想到了云州。

　　元道真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把窗户推开半扇，让午后的阳光漏进来一些：“晒晒太阳吧，对身体好。”

　　萧钺终于回过神，看着他的侧脸，问：“你跟方大人都聊什么了？”

　　元道真把两人聊的事情都告诉了萧钺，萧钺一听晚上两人要下棋，立刻道：“我也想下棋，大人！”

　　“三郎会下棋吗？”

　　“不太会。”萧钺回复的十分理直气壮：“不如这样，你教我下棋，我教你武功，怎么样？”

　　元道真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迟疑：“教你下棋到底没问题，但是学武功是不是太晚了？”

　　萧钺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不晚，我教你，包教包会。”

　　元道真抬起头，看着萧钺安抚的目光，心中一暖：“好，三郎说的我都信。”

　　他在心里想的是，练武也好，下棋也好，反正就是不能让元道真和方镜明太亲近。

　　元道真见他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又很快压了下去，藏不住的小表情很可爱，他想起什么，站起来，拍了拍衣襟道：“三郎，走吧，我们出去转转。”

　　“我带你去看看云州，这里和桃花县不一样。”

　　萧钺迎了上去：“好啊，那就请元大人为我介绍了。”

　　萧钺跟着他出了门，两人走在云州的大街上，云州的街市比桃花县热闹得多，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卖绢花的摊子摆了一整条巷子，空气里有糖炒栗子和新焙茶叶混在一起的气味，萧钺走在元道真旁边，步子不紧不慢，肩头偶尔擦过他的肩膀，他把手背在身后，把元道真让到了靠店铺的那一侧。

　　两人逛了一圈，元道真偏爱古籍，萧钺便不动声色把他往书摊上引，云州书贩手里的古籍又十分丰富，惹得元道真驻足停留了很久，等到天快黑了，元道真才想起来自己好像逗留了太久，他有些歉疚地看向萧钺：“三郎，对不起。”

　　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连眼神都躲躲闪闪的，萧钺瞧见了他的模样，不由自主笑了起来：“大人，那今天算我陪你的，明天你再陪我来吧。”

　　元道真连忙点头同意，毫无疑义。

　　“太阳快落山了，大人，我们先回衙门？”
　　“好。”

　　两人又一起往衙门方向走，只是刚拐过一个街角，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男人忽然从人群里挤出来，几步走到元道真面前，眼睛直直盯着他，开口道：“敢问，您可是元道真元大人？”

　　元道真停下脚步，有些惊讶：“正是，阁下是哪位，为何认得我？”

　　云州也有人认识他吗？元道真想着。而萧钺则是有些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原来真是元大人，大人——”

　　那人刚要继续说话，目光越过元道真的肩膀，忽然看见方镜明正从街对面走过来，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话全堵在喉咙里，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身一头扎进人群，跑得飞快，连头都没敢回。

　　元道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布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微微皱起了眉，到底是怎么了？那人似乎明明有很多话想跟他说，怎么突然跑了？

　　就在元道真疑惑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方镜明的声音：“元大人，刚才那个人找你干什么？”

　　元道真回过头，看到了方镜明：“方大人！我也不知道，他似乎有话想跟我说，不过很快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找我。”

　　方镜明越过元道真，往那人消失的人群中瞄了一眼，脸色不是很好。

　　萧钺道：“方大人瞧着心不在焉，莫非是摊上了什么难办的案子？”

　　“这倒没有。”方镜明回过神，十分公式化的笑容出现在脸上：“我只是在等天黑，这样，就能和元大人下棋了。”

　　元道真受宠若惊，赶紧说自己下棋水平退步了，架不住方镜明连声夸赞，他更晕晕乎乎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萧钺垂下来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