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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你叫他三郎? 在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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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谁都没有预料到二皇子会说出这么一句话。赵金陵可以说是最不解的人了,明明一开始就是二皇子让他把阮璎珞接过来的,结果人到了,殿下却突然就要取消婚约。
这事非要现在说吗?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殿下,您这么做不妥啊,阮小姐好不容易来了,她一直关心您,您怎么能这么对她呢。”
二皇子此刻显得有些烦躁,挥了挥手:“你别管了,先把自己份内的事做好。”
赵金陵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能作罢。
萧钺走到二皇子面前。二皇子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周围的人都散了,各自去处理劫匪案的后续,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萧钺先开了口,他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取消婚约。”
“她是你的未婚妻。”
萧钺没想到二皇子说的是这个,他皱着眉道:“可是我早就死了,阮姑娘是陛下指婚,我和她其实没见过几面。”
“既然你喜欢她,在一起不是很好吗?”萧钺道。
二皇子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瘸腿,拐杖拄在青砖地上,杖尖把砖缝里的青苔碾出了一道深色的印子。
“我腿伤以后,日夜难安。尤其是阴天下雨的时候,膝盖里疼得像有针在扎。我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来,只能在夜里一个人咬着被子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时候我想报复你。我一直以为是你干的。我追求她,就是因为她曾是你的未婚妻,我娶她,就是为了让你难受。”
他苦笑了一声,抬起头看着萧钺:“现在我知道了,一切都是误会,与你无关。所以这桩婚事,我也不想继续了,不想耽误她一辈子。这样对她不好。”
萧钺沉默了,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他本不是红尘中人,如何能处理这桩红尘俗世?
当天晚上阮璎珞连夜离开了,她带着丫鬟,乘着马车,离开了桃花县。
二皇子听到下人通报的时候,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示。
第二天一早,二皇子也准备离开了。元道真正好在门口送行,二皇子临上车前,转过身对他说了一句:“元大人,照顾好三郎。”
元道真愣了一下。之前二皇子对三郎的态度他看在眼里,二皇子心高气傲,对下人一向不假辞色,这句嘱托让他颇为意外:“殿下何时这么关心起三郎了?”
二皇子表情有些古怪。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萧钺,然后又转回来:“你叫他三郎?”
“是。三郎是桃花县的人,下官一直这么叫他。”元道真有些不解:“殿下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萧钺站在几步开外,听见这话,神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变。二皇子的目光在他和元道真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意味深长。
“没什么。三郎就三郎吧。”他顿了顿:“三郎,你过来一下。”
萧钺走上前,二皇子拄着拐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他知道你的身份吗?”他看了眼萧钺,又看了眼元道真脸上那副全然不知的表情,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想来也是不知道的,要是知道,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他确实不知。”萧钺道。
“罢了,这件事确实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说完,他拄着拐杖走向马车,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着萧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够萧钺听见:“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萧钺点了点头。
二皇子转身上了马车。帘子放下,车夫一甩鞭子,马车沿着官道缓缓驶去。赵金陵带着一队护卫紧随其后,一行人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两尊大佛都送走了。元道真站在县衙门口,望着马车远去卷起的尘土,有些怅然若失。他转过身想回县衙,却忽然发现萧钺一直站在旁边,正默默地盯着他看。他吓了一跳:“三郎,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萧钺摇摇头,犹豫了一下,然后问:“大人,昨天在山上的事……二皇子跟我说,我那时候突然被太子的鬼魂上身了。可是我完全没有印象。”
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惊惶,眉头蹙着,声音压得很低:“莫非太子的鬼魂,一直在我们身边?”
他说着,忽然伸手抓住了元道真的手腕,手指微微发颤。他身形比元道真高出一截,此刻却缩着肩膀,显得有些楚楚可怜。他道:“大人,您一定要保护我。”
元道真被他这副样子激起了满腔保护欲。他拍了拍萧钺的手背,语气认真得像在公堂上陈述案情:“你放心,三郎。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或许太子殿下的魂魄是在地府显灵,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太子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
萧钺心里忽然有点美滋滋的,他没想到自己在元道真心里评价这么高。他垂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道:“我知道了。我也相信太子。”
元道真点了点头:“我们回去吧。”
萧钺跟在元道真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县衙。院子里竹叶沙沙响,兰姨在厨房里喊着谁偷吃了她的腌萝卜,云开蹲在廊下拿树枝逗野猫。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桃花县衙又恢复了平静。孟武被二皇子带走了,等待他的将是朝廷的审判。蛇老赖的口供交代得明明白白,他们那个山头盘踞着一群流民,打家劫舍,劫过几回商队,绑过几回人质,所幸都是图财,没害过人命。元道真带着衙役进山扫了他们的山寨,把剩下的土匪全数押回县衙。
桃花县的大牢本来空空荡荡,之前也不过关了一个朱必思。现在忽然塞进了这么多人,牢房里挤得像下饺子,元道真连着几天没合眼,一盏油灯亮到天明,把案子一桩一桩审完。
情节轻的、年纪小的,他判了几个月牢,打算等刑期满后给他们找些正经活计,让他们有口饭吃。几个头目判了流放,卷宗上报刑部,等批复下来就押送。
五日之后,元道真终于把最后一本案卷合上,搁下笔。他站起身,脱下那件袖口已经磨得发白的官服,换上一身寻常的青衫长袍,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折扇,准备出门。
他这几天确实忙坏了,连县衙的匾额重新描了金漆都没空多看一眼。
出门前他碰见范安。范师爷正抱着账本从后院过来,看见他这副打扮,好奇道:“大人这是要出门?”
“是啊。”元道真想到了什么,问范安:“范师爷,县里有没有卖古书的地方?”
“有啊。”范安抱着账本,腾出一只手指了个方向:“兴隆巷子里头,半条街全是古书铺子。大人怎么忽然对古书感兴趣了,是不是在县衙待久了闷得慌?我叫云开陪您去吧。”
“不用。”元道真摇摇头:“云开自从上次被冤枉之后心情一直不太好,让他在县衙里待着吧,不用跟着。”
“那带几个捕快?”
“范师爷,我只是出门一趟,又不是去办案。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都歇一歇吧。”
范安想了想,道:“那好吧。”
他又叮嘱了一句,“大人还是小心为好,之前那帮劫匪胆大包天,连二皇子都敢绑,我还真有些放心不下。”
元道真笑着张开手臂,让他打量自己。青衫半旧,折扇是把普通竹骨扇,浑身上下确实没什么值得抢的东西。
“你瞧我这样子,身上也没什么钱,哪需要人保护。没事的。”
范安把他从上看到下,实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这才点了头。
元道真从县衙后门走出去,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往东,很快就找到了范安说的那条兴隆街。
巷子不宽,两边全是旧书铺,门板被岁月磨得发亮,屋檐下挂着防潮的艾草,空气里飘着陈年纸张和墨油混合的气息。他一脚踏进巷口,还没来得及细看第一家铺子的招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人。”
元道真回头。萧钺站在巷子口。他左手提着一只剃了毛的鸡,右手抓着一把蘑菇,蘑菇的根上还带着泥,显然是刚从后山采回来的。晨光落在他肩上,把青衫洗得发白的那块肩线照得泛出淡淡的灰蓝色。鸡被他拎在手里,看起来有些滑稽。
元道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三郎,你怎么在这儿。”
萧钺把左手里的鸡举了举,又晃了晃右手的蘑菇:“兰姨说大人这几天办案辛苦了,想给大人炖锅鸡汤补补身子。”
说完,他朝元道真笑了笑,元道真看了,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