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太子来报恩》飘渺笔

29、你真的是萧钺 二皇子

　　二皇子听他说出这句话，便明白他这是在承认自己的身份。

　　他没有追问，没有逼他再说一遍，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周三郎望着前路。前面走着的人是元道真，那人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衣摆上还沾着草屑，光线柔和而清冷，照在山道上，照在所有人身上。

　　他望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他确实是废太子萧钺，不是什么突然清醒的周三郎。

　　他的清醒始于那次被元道真撞到后脑的意外。他自死后一直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记不清自己是谁。直到那天晚上，他醒了过来。

　　睁眼时，一个少年正闯进屋里，灯亮后，他看清了那张脸。那是元道真。

　　他当然认识元道真。

　　建安二十四年，元道真十九岁，主动请缨去江南修堤坝。这件事让萧钺印象深刻。那时候他想，若此人真能做成，日后或许是栋梁之材。他身为太子，可以和对方多多接触，将他纳入麾下。

　　后来从元道真口中，他得知已经过去了五年，自己确实死了五年。

　　死后还被冠上了谋反的罪名，而五年之内，除了元道真，竟无一人愿意为他平反。他那时候只觉得浑身悲凉，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回京城，杀进皇宫，杀死那些害他的人，为自己复仇。

　　可第一步就犯了难，他没钱去京城。

　　在这段日子里，他发现元道真和从前不一样了。他印象里的元道真，有少年傲气和狂气，像初升的太阳，让人忍不住相信他终将高悬在天上，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他的光芒。可五年过后，元道真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收敛了狂气傲气，变得谨慎，甚至有些谨小慎微，像是也被什么东西磋磨得褪了色，萧钺一度以为他也被夺舍了。直到他看见元道真一头扎进案子里，咬着线索不肯松口的模样，才知道元道真还是那个元道真，只是这五年将他磋磨了太多。

　　萧钺想，元道真当初费尽力气替他翻案，他真的对不起这个人。他希望能偿还他，那时候他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奇异的心情。

　　当孟武说，指使他的人就是太子时，那一刻萧钺终于忍不住了，他开口驳斥，却意识到自己不该那么说。他顺势而为，说自己是被太子上身了，以为能糊弄过去，毕竟借尸还魂这种事，很容易被当成妖孽。

　　可他没想到，还是被二皇子抓住了破绽。

　　其实也不奇怪，就算他和二皇子从前算不得亲密，可他们确实是兄弟。既然被看穿了，承认也不是不行，就算他承认了，也没有人能证实。

　　二皇子心情也很复杂。虽然他心里一直有一种奇妙的感应，觉得周三郎就是三弟，但当萧钺亲口承认的时候，他还是浑身一震。这世上竟然真有死而复生之人，而且就在自己身边，自己死去的弟弟，死后重生了。

　　他有太多想问的东西，你确实是冤枉的吗？你死的时候，到底是怎样？可话到嘴边，竟然什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他只问了一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眼前这个人，现在已经不是太子了，什么身份也没有，说到底只是一个普通百姓。他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又怕说错了什么让三弟难过。

　　萧钺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二皇子道：“跟我回京城怎么样？虽说你现在肯定不能以原来的身份回去。但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可以保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他说这话不是客套，萧钺已经不是太子了，但衣食无忧的日子他还是能给得起的。只要他不暴露身份，自己就能一直养着他。

　　萧钺却摇了摇头：“不用，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二皇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好，以后若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们一直是兄弟。”

　　他顿了顿，又道：“对不起，之前对你误会了很多。”

　　萧钺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二皇子一直以为，自己的腿就是萧钺派人干的，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们兄弟之间，从未有人试图拔出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在那之后一点一点恶化下去，从未有过互相解释的机会。没想到到了如今，萧钺已经死过一次，这根刺才有了松动的余地。

　　萧钺没有接受他的道歉，也没有说没关系：“我没想到裴安背后还有别人。”

　　二皇子道：“回京之后，我会立刻去查，我一定会抓住凶手。”

　　他看向萧钺：“孟武你打算怎么处置。你要替他求情吗。”

　　萧钺摇摇头：“孟武只是我以前的属下。按律法处置便是。”

　　二皇子点了点头。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下来，该说的话似乎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回到县衙的时候，县衙门口已经等了许多人。二皇子被陈默扶着走进院子，身上衣裳灰扑扑的，袖口也磨破了，手腕上还留着被绳子勒出的红痕，看着有些狼狈。

　　一个身影忽然扑了上来，喊着殿下，声音里带着哭腔。是阮璎珞。

　　二皇子看见她，脸色微微一变，往后退了两步。阮璎珞意识到自己失礼，赶紧往后退了退，低下头，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住的担忧：“璎珞失礼了。璎珞太担心殿下了，求殿下恕罪。”

　　她又恢复了那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只是手帕在指尖攥得死紧。

　　二皇子不由得看了一眼旁边，萧钺正站在不远处，没有看他，只是低声和元道真说着什么，二皇子收回目光，对阮璎珞说：“你来了。”

　　阮璎珞点点头：“是赵大人派人接我回来的。本来我还要在舅舅家多待两天，没想到遭遇了这样的事。幸亏吉人天相，殿下没事就好。”

　　二皇子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开口：“抱歉，阮小姐，我们之间的婚约还是取消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阮璎珞一愣，随后脸色唰地变白，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飘：“取消……婚约？我没听错吧。”

　　二皇子点了点头，表示他没说错。

　　阮璎珞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死死盯着二皇子，声音里压着的东西快要溢出来了：“为什么。”

　　二皇子没有回答。阮璎珞盯了他几息，忽地用手帕捂住脸，转身跑开了。丫鬟连声喊着小姐，提着裙角追了上去。

　　只留下二皇子站在原地，表情很淡，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