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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学生 那个穿黑色 ...

  •   六月的尾巴拖着一整个夏天的热气,黏糊糊地贴在每一寸空气里。
      临城一中门口那两排法国梧桐绿得要滴下来,树荫却吝啬得很,只在地上投下几片稀薄的碎影。姜念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块镶了金边的校牌,阳光正正好好砸在她脸上,晃得她眯起了眼。
      “临城第一中学”六个字在日光里泛着旧旧的光,低调得不像省重点。
      她身后,一辆黑色奔驰安静地停在路边,没有熄火,排气管时不时吐出一小股白烟。
      车窗缓缓降下来半截,露出一张保养得当的女人面孔。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进去吧,陈校长在办公室等你。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语气客气,但不是亲妈那种客气,是那种把人送到寄宿家庭门口、既想显得关心又不想显得太关心的客气。
      姜念没回头,只是抬手随意地挥了挥,像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奔驰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引擎轰鸣,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看了两秒,嘴角弯起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弧度——三分自嘲,四分无所谓,还有三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又换一个地方。
      这已经是她高中两年内的第三所学校了。
      姜念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植物味道,混着柏油路面被晒出的焦糊味,说不上好闻,但足够真实。她拽起行李箱的拉杆,轮子碾过校门口的水泥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暑假还没正式开始,校园里几乎没有人。偶尔有一两个穿白衬衫的老师从行政楼里走出来,看见她,投来好奇的一瞥,然后又匆匆走开。
      陈校长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最东边,门半敞着,空调的冷气从门缝里挤出来,和走廊里的热浪撞在一起,形成一道看不见的交锋。
      姜念敲了两下门。
      “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推门进去,空调的冷风迎面扑来,姜念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舒服。
      陈校长比她想象的要年轻,四十出头的样子,戴着银框眼镜,面目和善,桌上摊着一叠文件,其中一份最上面的照片赫然是她本人。证件照里的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股天生的不好惹。
      “姜念同学?”陈校长站起来,隔着办公桌伸出手,“欢迎你来临城一中。你的情况沈女士已经和我沟通过了,高二年级还有几个班有空位,我建议你去二班,班主任李老师经验很丰富,班风也不错。”
      姜念和他在桌面上方握了一下,指尖凉凉的,手心却是干的。
      “好,谢谢陈校长。”
      “你的宿舍安排在女生三号楼302,室友是两个高二的女生,一个是二班的班长,一个是……”他顿了一下,翻了一下资料,“一个叫沈鹿溪的,也是二班的。一会儿我让人带你过去。”
      姜念点了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两点十七分。
      陈校长拨了个内线电话,不到五分钟,门口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校长您找我?”
      声音清脆得像夏天的冰镇汽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姜念转过头去,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干干净净的打扮,脸上的笑容却像藏了一整个太阳,明亮得有些过分。
      陈校长指了指姜念:“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姜念。你带她熟悉一下学校,顺便去后勤领一下课本和被褥。”
      “好嘞!”女生大大方方地走进来,朝姜念伸出手,“你好,我叫苏晚晚,二班的。你叫我晚晚就行。”
      姜念看了她两秒,伸出手去握了一下。
      苏晚晚的手心是热的,很干爽,握手的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一看就是那种从小被教育得很好、见过世面又不让人讨厌的女生。
      “走吧,我带你转转。”苏晚晚已经自来熟地伸手去拉姜念的行李箱,“哎你这箱子好轻,你是不是没带多少东西啊?”
      “够用就行。”姜念说。
      苏晚晚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黑色短靴、黑色工装裤、黑色T恤上打了个转,然后笑了:“你是这个风格啊?我们班走酷飒路线的还不少呢,我跟你说……”
      她话多,但不聒噪,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绕着姜念飞了一圈又一圈,把学校的食堂在哪儿、哪家店的外卖能送到后门、哪个老师上课爱点名、哪个厕所信号最好等等实用信息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姜念不怎么说话,但不反感。
      甚至觉得耳边有这么个人嗡嗡叫,挺好的。总比一个人拖着箱子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强。
      她们沿着主干道往操场方向走,路边种着一排香樟树,树下摆着几把长椅,椅子被晒得发烫,上面落了一层细碎的花瓣。远远地能看见操场上有人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声隐约传来,混着少年们的叫喊声,在下午的热风里被稀释得很淡。
      姜念眯着眼看了那边几秒,没什么兴趣地收回了目光。
      “前面就是食堂,一共三层,一楼是快餐,二楼是小炒,三楼是教师餐厅和学生特色窗口,那个牛肉面还不错,就是有点咸……”苏晚晚尽职尽责地做着导游的工作,“那边是图书馆,开放时间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半,期末考试前会延到十点。你要借书的话拿学生卡去一楼办手续就行。”
      姜念一一记下,表情始终淡淡的。
      苏晚晚也不在意,继续说:“那边那栋灰白色的楼是艺术楼,音乐美术课都在那儿上。艺术楼后面是器材室,一般没人去,但你要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待会儿……”
      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姜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只有一排老旧的平房,灰扑扑地挤在艺术楼和围墙之间,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很久没人用过了。
      “怎么了?”姜念问。
      苏晚晚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就是那个地方……嗯,你以后少去。尤其是晚自习之后。”
      姜念挑了挑眉。
      这个反应不太对。
      她没追问,但把“器材室”三个字记在了心里。
      苏晚晚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热络,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路过操场的时候,篮球场上那群人正好打完了半场,几个光着膀子的男生往场边走去,拎起矿泉水瓶就往头上浇。
      其中一个男生似乎是看到了苏晚晚,远远地吹了声口哨:“晚晚姐!”
      苏晚晚瞪了他一眼:“叫学姐!”
      那个男生嬉皮笑脸地跑过来,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掉。他看了姜念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哟,新来的?”
      “关你什么事,滚去喝水。”苏晚晚抬手把他推开,转身对姜念说,“别理他,高二三班的,叫林一舟,就一个二百五。”
      姜念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她们的宿舍在三号楼三层,一个四人间,但因为有一个床位空着,实际上只有三个人住。姜念到的时候,门是开着的,里面已经有人在收拾东西了。
      一个女生正踮着脚尖往柜子里塞东西,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短发,圆脸,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啊,你就是新室友吧?”她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有点紧张地搓了搓手,“你好你好,我叫沈鹿溪,也是二班的。”
      “姜念。”
      “姜念你好你好。”沈鹿溪明显比苏晚晚内敛得多,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太敢看人,声音小小的,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你的床铺是左边那个下铺,我帮你用抹布擦过了。”
      姜念看了一眼自己床铺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不是后勤发的统一款式,是一套浅蓝色的纯棉四件套,枕头上还放了一小包薰衣草干花。
      她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的“床铺待遇”了。
      “……谢谢。”这声谢谢说出口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自己。
      沈鹿溪摇摇头,脸红了一小片,然后赶紧转过身去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像是不好意思接受道谢一样。
      苏晚晚已经把姜念的行李箱拖进来了,往床铺旁边一放,拍了拍手:“好了,我的任务完成啦!对了姜念,今天晚上有班会课,七点开始,记得别迟到。我去找老师还有点事,先走啦。”
      她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姜念和沈鹿溪两个人在宿舍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嗡嗡的响声。
      沈鹿溪偷偷看了姜念好几眼,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你……你吃晚饭了吗?食堂五点四十开门,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姜念看了她一眼,本想说不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想起自己确实还没吃午饭。
      “……好。”
      食堂这个点还没什么人,稀稀拉拉地坐了几桌,大多是住校生。姜念端着餐盘在沈鹿溪对面坐下,餐盘里是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和一小碗米饭,沈鹿溪的盘子里是同样的菜,连摆放的顺序都一模一样。
      “你也是从外校转来的?”沈鹿溪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试探性地问。
      “算是吧。”
      “你之前在哪所学校?”
      姜念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慢慢嚼完,才说:“星城实验。”
      沈鹿溪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所学校听说很厉害啊!你为什么要转来我们这儿?”
      姜念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她在星城实验把校长的侄子打了,她名义上的监护人沈女士——也就是今天送她来的那个女人——花了很大力气才把事情压下去,代价就是她必须转学。
      但这显然不是能跟新室友说的内容。
      “离家近。”她说。
      沈鹿溪明显不太信,但也没有追问,只是噢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姜念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愧疚,也不是感动,就是……很久没有人这样小心翼翼地照顾她的感受了。
      上一个这样对她的人,是她外婆。
      外婆。
      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班会课在综合楼三楼的高二(二)班教室,姜念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苏晚晚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姜念这边这边!我帮你占了座!”
      全班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姜念面不改色地走进去,在苏晚晚旁边坐下,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无所谓的、还有一个……坐在最后一排靠角落里的男生,似乎连头都没抬,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他穿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微长的黑发,碎碎地搭在额前。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一样,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却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凌厉感。
      就好像他整个人是用冰雕出来的,连呼吸都比别人冷几度。
      姜念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个破了一个小洞的卫衣袖口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视线。
      “那是谁?”她低声问苏晚晚。
      苏晚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裴烬。”
      “裴烬?”姜念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凉意,“怎么了?”
      苏晚晚犹豫了一下,凑过来用气音说:“你千万别惹他。他这个人……怎么说呢,我们学校没人敢跟他说话。上个学期有个高三的学长堵他,被他一个人打进医院住了两个月。”
      姜念挑了下眉。
      “而且他不只是能打,”苏晚晚的声音更低了,“他身上背着一个处分,据说是因为差点把人打残废。但具体怎么回事没人知道,学校也不让提。反正你就……离他远点,知道吗?”
      姜念“嗯”了一声,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了一下。
      黑色卫衣的少年恰好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姜念看清了他的眼睛——漆黑的瞳孔像一潭深水,不见底,没有光,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温度,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毫不相干的物体。
      这种感觉很奇妙。
      姜念被很多人看过,有喜欢的、有讨厌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但从来没有被这种眼神看过——那是一种彻底的漠然,好像她连被他讨厌的资格都没有。
      四目相对不过一秒,裴烬就移开了目光,像是被窗外的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侧过脸去,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和耳后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姜念收回视线,拿起桌上不知道谁放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好喝。
      她又看了那瓶水一眼,在瓶身上看见了一个粉色的小标签,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她皱了皱眉,把瓶子推到一边。
      七点整,班主任李静推门进来了。三十五六岁的女老师,短发,素面朝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脚步很快,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同学们,新学期开始了,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她朝姜念招招手,“姜念,上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姜念站起身,在全班的注视下走到讲台前。
      她一身黑,短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站定之后扫了一眼台下的二十几张面孔,最后落在最后一排那个空着的位置上——裴烬不在座位上了。
      黑板槽里躺着一截粉笔头,桌面上摊着一张揉皱的草稿纸,椅子上随意搭着一件黑色校服外套。
      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姜念。”她只说了两个字。
      台下一片寂静。
      李静老师笑着打圆场:“姜念同学,多说几句呗,比如你的兴趣爱好什么的,让大家多了解了解你。”
      姜念想了想,认真地说:“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不喜欢被人打扰,也不喜欢打扰别人。”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接着稀稀拉拉地笑成了一片。
      “好酷啊。”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说。
      苏晚晚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别瞎起哄”。
      姜念面不改色地走下讲台,回到座位坐下。苏晚晚凑过来小声道:“你每次自我介绍都这么……简洁吗?”
      “嗯。”
      “厉害。”
      班会课开了四十分钟,讲了新学期的安排、月考时间、校规校纪,李老师特别强调了不要打架、不要早恋、不要迟到早退,说到“打架”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一些,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最后一排那个空座位上,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但姜念注意到了。
      她在心里把这个叫裴烬的男生的档案又往上提了一档。
      班会课结束后,姜念和苏晚晚一起回了宿舍。沈鹿溪已经洗完澡了,正坐在床上看书,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见到她们进来,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苏晚晚一边脱鞋一边说:“鹿溪你今晚怎么不穿睡衣?你不是有两套特别可爱的睡裙吗?什么hellokitty啊什么小熊啊——”
      沈鹿溪的脸一下子红了,急急忙忙地说:“我、我穿了呀,这不是睡衣吗?”她扯了扯身上那件印着小碎花的棉质家居服。
      苏晚晚哈哈大笑:“我就说你怕冷嘛,大夏天的穿长袖长裤睡觉,你是老年人吗?”
      沈鹿溪被她笑得脸更红了,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外面。
      姜念坐在床上拆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放进柜子里。她带的东西确实不多,几件黑白色的T恤、两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一个洗漱包、一本摊开来就会掉页的旧书。
      沈鹿溪偷偷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是本《百年孤独》,书脊已经断了,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看起来被翻过很多遍。
      “你也看这本书?”沈鹿溪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惊喜。
      “嗯。”姜念把书放在枕头旁边,“看了很多遍。”
      “我喜欢那句,‘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沈鹿溪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姜念的动作停了。
      她转头看了沈鹿溪一眼,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看起来胆小又温柔的女生。
      “我喜欢那句,”她说,“‘一个人有权利仰望另一个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苏晚晚已经换好了睡衣,从上铺探出头来:“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呢?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话?”
      沈鹿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姜念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窗外的夜风从纱窗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楼下栀子花的香气,淡淡的、湿润的,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悄在空气里弥漫开。
      这是姜念在临城一中的第一个夜晚。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躺下准备睡觉的时候,操场上有一盏灯还亮着。在那个苏晚晚提醒她“少去”的器材室门口,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少年靠在墙上,指间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消息。
      他没看。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
      他还是没看。
      直到那根烟燃到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指尖,他才像回过神一样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然后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同一个号码发来的两条消息。
      第一条:“你爸又喝多了,你快回来。”
      第二条:“算了别回来了,他拿着酒瓶在门口坐着呢。”
      裴烬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在夜色中亮了起来——是他不小心按到了电源键。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又在器材室门口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走进了更深更浓的夜色里。
      他的影子□□场边唯一的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怎么也甩不掉的尾巴,死死地黏在他脚后跟。
      那个夏天,没有人知道裴烬每天晚上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也没有人在意。
      直到那个穿黑色短靴的女孩出现,用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浇了他满头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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