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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伊甸园 E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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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en
伊甸。
方知砚看着钉在门口上方的,那两个不大不小的字。
伊甸这家杂志位置在一家创意园区,前身是废弃的旧厂房。红砖外墙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层间挑的极高,周围还立着几根生锈的钢架梁柱。
巷子太窄,保姆车开不进来。几个人只能下车走过去,杂志正对面还有一家塞在角落里的酒吧。
梁云正和统筹确认着采访提纲的最终版本,方知砚目光扫过周围。这家新锐杂志没什么隔断,一个大通间加上零散的几个小隔间。
中间是开放办公区,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桌上堆着杂志样稿和打印稿。椅子有宜家的,也有二手市场淘来的,不同款式混搭在一起,每个人都挑着自己喜欢的坐。
摄影区一墙之隔,没有固定硬景,周围摞着可移动的拼接地板拼接布。另一侧是灯架阵,好几盏闪光灯柔光箱之类的东西用胶带固定在地上。天花板还上有一排用来挂背景布和吊灯的滑轨。
整个空间似乎和他们的杂志名称一样,混乱,无序,但又带着野蛮杂乱的生命力。
荒蛮生长的伊甸园。
统筹正准备带他们去化妆间,这时候门再次被推开,领头的人是倪胜。
以及,中间的周扶川。
梁云和倪胜不算太熟,充其量只能说认识,再加上两家公司的关系,两个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倪胜那边带的人更全,除了助理还有个新上来的宣传,周扶川穿着私服,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几行人一闪,方知砚和周扶川刚好面对面。
“好久不见,方老师”,周扶川先开了口,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方知砚看到了向他伸出的那只手。
他只庆幸自己脸上也有口罩挡着。
压低的帽檐刚好能遮住眼里的情绪,方知砚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声音听着有点哑,简单回握了一下指尖就迅速抽回。
烫手一样。
如果这时候上手按一下他的脸,或许能发现那下面的颧骨不知道上移了多少。
两个人又恢复到了之前的距离,倒是经纪人看起来更熟稔,更快进入工作状态。
统筹把他们带到化妆间,两个人共用一间,倪胜皱了皱眉,倒是没有说什么。梁姐让小唐跟着他,自己出去打了个电话。
他们相隔的不远,略微偏头就能瞥见周扶川,造型师正仔细给他的头发上夹子定型。
方知砚抬眼,刚好能从镜子里看见他。
眉心鼻尖再到唇峰,从侧面看是一道立体起伏的弧线,甚至带点锐气,隐隐带着不耐烦的感觉。不笑的时候常常让人家觉得他冷脸,方知砚最开始也被他这幅样子唬过。
明明近在咫尺,但不能说话。方知砚莫名有点烦,趁化妆师去换刷子的时候,他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其他人的昵称后面要么带着职位关系,要么带着公司名称,一个个都被划进了大大小小的分组。只有周扶川后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分组,也没有备注,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方知砚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他问周扶川知不知道他俩cp名叫什么。
对方打出一个“?”,又等了半分钟,周扶川说我想想。
方知砚侧了侧头,然后很生气的在手机上警告周扶川不许现搜。
他看见他切屏了。
周扶川发了一个思考的表情。
方知砚心想算了算了,本来想直接打字告诉他,但化妆师又走了过来,好不容易熬到上完妆,方知砚快速瞄了一眼手机屏幕。
周扶川说他怎么搜到的叫川砚走壁。
川砚走壁。
方知砚盯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几秒。
他记得,cpf好像叫花岗岩。
一群小姑娘怎么选了个这么一个怪名呢,方知砚轻车熟路地点开微博,好一会儿翻到了不久前的投票帖,这个名字投票稳居榜首。下面评论区一片和谐,说这名字一听就知道头有多铁。
磕cp嘛,就是要有头铁的决心!不撞南墙不死心的精神!
方知砚彻底沉默。
主编和经纪人还在扯皮,对方想多拍一点两人互动的花絮镜头,但梁云和倪胜不想节外生枝,坚决不让步。他们各自换上了一副,造型师正用别针临时给他们调整裤长和袖口。
单人拍摄很快结束,他们一块换场。美术组在最后调整布景,拍摄的主题和《行至天光》有关,装饰都是尽可能的往当时靠。
第一套是正常的公式照。方知砚穿着浅色高领毛衣,脖子上是条样式简单的项链,仔细看是用细链穿着一枚素戒。
周扶川站在他旁边,驼色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他右手轻轻扳着方知砚的肩膀,左手撑在旁边的柜台上,立着的花瓶里插着几只百合。两个人面对着镜头,周身的气质柔和放松,眼里不约而同的浮现浅浅笑意。
下一套却骤然换了风格,审讯椅,碎玻璃,昏沉沉的走廊,似乎又将他们拉入几个月前,拉回那个狭窄逼仄的审讯室。方知砚坐在审讯椅上,注视着镜头,表情平静又冷漠。他穿着白大褂,一副干净到几乎发皱,手铐拷住他的一只手,另一端垂在下面,脚下是散落一地的文件。
周扶川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深灰色的棉麻衬衫下摆沾着发黑的血污和泥渍。露出领口下很深的一道疤痕妆,他的袖口挽到手肘,攥着一支生锈的表,表针已经停止转动。
再下一套场景似乎加入了很多手术室的元素。方扶川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领口已经揉皱了,扣子也被拽下来了几颗。
他躺在台子上,侧对着镜头,正上方的无影灯投下几束冷色的光。一只手垂在台下,另一只手仰过头顶,半悬在空中,手里握着一柄薄薄的手术刀。
手臂上的皮肤用浅银色的笔勾出了类似鱼网的细线,一直延伸到脖颈。像裸露在外的血管,倒是有一种怪诞的美感。
周扶川站着,他只露出了一点下巴。一只手掐在方知砚细长的脖颈上,另一只手拿着半边面具,扣在方知砚匿在黑暗的,另一半侧脸上。
画面带着一种诡异怪诞的美感,但方知砚觉得这套look能放出来的概率几近于无。
拍到这套的时候突然走过来一个陌生面孔,他自然而然接过摄像机,然后对着他们拍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年轻,带着一顶棒球帽,中长发压在肩上,甚至看起来有点乱糟糟的,但下面那张脸却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如果说方知砚的脸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漂亮,那眼前这个人就是那种随性舒展的长相。方知砚后来才知道,那是夏屿,伊甸的摄影兼老板。
最后一套look和当下流行风格差不多,湿发薄T,夏季轻轻爽爽的风格。但两个人各自都被几只手拽着头发,强迫着抬起头对视。他们之间用细线悬着一个饱满红润的苹果。
江屿几次举起相机又放下,似乎总是不怎么满意,梁姐频频看向时间,表情并不怎么放松。后面已经有人在催,可夏屿还是站在那里。
“何松意!”,夏屿突然出声。
两个人同时回过头。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