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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行至天光 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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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镜子猛地被人用手抹了一把,雾气迷蒙的镜面瞬时被擦出一道亮面,映出一双干净到发亮的眼睛。毛巾虚虚搭在头上,衬得下面那张脸更加白净。
方知砚脸上最瞩目的就是那双大而圆的眼睛,眼尾顺而上挑,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无辜的感觉。
他脾气和长相其实是反着来的,周扶川说就是看着乖,只要眼睛一转肯定没好事,方知砚嘴上不服气,但仔细想想,他说的也没错。
“苔苔,快点。”
浴室门被人用手扣了两下,周扶川在催他。
也只有周扶川会这么叫他。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周扶川问他名字里是宴会的宴吗,方知砚说不。
是砚台的砚。
周扶川这个人对起名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热衷,对人也不例外。他喜欢用独特的,属于他一个人的称呼作为他们独一无二的关系证明。
所以后来周扶川叫他苔苔。
方知砚一开始想拒绝,但周扶川被拒绝了以后也不坚持,一副很难过的样子。方知砚一向软硬不吃,但对上周扶川,他似乎就吃软不吃硬了。最后随他去,爱叫什么叫什么,他不管了。
至于为什么叫他苔苔,周扶川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方知砚穿着浅绿的卫衣,当时外面下着大雨,他拖着行李被浇了个透底。打开门就看见了他,整个人湿乎乎蔫哒哒的,像桌上那盆不小心浇多了水的苔藓。
方知砚依稀记得当时自己被浇得惨不忍睹,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呛人,那么狼狈的第一面,周扶川竟然记了这么久。
水珠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滴落,方知砚一把拉开浴室门,带着蒸腾的水汽,皮肤都被蒸得发红。
周扶川正站在客厅旁边打电话,他看见方知砚出来了,用手指了指餐桌的方向,那上面放着几个打包盒。他看起来刚从外面回来,衣服还没来得及换。方知砚还以为他没醒来着,合着人家早起了。
方知砚忽然想起《行至天光》的试镜,公司给了他机会,但不能保证他十拿九稳地拿定这个角色。
梁姐让他下死功夫准备,方知砚心里也拎得清,抱着那短短的几段台本翻来覆去地看。那段时间周扶川也在准备试镜,但方知砚自己忙得焦头烂额,也没仔细问过。
试镜那天导演让他简单演了一场,看导演的脸色也判断不了他到底满不满意。
外形和气质不错,演技也还过得去,但就是感觉差那么点意思。
导演看时间还早,跟他聊了几句,让他自己谈谈对何松意的理解。
何松意前三十年的人生平淡无奇,很小就从孤儿院被领养走,在邬城长大,养母去世后搬到了通源定居,后来在一家诊所做儿科医生。
他医术不错,又是温文尔雅的性格,可能是因为职业原因,看起来亲和力很强,但说话又水滴不漏。
按理说这样的人不会和凶杀案扯上关系,他是救人的,又不是杀人的。这样的角色在开头并不难演。在后面和警察的一次次交锋中,他的敏锐和难缠才逐渐展露。
“他明明跟何然有联系,但必须逼着自己装不认识,何松意整个人是割裂的..."
方知砚正说着自己的任务理解,选角导演突然进来低声跟导演说了几句话,告诉他何然的试镜人选也到了。对方戏份比他重,方知砚本想识趣地先离开,回去等通知。
这时候导演突然叫住方知砚,让他和何然的扮演者搭一场戏,看看能不能找到感觉。
演的是何然和何松意的第一场对手戏。主角迟迟撬不开何然的嘴,把何松意找了过来,看看能不能从他这找到突破口。
那是两个人隔了近十五年后,从孤儿院离开后的第一次见面。
就在审讯室。
何松意看着他,不知道从哪开口,他试着跟他说话,可属于孩子的记忆寥寥无几,勉强搜刮几句叙旧的话,开口也显得干涩陌生,何然始终是一副沉默回避的态度。
不听,不问。
何然的扮演者进门的时候方知砚愣了一瞬。
周扶川。
尽管方知砚台词已经背得烂熟,但猛然对上这张熟悉的脸,他还是磕巴了不少。显然,周扶川的演技也没好到能完全拿他当陌生人的程度,两个人的视线几次相撞,又迅速收回。
他一肚子话想问周扶川,问他为什么会在这。
方知砚勉强演完就一个感受。
拧巴,难受。
后来方知砚拿到完整剧本,他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演对了。
那不是何然和何松意的第一次见面。
回家以后方知砚直接堵住周扶川,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俩要试的是一个戏。
周扶川大大方方地承认。
他说是。
方知砚一股无名火,说不上来哪里有气,可能是气他一直瞒着自己,总归不怎么痛快,莫名有种被耍了一顿的错觉,那时候方知砚以为试镜要吹了,连带着情绪也不太好。
没等他开口,周扶川继续解释说他看过后面的对手戏,觉得这样效果说不定更好。
更入戏。
方知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演完那一段戏后,导演直接定了他俩。
方知砚粗暴地用毛巾擦了两把头发,手中突然一空,头上已经换了条干毛巾,他顺着缝隙往旁边看,周扶川已经挂了电话走过来。
他拿过吹风机,还顺手挪过一个长脖的羊驼凳,然后把方知砚按在位置上。
吹风机嗡嗡响着,温度调得刚刚好,周扶川一手拨弄着方知砚的头发,顺着发根往下吹,暖乎乎的热风吹得方知砚昏昏欲睡。
中途周扶川还停了一次,他看了看方知砚,对方头抵在羊驼的长脖子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周扶川赶紧拍了拍他。
“别睡着了苔苔。”毫不留情地把他晃醒,但声音放软了不少。
“唉”方知砚叹气,在剧组的时候就老这样,半夜一两点撑着洗完澡,周扶川不让他直接睡,怕他第二天头疼。方知砚又困得睁不开眼,周扶川干脆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拿着吹风机给他慢慢吹干。
“胜哥给我打电话了”,周扶川突然开口。
方知砚顿时清醒了不少。
“主演上周刚扫过楼,现在热度快下去了,剧方那边想让咱俩提前线上合体。”
他说的是正在播的《行至天光》,剧刚播到一半,正是营销和热度最火的时候。
“天晟那边拒了”。
方知砚猜得到,当然,他知道漫星肯定也拒了。
后期有剧组合体连线,现在两家还在观望着,不想让他俩彻底捆绑锁死。
“那杂志怎么办?”,他突然转头问了一句。
周扶川犹豫了一会,似乎也在头疼这个问题。
“拍是肯定会拍,毕竟签了合同,但一时半会应该放不出来了。”
他们说的是前几个月签好的双杂,那时候剧刚播没什么水花。有家不太知名的杂志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看了宣发物料后直接瞄准了方知砚和周扶川。
梁云看难得有人给方知砚抛过橄榄枝,想着能提提知名度,就当是为剧宣做准备了,倪胜可能也抱着同样想法,三方就这么把合同签了。
方知砚现在不由得感慨那家杂志的眼光毒辣。
眼见着他俩的cp越来越火,隐隐有不可控的趋势,公司怕闹得太大不好控制,拍摄日期一拖再拖,但杂志方不可能放着大好的流量不要,后来三方协商,最后决定先悄悄把杂志照片拍了。
但什么时候放出来。
未知数。
头发就彻底干了,周扶川忙着把东西复位。方知砚走到桌子旁边,把周扶川给他带的冰美式拿过来,苦大仇深地灌了一口。
没办法,必须消肿。
“这么惨啊。”周扶川看着他的样子一直笑,还手欠捋了一下他拧成结的眉心,
“你试试。”方知砚盯着他,周扶川果断拒绝。
越不让干什么他就越干什么,方知砚直接把冰美式怼到周扶川嘴边。
周扶川躲也躲不开,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周扶川喝得太实诚,方知砚一边拍他,说你别给我喝完了,一边看着周扶川被苦得说不出话,又笑得幸灾乐祸。
活该,谁让他说风凉话。
唐绮给他发消息说马上到了,公司现在也舍得给他花钱了,助理和司机都配齐了。以前他要么挤地铁要么肉疼打车,再后来就是周扶川送他。
方知砚匆匆塞了几口面包,火急火燎地准备出门。周扶川给他拎着外套,和他一起下了电梯。
出入户楼之前两个人各自带好口罩和帽子,一左一右往不同方向走。
周扶川临走前把东西递给他,心情看着很不错。
“待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