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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会操 军训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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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第六天。
操场上那棵歪脖子梧桐树的影子,已经能从东边挪到西边了。
连日高强度的训练早已熬垮了所有人的精气神,就连平日里中气十足的魏教官,嗓音也彻底嘶哑干涩,平日里用来叮嘱训斥的话语再也说不顺畅,清脆响亮的金属哨子,俨然成了他日常下达指令的第二张嘴。
“今天彩排。明天正式会操。”
他站在队伍前面,黑着脸,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
“你们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明天给我丢脸,我让他把操场每一寸都跑一遍。”
没有人觉得他在开玩笑。
“正步——走!”
腿抬起来,放下去。抬起来,放下去。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魏教官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把同一个口令喊了无数次。
“第四排,第四列出列。”
清冷的话音落下,柬忆挽闻声微微一怔,随即收敛心神,挺直脊背稳步从队伍之中走了出来,身姿挺拔端正。
还未等他站稳,魏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四排,第四列那个男生,一同出列。”
烬辞走出来。
魏教官站在他们面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你们两个,做一遍正步分解动作。我喊一,你们抬腿;我喊二,你们放下。做标准了,给全班看。”
柬忆挽站直了身体。
他听到旁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烬辞调整了一下位置,和他并排。
“一!”
腿抬起来。脚尖下压,手臂摆到胸口。柬忆挽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腿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没有放下去。
他余光扫了一眼旁边。
烬辞的腿抬得和他一样高,手臂摆得和他一样到位。整个人纹丝不动,像被钉在了地上。
“二。”
放下。
“一。”
又抬起来。
“二。”
放下。
魏教官走过去,看烬辞的脚尖,又走过来,看柬忆挽的手臂。
“不错。”他说,“你们两个,明天站第一排。其他人按这个标准来。”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
魏教官用“不错”夸过烬辞一次,今天是第二次。夸柬忆挽,是第一次。
休息的时候,林漾凑过来。
“柬忆挽,你和烬辞刚才站在前面,简直像两尊门神。”
“门神?”夏栀在旁边听到了,“哪有这么瘦的门神。”
“你不懂,我说的是气势。”林漾比划了一下,“两个人往那一站,动都不动,那个气场——全班都被你们比下去了。”
柬忆挽没接话。他拧开水杯盖子,喝了一口水。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站在烬辞旁边是什么感觉。不是紧张,不是较劲。就是……不想做得比他差。
“不过说实话,”林漾压低声音,“你和烬辞谁更厉害?”
柬忆挽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他说。
他是真不知道。
中午,食堂。
柬忆挽端着餐盘找位置。他路过烬辞常坐的那个角落——
烬辞今天不在。
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坐下来之后,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角落。还是空的。
“你找谁?”夏栀问。
“没找谁。”
夏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再问。
柬忆挽低下头吃饭。米饭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他想,也许烬辞今天没来食堂。也许他去别的地方了。也许他只是不想吃饭。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意一个人有没有来食堂。
但他在意。
下午,彩排继续。
全校十几个班级在操场上一字排开,按顺序走一遍会操流程。喊口令的、指挥的、领队的,各司其职。
12班上场的时候,魏教官站在旁边,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每一个动作。
柬忆挽站在第一排最左边。烬辞站在他右边。
“齐步——走!”
队伍向前移动。四十个人的脚步声汇成一片,不算整齐,但比第一天好太多了。
“正步——走!”
腿抬起来。脚尖下压。手臂摆到位。
柬忆挽的余光看到烬辞的腿和他抬得一样高。两个人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动作几乎同步。
魏教官站在场边,没有喊停。
彩排结束后,他走到队伍前面,难得地没有黑脸。
“还行。明天继续保持。”顿了顿,“第一排那两个,明天站的时候再近一点。你们两个中间能塞进一头牛了。”
队伍里有人小声笑。
柬忆挽往烬辞的方向挪了半步。
烬辞没有看他。但也没有往另一边挪。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变成半米。
三
晚上,宿舍里。
柬忆挽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他在想白天的彩排。
魏教官说“不错”的时候,他心里动了一下。不是高兴,是……他说不上来。
他和烬辞站在第一排,并排。
谁做得更好?
思索良久依旧没有答案,或许从来都没有高下之分,或许他们二人的功底与姿态,本就是旗鼓相当,不分伯仲。
他翻了个身,慢慢收拢纷乱的思绪,缓缓闭上双眼,静待天明到来。
明天就是会操了。他不知道烬辞紧不紧张。他也不知道自己紧不紧张。
他闭上眼。
军训第七天。会操日。
操场上拉起了新的横幅——“正安珍坊中学高一新生军训会操表演”。红色底,白色字,比第一天那条精神了不少。
全校十几个班级按顺序入场。12班排在第六个。
魏教官站在队伍前面,最后一次整队。
“立正——稍息——立正——”
他的声音比昨天更哑了,但气势不减。
“记住我教你们的。动作做标准了,口号喊响了。别给我丢脸。”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
“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四十个人的声音汇成一片。
魏教官点了点头,走到队伍旁边,手背在身后,没有再说话。
轮到12班了。
“齐步——走!”
队伍向前移动。柬忆挽走在第一排最左边。烬辞在他右边。
操场边上坐着评委老师,主席台上站着校长和教导主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柬忆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但他没有分心。他盯着前方,迈步,摆臂,呼吸。
“正步——走!”
腿抬起来。
脚尖下压。
手臂摆到位。
四十个人的腿同时抬起来,同时放下去。脚步声落在地上,像一声闷雷。
柬忆挽的余光扫到烬辞。他的腿抬得和自己一样高,手臂摆得和自己一样到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拳。
整场会操,他们没有任何交流。没有说话,没有对视。
但他们走得一模一样。
12班走完最后一个环节,魏教官喊了一声“立定”,队伍停下来。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评委老师在打分表上写着什么。主席台上的校长鼓了掌。
魏教官走到队伍前面,看着他们。
“……还行。”
他说。
两个字。和平时说“可以”“不错”的语气不一样。这次,他的声音里有别的东西。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
魏教官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举起手——
敬了一个礼。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队伍里不少学生瞬间愣住,一时间手足无措,不少心思柔软的少年少女鼻尖瞬间泛起酸涩之意,情绪涌上心头。
魏教官放下手,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背影笔直,像一把刀。
“魏教官——”
林漾喊了一声。
魏教官没有回头。他抬起手,挥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然后消失在了操场拐角。
队伍里有人小声哭了出来。
柬忆挽站在那里,看着魏教官离开的方向,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烬辞。
烬辞站在第一排最右边。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按在胃的位置,指节微微泛白。
只有一秒。然后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柬忆挽看到了。
军训结束。
操场上的人慢慢散了。有人去食堂,有人回宿舍,有人坐在草地上不想动。
柬忆挽和夏栀走在最后面。夏栀的眼睛还有点红,但没有哭出来。
“你说魏教官以后还会记得我们吗?”夏栀问。
“不知道。”柬忆挽说。
“我觉得他会记得你。”夏栀说,“他夸了你两次。”
柬忆挽没接话。
他脑子里想的是别的。
那个按在胃上的手。那个只持续了一秒的动作。
他想起烬辞第一天做完俯卧撑晃了一下的样子。想起他在食堂吃得很少。想起他蹲在水龙头旁边喝生水。
然后想起魏教官走的时候,烬辞站在那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好像他根本不在乎。
但柬忆挽觉得,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
晚上,宿舍里。
柬忆挽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军训结束了。明天不用站军姿,不用踢正步,不用听魏教官的哨子声。
但他知道,明天他还会看到烬辞。
在教室里。在走廊上。在食堂。
他们还会坐在一起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军训七天,他和烬辞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二十个字。
但他记住了每一个字。
“嗯。”
“不用了。”
“你水杯掉了。”
“这里人多。”
“没事。”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丢进他的脑子里,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他闭上眼。
窗外,夜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空荡荡的味道。
白日里悬挂在操场之上的醒目横幅早已被尽数拆卸收纳,那棵见证了七日军训朝夕的歪脖子梧桐树,依旧静静伫立在操场角落,只是往后朝夕,他不知自己是否还会日日留意树影的移动轨迹。
那棵歪脖子梧桐树的影子,他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看到。
但他知道,明天开始,他们会坐在同一间教室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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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

,你们军训结束的时候,教官是怎么告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