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烧火丫头 我怎么把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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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反射的阳光刺痛了素乌的眼睛。
素乌被两个刽子手按着肩膀，跪在冰冷的刑场上，眼看着师父的头颅落在地面上，紧接着是师姐和师兄们，一个接着一个。
泪水在脸上横流，她咬着牙，浑身颤抖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想要冲上前去保护他们，但却被紧紧按住，动弹不得。
随后，双膝以下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但很快痛觉和双腿一起从身体分离，只记得自己鲜血洇湿了脚下的大片泥土。
四年来，没有一个夜晚是可以安睡的，这个梦在反反复复地折磨她。
又是后半夜醒来，身下铺的干草扎得人浑身发痒。素乌拂去额头上的汗珠，又擦掉眼角渗出的泪珠，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炭味，灼热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
素乌立刻警觉起来，她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发现火房的木门竟然已经被烧穿了数个大洞，火星四溅，浓烟从缝隙里渗进来，烧到这边来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素乌没有犹豫，立刻掀开身旁的干草堆，抽出自己制作的木腿，绑在残肢上。她拾起烧火棍，拄着棍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门口已经出不去了，素乌爬上灶台，伸着棍子撬开房梁上的通风天窗。
火蔓延到灶台下方，点燃了地上的干草，滚滚黑烟顺着天窗而上，在房梁上蔓延，遮挡了所有的视线，呛得素乌眼睛发涩。
素乌屏住呼吸，扳住房梁，用力把身子往上送。
翻上屋顶后，素乌大口呼吸着空气，又一次和死亡擦肩而过。
黑烟从天窗不断溢出，瓦片也被灼烧的发烫，坐在这里等人来救并不现实。
素乌试着贴墙滑到地面，但多年没有行走活动，下肢更是僵硬，咔嚓一声，整个人随着瓦片一起从屋顶滚落。
素乌重重地摔在地上，木腿和坚硬的地面碰撞在一起，发出劈裂之声。
火房里没有好的木头，这双木腿是素乌用木片、麻绳和铁钉打磨而成的。此刻撞击断掉的木片碎角扎进了素乌的残肢中，钻心的疼痛袭来，鲜血洇透了衣裳。
素乌咬紧嘴唇，坐起身子，将腿上的绑带又绑紧了些，艰难地站起来。
她听到了许多人的脚步声，虽然很轻，但听得很真切，大概是救火的人来了。
脚步声渐渐近了，素乌循声望去，火光中映出了几个黑影。
不是救火的人，而是两个手持武器的蒙面黑衣人。
黑衣人看到了素乌，对视一眼，拿刀就要砍来。素乌立刻转身逃跑，拐进一条夹道。
素乌从没离开过火房，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极为陌生，更无从辨认方向，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几根生锈的铁钉藏在袖子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如影随形。
素乌从夹道另一端冲出，迎面撞上了另一个黑衣人，素乌抬手扣动袖箭，射出一枚铁钉，趁黑衣人躲避时，猛地往回跑。
穿过一个月亮门，看见几间亮着灯光的房子，她推开最近的一扇门，却被门槛绊倒在地，狠狠跌在地上。
“什么人！”头上传来一声男人的声音。
素乌立刻被几个侍卫围了起来。素乌坐直身子抬头望去，说话的是一个脸色白皙的年轻男人，见有人闯入，他不慌不忙地收起了桌子上的地图。
忽然，几个黑衣人破窗而入，有几个手持弩箭，射向座上的男人。还有几个提着刀砍向那人。
侍卫转而与黑衣人厮杀。素乌捂住头蜷缩在角落，唯恐被波及，好在这些黑衣人并非冲着她来的。
素乌听到了一阵刀剑碰撞之声，伴随着皮肉被刀划开的声音，片刻后，方才对自己穷追不舍的黑衣人，已经横七竖八的倒在了地上，没有了声响。
“这里还有一个呢。”处理完黑衣人，一个白衣侍卫提着刀朝着素乌走了过来。
素乌看到刀锋上还滴落着鲜血，恐惧瞬时爬满全身，她以手撑地，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来扣动袖箭的扳机，发射出一枚铁钉，打向他的手腕。
长刀脱手而落，发出一声脆响。
一旁的黑衣侍卫看到素乌有暗器，一脚将她踹到门槛边，举起刀来架在素乌的脖子上，眼见锋刃就要划破素乌的喉咙。
“慢动手。”座上男人缓缓站起，走到素乌的旁边。
侍卫连忙拦下他：“殿下切勿靠近，此人身上有暗器。”
殿下？素乌听到这个称呼心头一惊。原来他就是这个府邸的主人——太子曹随。
曹随拨开侍卫的手，低头看了看掉落在一旁的铁钉，颇有兴致的看向素乌，玩味道：“哦？暗器……铁钉吗？”
白衣侍卫一愣，拾起地上的生锈铁钉闻了闻，不像是淬毒的暗器，倒像是木桶上的钉子。他蹲下检查了素乌一番，从她的袖子里翻出一个简陋的袖箭。
这东西十分粗陋。旧竹篾作箭筒，用带有倒刺的木片和磨损的麻绳固定扳机，射出的是生锈了的铁钉。
曹随拿过“袖箭”后仔细把玩了一番，没忍住笑出了声。
此时管家带着一群侍从匆匆赶来，看见一地死尸体，他立刻滑跪请罪，“殿下恕罪！今夜火房附近忽然走水，属下带人去救火，不料给了刺客可乘之机，属下该死。不知殿下可有受伤？”
“先起来。”曹随抬手示意，“本宫无恙。事发突然，你也不能未卜先知。把这些尸体处理掉，加紧巡逻，看看是否仍有漏网之鱼。”
管家接下命令，招呼手下的人进来抬尸体，他一转头，忽然瞥见了趴在地上的素乌，停下脚步。
曹随看出端倪，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认识她？”
管家回道：“殿下，这是火房里烧火的小丫头。现在火房烧的一点不剩，属下还以为她烧死了。没想她竟然活着，还闯到了殿下这儿来。”
曹随斜眼看向素乌。这个女孩身板极其消瘦，面容枯槁，头发蜡黄毛糙，浑身脏兮兮的，褐色的裙摆上全是血渍，狼狈不已。
“你叫什么名字？”
素乌往后挪了挪身子，头压得很低，但眼皮向上翻起，警惕地看向曹随，一言不发。
管家连忙接话道：“回殿下，这丫头名叫素乌。”
“素……乌……”曹随念叨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是的殿下，您可能忘记了，当年抱木堂获罪被诛，这丫头年纪尚小被实施了刖刑，还是您收留她来别院烧火的。”管家继续说道。
听到抱木堂，曹随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
抱木堂曾是中原最有名的木甲机关门派，能造各种机关、武器，甚至是栩栩如生的兵人，可代替人力作战，以一当十。
为了增强战力，当朝天子曾三顾茅庐，请抱木堂的机关师出关协助战事，不料战场之上，兵人忽然失控，转而攻击自己的将士，导致战事大败，丢失数城。
皇帝震怒之下，将抱木堂所有成年弟子一律斩首。自那以后，木甲机关术便在中原销声匿迹了。
“原来是她……我怎么把她给忘了。”曹随的语气中透出浓浓的兴致。
他重新打量了素乌一番，目光落在了她的那双木腿上。火房里只有些残木干草，她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做出可供行走的木腿，实在是不可思议，这就是抱木堂的弟子的实力吗？
“你的腿是你自己做的吗？”曹随饶有兴致的问道。
素乌眯起眼睛，攥紧拳头，眼神像狼一样，死死的盯着曹随的眼睛。这样的眼神，让曹随觉得更加有趣。
“原来是个哑巴吗。”曹随呛笑一声后，低头看向他的裙摆，看到她腿上殷红一片，眼神中露出一丝不忍，“带她下去吧，去换身干净衣服。”
管家应了一声，招呼两个丫鬟过来扶素乌。素乌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她一瘸一拐地跟着丫鬟往外走，一脚跨出房门时，又回头深深地看了曹随一眼。
管家把素乌安排到了一间客房，又命丫鬟给她打了热水，拿了干净的衣服。
素乌咬着牙，解开木腿的绑带，把碎裂的木片和尖刺从残肢上一点点拔出来。每拔一片，眉头就紧紧地皱一下。血滴在铜盆里，把清水染成淡红色。
简单的包扎好伤口后，素乌拿起木腿，将撞出的尖刺悉数锉平。
这是她亲手创作的、身体的一部分。是无数个夜晚，她在柴火堆里找出勉强能用的材料，一点一点拼成的。虽然并不牢固，但能让她和正常人一样站起来。
双腿被砍以后，素乌作为罪奴，被送来了太子别院，在火房里烧火。
伤口溃烂折磨了她一年之久，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无数次的发烧昏厥，半梦半醒之际，师父的总会来到她的梦里，抚摸着她的额头，一遍又一遍的对她说：
“素乌，你要活下来。总有一天你能再次站起来，为师父和同门查清真相。”
想到这里，素乌忽然湿了眼眶。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气。
躺在陌生的床榻上，看着头顶陌生的承尘，素乌的心里空荡荡的。
曹随。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曹随是太子，也是这座别院的主人。他的父亲，就是当今循国的天子，在龙椅上朱笔一勾，就定了抱木堂所有人的生死。
素乌知道，抱木堂背诛是因为兵人在战场上失控。
但她始终想不明白，上百个兵人，提前演练过多次，为何会毫无征兆的一齐倒戈？还能精准的打击自己的战士呢？
素乌摇了摇头，长叹一声，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如果曹随明天把她送回火房，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回干草上，日复一日烧火，做个日日被噩梦折磨的罪奴。
她闭上眼，曹随的脸在她脑海中不断浮现。他是那么年轻、从容，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稀罕的物件，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他是那个刽子手的儿子……但也是她眼前唯一的出路。
素乌闭上双眼，心中暗暗想道，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他要做什么，她都要紧紧抓住这根浮木，绝不能再回到那个火房里去了！
素乌想了整整一夜，直到窗外天色微明。
管家推门而入的声音打断了素乌的思绪：“素乌，殿下要见你。”
素乌立刻翻身坐起：“要见我，现在吗？”
“当然是现在，你收拾一下，我找人来抬你。”
好！他要见我，那就有希望！
素乌坐在床边，把修好的木腿绑得紧紧的，扶着桌子站起来，慢慢走到了门口，对管家说：“不用人抬我，我自己会走路。”
素乌艰难地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的跟着管家走，木腿磨着昨日擦破的伤口，虽然疼痛，但能忍耐。
熹微的日光，照在素乌的脸上，把她的黄发照成了金色。
看到了久违的晨光，她倍感温暖，仿佛又回到了师父还在世时、自己还是机关师时的那段时光。
通报过后，曹随的书房房门被缓缓打开，素乌迈步走入后，管家就关紧房门，退了出去。
书房里有股很浓的草药味，熏得人不想喘气。
曹随坐在茶桌旁，桌上摆了几本厚厚的书册和几个卷轴。
他正侧着身子，慵懒地翻看着其中一本。见素乌来了，他抬眼瞟了过来，对上了素乌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烧火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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