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诡事录》沐知春

9、风雪夜逃离长安 ###

　　### 第九章：风雪夜逃离长安
　　天色未明，长安城的轮廓在漫天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城南的一处废弃马厩里，李长风正在给两匹瘦骨嶙峋的老马套上缰绳。这两匹马是他花光了张婆给的二十个铜板，又从黑市里半哄半骗弄来的。虽然卖相极差，但好歹是四条腿的活物，比靠双脚走出这百里封锁线要强得多。
　　“长风，你真的决定了？”楚玥靠在马厩的木柱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她身上裹着那件宽大的粗布棉袄，手里紧紧握着那柄短剑。
　　“嗯。”李长风拉紧缰绳，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的身体虽然暂时稳住了，但还需要静养。长安城现在是龙潭虎穴，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只有离开这里，到了洛阳，我们才有机会翻盘。”
　　小白和疯道人已经骑在了另一匹马上。疯道人怀里揣着那本要命的账册，嘴里还叼着半个冷硬的胡饼，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赶紧的吧，贫道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再折腾了。要是被杨国忠那老贼抓回去，非得把我扔进炼丹炉里不可。”
　　李长风翻身上马，将楚玥拉到身前，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随后双腿一夹马腹：“走！出城！”
　　两匹瘦马踏着积雪，朝着长安城最偏僻的“启夏门”奔去。
　　启夏门位于长安城南，平日里就是运送垃圾和粪便的偏门，守卫最为松懈。再加上昨夜城南贫民窟那场大火，此刻这里的守卫大多还在焦头烂额地处理善后，正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寒风如刀，呼啸着刮过荒原，卷起千堆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一种令人绝望的惨白。李长风将楚玥护在胸前，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刺骨的寒风。楚玥的后背紧紧贴着他，虽然两人都冻得瑟瑟发抖，但彼此传来的体温，却成了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慰藉。
　　“前面就是启夏门了。”李长风压低声音，右眼微微眯起，透过风雪观察着城门口的动静。
　　城门口只有四个金吾卫在站岗，一个个缩着脖子，手里提着灯笼，正聚在一起抱怨这鬼天气。
　　“什么人！站住！”看到两匹马影影绰绰地靠近，一个守卫大声喝道。
　　“别紧张，军爷！”疯道人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驱马向前，“我们是城南的流民，家里遭了灾，听说洛阳那边有亲戚能投靠，这就急着出城去讨口饭吃。这点碎银子，给几位军爷买碗热酒暖暖身子！”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那是李长风从听风楼顺出来的最后一点盘缠。
　　那守卫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他挥了挥手里的长矛：“行了，赶紧滚！这大雪天的，别死在城门口晦气！”
　　“是是是，多谢军爷，多谢军爷！”疯道人连连道谢，驱马就要过关。
　　就在他们即将通过城门洞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刺目的寒光突然从城门楼上射下，直奔疯道人的后心！
　　“小心！”李长风大吼一声，猛地一拉缰绳，身下的瘦马发出一声嘶鸣，侧身一闪。
　　“噗！”
　　那是一支精铁打造的弩箭，虽然避开了要害，却深深射入了疯道人的左肩。疯道人惨叫一声，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有埋伏！快跑！”李长风心中一沉，双腿死死夹紧马腹，疯了一般向城外冲去。
　　城门楼上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穿紫袍的身影。正是御史中丞，王鉷。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仿佛在看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在雪地里挣扎。
　　“想跑？哼，这大雪封山，你们走不出这片终南山的。”王鉷轻蔑地挥了挥手，“传令下去，封锁所有出城要道。我要活的，尤其是那本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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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出启夏门后，两匹马在雪地里踏出深深的蹄印，宛如两道黑色的闪电，硬生生撕裂了这漫天的混沌。
　　“驾！驾！”
　　李长风低喝一声，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的瘦马吃痛，发足狂奔。马儿喷吐着白色的鼻息，每一次呼吸都在睫毛上结出一层白霜。
　　身后，数十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金吾卫紧追不舍。马蹄声如雷，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长风，放下我……”楚玥靠在李长风怀里，虚弱地说道，“带着我，你们跑不掉的。”
　　“闭嘴！”李长风冷冷地打断她，“我说过，你的命我护定了。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把你抓回去！”
　　他不敢停下来，更不敢想如果失败会怎样。脑海里不断闪过王鉷那张阴鸷的脸。如果这次不能逃脱，后果不堪设想。杨国忠一旦拿到账册，为了掩盖真相，定会找借口将整个贫民窟的人都清洗掉，甚至连张婆那样的无辜百姓也活不了。
　　那时候，这片土地将不再是家园，而是人间炼狱。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李长风咬碎了牙关，眼中燃起两团怒火。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松林，那是通往终南山的必经之路。但雪越下越大，渐渐掩盖了道路。
　　“李公子！前面没路了！”小白在前面惊呼道。
　　只见前方赫然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积雪覆盖下，根本看不清深浅。
　　“跳过去！”李长风没有丝毫犹豫。
　　“什么？！”小白吓得脸都白了，“这起码有五六丈宽，马根本跳不过去啊！”
　　“那就弃马！”李长风猛地勒住缰绳，从马背上跃下，一把抱起楚玥。
　　身后的追兵已经近在咫尺，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疯道人，掩护！”李长风大吼一声。
　　疯道人强忍着肩上的剧痛，从怀里掏出最后几张符箓，咬破舌尖，猛地拍在地上。
　　“轰隆——！”
　　一声巨响，断崖边的积雪瞬间崩塌，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雪墙，暂时挡住了追兵的去路。
　　“走！”李长风抱着楚玥，纵身一跃，跳向了断崖对面的松树林。小白和疯道人也紧随其后。
　　“砰！砰！”
　　四人的身影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滚出了好几米远。虽然摔得七荤八素，但好歹是活下来了。
　　李长风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被雪墙阻隔的追兵，长舒了一口气。
　　“咳咳……”疯道人捂着流血的肩膀，苦笑道，“这下好了，马也没了，盘缠也没了。咱们这是要徒步翻越终南山啊。”
　　李长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背起楚玥，捡起地上的剔骨刀。
　　“走吧。”他看着前方茫茫的雪山，眼神坚定如铁，“只要人还活着，路就在脚下。这漫漫长夜，终究会迎来黎明。”
　　风雪依旧在呼啸，掩盖了他们的足迹。
　　但李长风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