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三卷第二章。 恋情曝光。 ...
-
第三卷第二章暮海拥怀,惊遇窥情
秋分过后,昼短夜长,凌、烬两国交界的临海边境,便多了几分萧瑟之意。
这里是两国版图上最特殊的地带,没有重兵驻守,没有村落人家,甚至连明确的界碑都隐在荒草之间,唯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沙滩,沿着海岸线蜿蜒铺开,一边连着凌国的浅山丘陵,一边挨着烬国的滩涂湿地,是朝堂势力都不愿多涉足的灰色地带,也成了慕言与辰屿,唯一能偷偷奔赴的相见之地。
自秘境归来到如今,整整六十七天。
六十七个日夜,两人各自困在高耸的宫墙之内,披着凌国储君、烬国储君的外衣,在朝臣面前演足对立戏码。凌国朝堂上,慕言言及烬国边防,语气疏离克制,一派严谨守国之态;烬国大殿上,辰屿提起凌国新政,依旧是往日桀骜不驯的口吻,处处透着针锋相对。
无人知晓,深夜里东宫书房的烛火,会为千里之外的人亮到天明;无人知晓,烬国储君府的庭院,总有一道身影望着凌国方向,一站便是半宿。他们靠着暗卫辗转传递的密信,借着寥寥数语的平安问候,撑过一日又一日的分离。
信上从不敢写缠绵情话,至多是“安好”“慎行”“待时”,连彼此的名字都要隐去,可那一笔一划,都藏着快要溢出来的思念。地下恋从不是易事,是人前的陌路,是人后的相思,是顶着家国重任,小心翼翼藏起的满心欢喜,是一步错便会万劫不复的险境。
慕言先一步抵达边境。
他以“巡查海防、排查私盐”为由,向凌帝请旨出行,轻车简从,只带了三名绝对忠心的暗卫,一路换了三回车马,脱下储君常穿的月白锦袍,换了一身素色粗布衣衫,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卸去所有周身配饰,褪去一身尊贵威严,看上去就像个路过边境的寻常书生。
暗卫早已提前清过场,将附近零星的猎户、渔户都以“边境巡查”为由劝离,沙滩上干干净净,只剩海风卷着细沙,拂过空旷的海岸。
慕言独自站在沙滩上,离海水不过数步之遥,海浪一遍遍漫上沙滩,浸湿他的鞋边,他却浑然不觉。夕阳斜斜地挂在海平面上方,把天空染成浓烈的橘红色,从天际一直蔓延到海面,波光粼粼,连沙滩都被镀上一层暖金色,温柔得不像话。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的玉珏碎片,那是秘境里留下的唯一信物,被他日夜带在身上,玉质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光滑。每一次触碰,都能想起秘境中枢里,辰屿红着眼眶说“我心悦你”的模样,想起两人十指相扣踏入传送阵的温度,心底便泛起密密麻麻的思念,压都压不住。
身为凌国储君,他自幼被教导隐忍克制,要以家国为先,要端方持重,不能有半分私情,更不能有悖逆世俗的念想。可遇见辰屿之后,所有的规矩、所有的克制,都成了空谈。他会牵挂,会思念,会不顾一切,想要奔赴自己心爱之人。
这场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见不得光,注定要背负万千压力,可他从未后悔。
风渐渐大了些,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吹起他的衣袂。慕言抬眼,望向烬国方向的海岸线,目光灼灼,带着满心的期待与忐忑。
他在等辰屿。
等那个张扬热烈,却愿意为了他收起锋芒,陪他一起藏起这段感情的少年。
辰屿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不到半柱香。
他同样费尽心思,以“围猎海鸟、勘察边境渔情”为借口离开烬国都城,甩掉身后所有跟随的侍卫,换了一身玄色劲装,策马狂奔而来。玄色衣衫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长发高束,少了几分朝堂上的桀骜戾气,多了几分利落清爽,只是一路疾驰,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眼底却满是迫不及待的光亮。
他翻身下马,将马缰绳系在远处的荒树上,脚步匆匆,一步步朝着沙滩中央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道立在夕阳下的身影。
即便换了寻常衣衫,没有了储君的威仪,可那挺拔的身姿,那清冷的气质,辰屿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跨越国界,冒着天大风险也要来见的人。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慕言猛地转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夕阳的光落在两人之间,暖金色的光晕将他们包裹,海风、海浪、沙滩,周遭的一切都成了背景板,彼此的眼里,只剩下分别两个多月的爱人。
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所有的思念、煎熬、牵挂,都在目光交汇的那一刻,彻底爆发。
辰屿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再也按捺不住,加快步伐,甚至是小跑着,朝着慕言冲了过去。
慕言也迈步上前,迎着他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带着满心的笃定与温柔。
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红血丝,看清彼此眼底翻涌的思念。
没有丝毫犹豫,在两人相距一步之遥时,慕言率先张开双臂,辰屿径直扑入他怀中,两人紧紧相拥,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这两个多月的分离、所有的隐忍思念,都在这个拥抱里弥补回来。
辰屿把头埋在慕言的颈窝,鼻尖萦绕着慕言身上独有的清冷檀香,是他日思夜想的味道。他双臂死死环着慕言的腰,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肩头,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连日来的委屈、不安、思念,瞬间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慕言……”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两个字,道尽了所有相思。
“我在。”慕言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心疼与温柔,“我来了,辰屿,我在。”
他能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情绪,心中满是自责。若不是他,辰屿不必受这份委屈,不必堂堂烬国储君,要这般偷偷摸摸,冒着风险来边境相见,不必把一段真挚的恋情,藏在不见天日的地下。
可他们别无选择。
身份、家国、世俗、朝堂,每一样都是横在他们之间的大山,压得他们无法喘息,只能在这无人的边境,偷得这片刻的时光,做一回真实的自己。
海风轻轻吹拂,卷起两人的发丝,交织在一起。夕阳缓缓下沉,把天空染得愈发绚烂,橘红、浅粉、淡紫,层层叠叠,铺满整个天际,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滩,发出轻柔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隐秘的相见,奏响最温柔的旋律。
两人就这么紧紧相拥着,站在暖金色的沙滩上,站在漫天霞光里,谁都不愿先松开。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可这个紧紧的拥抱,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辰屿靠在慕言怀中,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紧绷了两个多月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在慕言面前,他不用再做那个桀骜不驯、处处要强的烬国储君,不用伪装自己,不用防备任何人,他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做一个只属于慕言的辰屿。
他微微偏头,脸颊贴着慕言的肩头,感受着他的心跳,轻声呢喃:“我好想你,每天都想,吃饭想,睡觉想,处理政务的时候,一停下来,满脑子都是你。”
“我知道。”慕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我也是,没有一刻不在想你。”
东宫书房的案头,常年放着一张空白的信纸,想他的时候,便提笔写下他的名字,再小心翼翼地烧掉,不留一丝痕迹;深夜难眠的时候,便握着那枚玉珏碎片,望着烬国的方向,一站就是整夜。
这份不能言说的思念,只能藏在心底,只能在无人之际,独自品味。
“我以为我撑不下去了,”辰屿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像个撒娇的孩子,“每次在朝堂上,还要装作对你不屑一顾,装作我们是敌人,我真的很难受。”
他习惯了直来直去,习惯了肆意张扬,让他伪装对慕言的敌意,比让他受伤还要难受。可他不能任性,他知道慕言的难处,知道两国的局势,只能逼着自己,配合着演完这一场场对立的戏码。
慕言心中愈发心疼,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柔声安抚:“再等等,再等一等,很快就会好的,等我处理好朝中之事,我们不必再这般辛苦。”
他一直在暗中布局,一直在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稳住两国局势,又能让他们不必再偷偷摸摸,不用再受分离之苦。只是这条路太难走,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只能慢慢来,只能让辰屿陪着他,一起等。
“我等,”辰屿用力点头,把他抱得更紧,“不管等多久,我都等你,我什么都不怕,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他不怕世俗的眼光,不怕朝堂的反对,不怕两国的纷争,他只怕不能和慕言在一起,只怕这段感情,终究只能藏在地下。
慕言低头,在他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小心翼翼,珍视至极。
这个吻,不带一丝情欲,只有满满的心疼、爱意与珍视。
夕阳渐渐下沉,半个身子都没入了海平面,霞光愈发浓烈,把海面和沙滩映照得如同梦境一般。两人依旧紧紧相拥,不愿分开,贪恋着这来之不易的片刻时光。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听着海浪的声音,感受着彼此的温度,说着分别以来的点点滴滴。
辰屿跟他讲烬国朝堂上的趣事,讲他如何应付那些老臣的试探,讲他偷偷训练暗卫,只为了能更安全地传递消息;慕言也跟他讲凌国的政务,讲他如何一步步稳固自己的势力,讲他每次看到与烬国相关的消息,都会格外留意,只为了能多知道一点关于他的事。
没有家国大事的沉重,没有朝堂纷争的疲惫,只有恋人之间的细碎低语,温柔又缱绻。
慕言轻轻松开他一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动作轻柔至极。他细细看着辰屿的脸,两个多月未见,他瘦了一些,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想来这些日子,也和自己一样,日夜煎熬。
“瘦了。”慕言的声音满是心疼。
“你也是,”辰屿抬手,轻轻抚摸着慕言的脸颊,他的眉眼依旧清冷,却也多了几分疲惫,“总是熬夜批阅奏折,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无碍,见到你,就都好了。”慕言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温柔,无需多言,彼此的心意,都已明了。
海风带着暖意,拂过沙滩,卷起地上的细沙,轻轻落在他们的肩头。夕阳只剩下最后一丝余晖,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紧紧相依,密不可分,印在暖金色的沙滩上,成为这暮色大海间,最温柔的风景。
辰屿重新靠回慕言怀中,闭上眼睛,安心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稳。慕言也闭上眼,静静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的存在,把这一刻的美好,深深烙印在心底。
他们都知道,这段时光是短暂的,他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天黑之前,必须各自离开,回到各自的国度,重新披上伪装,做回彼此对立的储君。
可哪怕只有这片刻的相守,对他们而言,也足够了。
足够他们支撑着,走过接下来的分离岁月;足够他们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拿来细细回味;足够他们坚定心中的信念,无论多难,都要一起走下去。
就在两人沉浸在这温柔的相拥中,满心都是彼此,完全放松警惕之际,意外,毫无征兆地降临。
沙滩北侧,连接凌国浅山的缓坡处,原本荒无人烟的草丛,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衣物摩擦的声响,还有几声压抑不住的、极低的惊呼声。
“嘘……小声点!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啊,这里怎么会有人?不是说边境没人吗?”
“那两个人……怎么抱在一起?”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海风,传入慕言和辰屿的耳中。
原本相拥在一起的两人,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间冰冻,所有的温柔缱绻,瞬间被一股极致的慌乱取代。
辰屿的身体瞬间紧绷,睁开眼睛,眼底满是错愕与惊恐,慕言也猛地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凝重与慌乱,抱着辰屿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却又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想要将辰屿往自己身后藏去。
太迟了。
缓坡上的草丛里,走出来四个身着凌国海防军服饰的士兵,看装扮,是负责边境巡查的小兵,并非慕言提前安排的暗卫。想来是暗卫只清了沙滩附近的人,却漏了这队例行巡查、绕路而来的海防军,恰好撞破了这一幕。
四个士兵显然也彻底懵了,站在缓坡上,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沙滩上相拥的两人,满脸的震惊、错愕,还有掩饰不住的惶恐,嘴巴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海风依旧在吹,海浪依旧在拍打着沙滩,可原本温柔缱绻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极致的紧张、慌乱,压得人喘不过气。
辰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底一片冰凉。
被发现了。
他们这段小心翼翼、藏了这么久的地下恋,他们冒着天大风险、偷偷奔赴的相见,竟然就这样,被凌国的士兵撞破了。
他甚至不敢去想后果。
若是这四个士兵把看到的一切传出去,若是凌国储君与烬国储君在边境相拥、有悖世俗的恋情败露,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慕言会被凌帝问责,会被朝野上下口诛笔伐,储君之位难保,甚至会被软禁、被废黜;而他,会成为烬国的罪人,会让烬国陷入舆论的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