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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四卷第一章。 殿上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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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魔雾终年不散,笼罩着这座刚经历战火屠戮的魔法王城,昔日悬浮在王城上空、守护整座都城的灵御结界早已碎裂成漫天光屑,散落于街巷各处。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火魔法灼烧的焦黑痕迹,风系魔法撕裂的裂痕蜿蜒在砖石之上,零星的魔力残响在空荡的街巷间回荡,像是亡国之民无声的呜咽。
不过一月,曾经在大陆邻邦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凌国魔法王朝,彻底覆灭在烬国的铁蹄与高阶战魔法之下,全境疆土、灵脉、魔晶矿场、魔法典籍库,尽数被烬国纳入版图,连沧澜魔城的核心法阵,都被重新镌刻上烬国的星曜魔纹,彻底换了主。
曾经的凌国魔宫,已被改造成烬国在沧澜魔城的驻跸行宫,穹顶之上,原本凌国的玄鸟灵旗被尽数扯下,取而代之的,是烬国标志性的银龙星旗,风一吹,猎猎作响,张扬着征服者的威严。整座行宫被层层结界封锁,烬国魔铠军团手持附魔兵刃驻守各处,灵力威压弥漫,连空气中都透着令人窒息的紧绷与肃穆。
而这座行宫的核心——星曜圣魔殿,更是被加持了多重禁锢魔法,殿内四壁镶嵌着高阶星核魔晶,柔和却威严的蓝光铺满殿内每一处角落,地面镌刻着上古审判符文与束缚法阵,十二根刻满龙形魔纹的石柱直通穹顶,顶端悬浮着流转的星云光球,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也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无处遁形。
今日,是烬国老君主正式宣告接管凌国全境,同时恢复辰屿王子身份、重立其为烬国储君的日子,更是君主亲审凌国前储君、亡国罪臣慕言的日子。
满殿烬国文臣魔臣、高阶魔将、归降的凌国旧臣,尽数分列两侧,人人敛声屏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目光不敢随意游走,全都垂首待命,整个大殿寂静无声,唯有魔法符文流转的细微嗡鸣,在空气中缓缓回荡。
大殿至高之处,镌刻着龙纹的魔法王座之上,烬国老君主端坐于此。他身着玄金镶边的帝王魔袍,周身萦绕着属于帝王的浑厚灵力,眉眼深邃,神色威严,指尖轻轻摩挲着王座扶手上的魔晶宝珠,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整座大殿的魔法气流都为之凝滞。
而在王座之下左侧,原本属于烬国储君的位置上,站着许久未曾露面的辰屿。
他一身银白镶暗金纹路的王族魔袍,长发束起,露出线条清晰的侧脸,周身灵力沉稳内敛,早已恢复了昔日烬国王子的矜贵与威严。老君主一道圣旨,便撤销了此前对他的所有责罚,恢复其王子身份,并重立为储君,执掌沧澜魔城善后诸事,手握魔兵调遣与政务裁决之权。
可辰屿脸上没有半分重归高位的欣喜,眉眼间始终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指尖在身侧悄然攥紧,心底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慌乱与痛楚。他太清楚今日这场朝会的目的,父王恢复他的身份,却也要让他亲眼看着,凌国最后的脊梁被折断,看着慕言沦为阶下囚,接受满殿朝臣的审判。
他曾拼尽全力阻拦这场战事,却终究没能拗过父王的野心,没能护住慕言的家国,如今,他连护住慕言一人,都难如登天。
“传凌国废储慕言,入殿受审。”
老君主低沉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带着魔法灵力的震荡,传遍殿内每一处角落。
传令内侍立刻躬身领命,手持传讯魔令,转身走出大殿。不过片刻,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魔法锁链摩擦的清脆声响,缓缓传入殿中。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殿门被推开,慕言被两名烬国高阶魔将押解着,缓步走入星曜圣魔殿。
他早已没了昔日凌国储君的意气风发,一身沾染着尘土与淡淡血迹的粗布囚衣,原本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脸上带着些许伤痕,周身的灵力被特制的禁魔锁链死死锁住,那些锁链上镌刻着压制魔法的符文,彻底封死了他体内的灵力运转,让他从曾经掌控高阶战魔法的将领,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囚徒。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脊背挺直,眉眼间的傲骨未曾减半分,即便沦为阶下囚,即便周身被禁锢,即便身处敌国大殿,面对满殿审视的目光,他也没有半分低头求饶的模样,眼神冷冽,神色淡漠,直直看向大殿至高处的烬国老君主,没有丝毫惧色。
押解的魔将将他推至大殿中央的审判法阵之上,法阵瞬间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层层符文缠绕上他的脚踝,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满殿寂静,所有目光都齐聚在慕言身上,有鄙夷,有嘲讽,有惋惜,也有忌惮。
这位曾经的凌国储君,一手搭建起凌国边境结界,精通火攻、战阵双重魔法,是让烬国多年不敢轻易进犯的存在,若不是他因私婚丑闻被凌国君主废黜,凌国也不会落得今日亡国的下场。
老君主居高临下地看着法阵中的慕言,指尖轻叩王座,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慕言,你乃凌国前储君,执掌凌国魔兵多年,如今家国覆灭,你身为亡国罪臣,可知罪?”
慕言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座上的君王,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语气清冷,毫无畏惧:“我何罪之有?”
这一句反问,让满殿朝臣皆是一惊,纷纷抬眼看向他,没想到沦为囚徒的他,竟还敢如此顶撞烬国君主。
老君主眸色一沉,周身威压骤增,殿内魔法气流瞬间变得汹涌:“凌国因你而乱,因你而亡。你身为储君,不顾王室礼法,私下与男子缔结婚契,罔顾伦常,引发朝野动荡,自毁凌国边防根基,致使烬国大军攻破疆土,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你滔天之罪,你竟敢说自己无罪?”
这番质问,字字铿锵,带着灵力威压,直直朝着慕言压去。
慕言被审判法阵的力量牵制,肩头微微一颤,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如刀,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大殿:
“我与男子缔结婚约,是我私人之情,从未有损凌国江山,从未背叛过我的家国。我执掌边防多年,守凌国疆土无恙,护边境子民安宁,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凌国覆灭,究其根本,是凌王昏聩,听信谗言,废我储位,夺我兵权,拆毁我亲手布下的边境结界,任用无能之辈掌管魔兵,自毁长城,才给了烬国可乘之机。这亡国之罪,不在我,而在昏君,在那些争权夺利的佞臣,而非我慕言。”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身傲骨,没有半分屈服。
“放肆!”
老君主猛地拍案,王座之上魔晶光芒骤盛,“死到临头,还敢巧言令色,颠倒是非!你身为凌国前储君,未能辅佐君主稳定朝局,未能守住家国疆土,致使疆土沦陷,百姓流离,此乃不忠;违背王室礼法,行悖逆伦常之事,败坏王族声誉,此乃不义;不忠不义之人,如今沦为阶下囚,还敢狡辩?”
“我从未不忠,从未不义。”慕言抬眼,目光坚定,“我忠于凌国疆土,忠于境内子民,从未有过二心;我与心爱之人缔结婚约,未曾伤害旁人,未曾祸乱朝纲,何谈不义?倒是陛下,无端兴兵,进犯他国疆土,屠戮无辜百姓,掠夺灵脉资源,才是真正的不义之举。”
“大胆狂徒!竟敢出言冒犯陛下!”
一旁的烬国武将立刻出列,厉声呵斥,周身魔力气流翻涌,恨不得立刻上前将其制服。
老君主抬手,制止了躁动的武将,目光落在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辰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故意开口道:“辰屿,你乃我烬国储君,如今面对这亡国罪臣的狡辩,你有何看法?”
瞬间,满殿目光全都转向了辰屿。
辰屿心头一紧,指尖攥得更紧,他知道,父王这是故意为难他,是要逼着他,当着满殿君臣的面,表态处置慕言,是要断了他所有的念想,也是要试探他的忠心。
他抬眼,看向大殿中央的慕言,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眼底皆是翻涌的情绪。
有心疼,有无奈,有愧疚,有隐忍,还有那份藏在家国对立之下,不敢言说的深情。
慕言也看着辰屿,看着他身着王族魔袍,立于敌国储君之位,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痛楚,心中一片涩然,却依旧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在告诉他,不必为难,不必顾及自己。
辰屿喉结滚动,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步出列,朝着王座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回父王,慕言身为凌国前储君,虽有私人礼法之失,但凌国覆灭,根源确在凌国朝堂内乱。然,他终归是亡国罪臣,更是曾与我烬国为敌的魔兵将领,留其性命,恐日后生乱,按我烬国律法,当予以重罚。”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自己心上割一刀,他不能表现出半分偏袒,否则非但救不了慕言,还会引火烧身,甚至让父王对慕言痛下杀手。他只能用最冰冷的语言,掩饰心底最深的温柔。
老君主满意地点了点头,显然对辰屿的回答很是认可,随即再次看向慕言,声音冰冷:“慕言,你悖逆礼法,祸乱王族,又为亡国罪臣,拒不认罪,冥顽不灵。朕念你曾为一方将领,留你全尸,免去死罪,废除你周身剩余灵力,打入灵祀秘境,终身禁锢,永世不得踏出秘境半步!”
灵祀秘境,是烬国专门用来囚禁重刑犯的绝地,秘境之中布有层层禁锢结界,灵力稀薄,荒无人烟,且秘境入口被高阶魔法封印,一旦进入,便是永生永世的囚禁,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
这刑罚,虽不是死刑,却比死刑更折磨人,是生生将人困在绝地,耗尽余生,在孤寂与绝望中度过。
慕言闻言,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恐惧,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缓缓抬眼,最后看向辰屿,目光温柔,带着一丝释然,又带着一丝不舍,短短一瞬,便将所有情绪深藏眼底,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他知道,辰屿是在护他,若是辰屿稍有偏袒,父王定会直接下令赐死他,如今的终身禁锢,已是最好的结果。
“慕言,你可服判?”老君主冷声问道。
慕言唇角微扬,淡淡开口:“我无话可说。”
他没有认罪,也没有反抗,只是坦然接受了这终身囚禁的结局。
“押下去,即刻打入灵祀秘境!”
老君主一声令下,押解慕言的魔将立刻上前,拉扯着禁魔锁链,就要将慕言带离大殿。
慕言被魔将拖拽着,缓缓转身,朝着殿外走去,脚步沉稳,没有半分狼狈。
在他即将走出大殿的那一刻,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却用只有辰屿能听到的微弱声音,轻轻说了一句:“各自安好,勿念。”
短短六个字,却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辰屿的心脏,让他浑身一颤,眼底的痛楚再也掩饰不住,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深深的掐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满心的酸涩与无力。
他眼睁睁看着慕言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看着那道孤寂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那座与世隔绝的绝境秘境,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烬国的王子,是储君,他身上背负着家国责任,他不能冲动,不能反抗,不能在满殿君臣面前流露半分私情,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之人,被打入牢笼,终身禁锢。
满殿的君臣还在议论着对慕言的判决,夸赞君主决策英明,消除后患,可这些声音,辰屿一句都听不进去。
他立在原地,周身的温度仿佛都被抽离,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绝望。
他恢复了王子身份,重掌储君大权,坐拥无上权力,可他却连自己想护的人都护不住,只能看着他沦为囚徒,被困在不见天日的灵祀秘境。
家国覆灭,爱人被囚,他与慕言,终究在这场战火与权谋之中,被彻底分隔在两个世界。
灵祀秘境的结界大门缓缓关闭,将慕言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尘世之外,也将两人之间所有的可能,都牢牢封锁。
辰屿抬眼,望向秘境所在的方向,眸底一片暗沉,心中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他会掌控所有权力,会撕开这禁锢的结界,会将慕言从那座绝境之中带出来。
在此之前,他只能隐忍,只能等待,只能将这份深情,深藏心底,在这冰冷的权谋与王权之中,步步为营,只为有朝一日,能与他重逢,能护他周全。
星曜圣魔殿的魔法光芒依旧璀璨,可属于两人的光,却随着慕言被打入灵祀秘境,彻底熄灭。
这场始于隐秘深情,终于家国覆灭的羁绊,终究在终身囚禁的结局里,化作了无尽的等待与煎熬,囚住了慕言的身,也囚住了辰屿的心,往后余生,皆是无尽的思念与无望的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