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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三卷第四章。   暮春的 ...

  •   暮春的风都是带着火光的。
      凌、烬两国储君相继被废的消息,如同两道惊雷,在中原大地炸响,可在皇权强力封锁之下,终究只敢在民间暗流涌动,无人再敢公然议论。可这份看似被压制的平静,终究只是表象,一场足以覆灭凌国的战火,已然在烬国老国王的野心之下,悄然点燃。

      烬国皇宫,金銮大殿已连续三日召开朝议,殿内气氛凝重如铁,穹顶之上的云龙浮雕,在烛火映照下,透着森然的杀伐之气。

      烬帝虽已废黜辰屿储君之位,将其禁足东宫,可辰屿自幼便被他悉心栽培,参与朝政多年,手中依旧握着朝堂参议、调动京畿守军的实权,在文武百官之中颇有威望,绝非毫无话语权的闲散皇子。

      这三日朝议,自始至终都只围绕一个议题——出兵攻打凌国。

      自慕言被凌帝废黜、软禁皇家祖庙,凌国朝堂早已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慕言执掌凌国兵权多年,麾下心腹将领遍布军中,更是北境边防的核心支柱,他一倒,凌帝提拔的亲信佞臣瞬间接管边防军务,可这群人只会争权夺利、贪墨军饷,根本不懂治军布防,更无半分沙场作战之能。

      慕言耗时十余年,亲手搭建的北境三层防御体系,被拆改得面目全非;他亲自操练的十万边防铁骑,被拆分肢解,老将被罢黜,新兵疏于操练,军心涣散到了极点;边境烽火台值守兵力锐减一半,粮草军械被层层克扣,城墙上的弩箭、滚木、擂石堆积不足三成,连护城河都因无人疏浚,浅得不过没过马蹄,形同虚设。

      曾经固若金汤的凌国北境,如今已是门户大开,处处皆是可乘之机。

      这份详尽的边防情报,被烬国安插在凌国的密探八百里加急传回都城,一字不落地呈在了烬帝面前。

      烬帝看着密报上的内容,眼底的野心再也无需掩饰,他端坐龙椅,指尖轻叩扶手,声音浑厚威严,响彻整座大殿:“诸位爱卿,凌国自毁长城,废黜储君,朝纲混乱,边防空虚,此乃上天赐予我烬国开疆拓土的天赐良机!朕决意,即刻全国征兵,调集二十五万大军,兵分三路,挥师北上,踏平凌国,将其疆土尽数纳入我烬国版图!”

      话音落下,殿内主战派武将瞬间跪地附和,个个战意昂扬,声震殿宇。

      “陛下圣明!臣愿领兵出征,不破凌国,誓不还朝!”
      “凌国如今不堪一击,我烬国铁骑一出,定然势如破竹,此战胜算十足!”
      “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征兵调粮,早日平定凌国,壮大我烬国国力!”

      文臣之中,也有不少人附和,毕竟吞并凌国带来的疆域、物产、人口,足以让烬国一跃成为大陆顶尖强国,这份功绩,足以让烬帝名留青史,也能让满朝文武分得功勋。

      就在满朝主战之声中,辰屿缓步出列,一身素色锦袍,身姿依旧挺拔,即便被废储位,周身掌权多年的气场依旧不减,他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直接出言阻拦。

      “儿臣恳请父王,收回出兵之令,此事万万不可!”

      这是他三日来,第三次阻拦出兵。

      烬帝看向殿下的辰屿,眉头紧锁,眼底带着几分不耐与怒意:“逆子,此事朕意已决,你屡次三番阻拦,是何用意?难道就因为慕言是凌国废人,你便要置我烬国江山基业于不顾?”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齐聚在辰屿身上,有好奇,有不解,也有暗自揣测。无人知晓他与慕言的真实关系,只当他是念及昔日情分,执意庇护凌国。

      辰屿抬眼,直视王座之上的烬帝,字字铿锵,条理分明,全然抛开私人情愫,只以家国利弊进言:“父王,儿臣绝非因私废公。凌国虽内乱,虽边防空虚,可依旧是独立邦国,我烬国贸然出兵,师出无名,必遭天下列国诟病,陷我烬国于不义之地。”

      “再者,战火一起,两国边境百姓必将流离失所,生灵涂炭,粮草军械耗费无数,即便取胜,我烬国也会损兵折将,国力损耗巨大。如今两国邦交本就因储君之事岌岌可危,一旦开战,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后患无穷!”

      他手握实权,当即转头看向殿内文武,沉声续言,试图争取百官支持:“凌国新布边防,看似空虚,可北境多山地隘口,易守难攻,若凌国据险死守,拖延战事,我烬国大军深陷边境,粮草补给线拉长,极易陷入被动,绝非稳赢之战!”

      辰屿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原本主战的部分文臣,也渐渐面露迟疑,开始权衡利弊。

      可烬帝的野心,早已被凌国肥沃的疆土彻底点燃,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

      “够了!”烬帝猛地拍案,龙颜大怒,“辰屿,你休要巧言令色!战机稍纵即逝,今日这仗,朕非打不可!你虽掌部分朝政实权,可终究是朕之子,这天下,是朕说了算!”

      他当即不再理会辰屿,直接对着殿前内侍下令:“传朕旨意,全国征兵,三日内集结完毕;调拨全国粮草,送往边境军营;任命镇北将军为主帅,领十五万大军为中路主力,直取凌国北境重镇;命平西将军领五万大军为西路,截断凌国援军粮道;命荡寇将军领五万大军为东路,迂回包抄,三路合围,一举攻破凌国边防!”

      一道道圣旨,毫无迟疑地颁布下去,根本不给辰屿任何再阻拦的机会。

      辰屿看着父王一意孤行,看着满朝文武无人再敢进谏,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涌起无尽的无力感。他手握实权,可在帝王绝对的权威面前,终究无法逆转战局,无法阻止这场即将席卷凌国的战火。

      他能做的,只有暗中下令,放缓东宫所属兵力的集结速度,扣下部分攻城军械,试图以微薄之力,拖延战事,可这一切,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不过三日,烬国二十五万大军尽数集结,粮草军械源源不断运往边境,镇北将军率领中路主力,率先开拔,直奔凌国北境。

      战火,彻底燃起。

      凌国北境,第一道防线,雁门关。

      守关将领乃是凌帝新提拔的亲信,从未上过战场,听闻烬国大军压境,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只会下令士兵紧闭关门,死守不出。

      可他根本不懂布防,将兵力胡乱排布,关隘之上防御漏洞百出。

      烬国镇北将军乃是沙场老将,深谙兵法战术,抵达雁门关下,并未贸然强攻。他登高观察关隘防御,一眼便看破凌军的布防弱点,当即定下战术。

      先是命西路大军连夜出发,绕至雁门关后方,精准截断关内守军的粮草补给线,将雁门关变成一座孤城;再命东路大军在关隘东侧山林埋伏,布下口袋阵,静待凌国援军;自己则率领中路主力,在关下安营扎寨,每日派兵佯攻,消耗关内守军体力与箭矢。

      如此僵持三日,雁门关内粮草告急,守军人心惶惶,怨声载道,毫无斗志。

      第四日深夜,狂风大作,正是火攻的绝佳时机。

      镇北将军一声令下,烬国士兵架起投石机,将裹满火油、点燃熊熊烈火的火弹,尽数投向雁门关城楼;同时,弓箭手齐射火箭,漫天火雨如同流星般,砸向关内的粮草营、营房、木质防御工事。

      刹那间,火光冲天,染红了整片夜空。

      雁门关城楼瞬间被大火吞噬,粮草营被引燃,滚滚浓烟弥漫,守军士兵哭喊着四处逃窜,根本无力抵抗。守关将领吓得弃关而逃,凌国守军群龙无首,彻底溃败。

      烬国大军趁机猛攻,轻而易举攻破雁门关,拿下凌国第一道防线。

      攻破雁门关后,烬国三路大军汇合,一路势如破竹,凭借精妙的战术配合,步步紧逼。

      遇到凌国据险防守的关隘,便先断粮道,再施火攻,辅以围而不攻、诱敌深入的战法,凌国新任的边防将领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会胡乱调兵,节节败退。

      一座座城池接连失守,一片片疆域落入烬国之手,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往凌国都城天启城。

      凌帝坐在紫宸殿内,看着一封封兵败的急报,气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

      他这才幡然醒悟,自己废黜慕言,是亲手毁了凌国的边防,可事到如今,他早已无人可用。慕言被软禁在皇家祖庙,军中老将皆被罢黜,朝中根本找不出能领兵退敌的将领。

      他慌忙下令调集都城守军前往边境支援,可援军还未抵达战场,便被烬国东路大军伏击,全军覆没。

      凌国,彻底陷入了无兵可战、无将可用的绝境。

      而此时,皇家祖庙内,一片冷清寂寥,庭院里杂草丛生,唯有阵阵冷风呼啸而过。

      慕言身着粗布囚衣,被软禁在此,无诏不得外出。他早已听闻边境战火四起,烬国大军攻破雁门关,一路长驱直入,凌国军队节节败退的消息。

      他坐在窗前,指尖紧紧攥着窗沿,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滔天的焦急与无力。

      他曾是凌国储君,是执掌边防的将领,是这片疆土的守护者,可如今,他只是一个被废黜、被软禁的庶人,无权无兵,连踏出祖庙都做不到。

      他比谁都清楚凌国边防的弱点,比谁都懂得如何对抗烬国大军,如何破解火攻、断粮、合围的战术,可他空有一身谋略,却无处施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家国,一步步走向覆灭。

      窗外的风,吹得庭院里的枯枝哗哗作响,如同凌国百姓的哀嚎,一遍遍传入他的耳中。

      他能想象到边境的战火,能想象到城池被破后的满目疮痍,能想象到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曾为了护住辰屿,独自扛下所有罪责,甘愿被废,甘愿软禁,可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离去,会让凌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会让烬国有机可乘,让战火席卷这片他深爱的土地。

      愧疚、自责、无力、痛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窗棂上,木质窗棂应声裂开,他的手背鲜血淋漓,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唯有眼底的悲凉,浓得化不开。

      他守护了半生的家国,终究还是因他,走向了灭亡。

      短短二十日,烬国大军一路高歌猛进,攻破凌国三道边防,直逼都城天启城,凌国剩余军队全线溃败,再无抵抗之力。

      烬帝亲自赶往边境军营,坐镇指挥,看着凌国大片疆域尽归烬国,看着天启城近在眼前,意气风发。

      他当即下令,全军围攻天启城,同时派出使者,入城逼迫凌帝开城投降。

      凌帝站在天启城城楼之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旌旗蔽日的烬国大军,看着城内人心惶惶、百姓哭嚎的景象,终于彻底绝望。

      无兵可战,无险可守,粮草耗尽,援军断绝。

      除了投降,别无选择。

      三日后,凌帝身着素衣,亲自打开天启城城门,捧着凌国疆土图与玉玺,出城向烬国大军投降。

      自此,立国百年的凌国,彻底覆灭。

      烬帝亲临天启城,颁布圣旨,废除凌国国号,将凌国全境疆域,尽数划入烬国版图,设置官吏,派兵驻守,正式接管凌国所有疆土。

      消息传回烬国都城,举国欢腾,唯有被禁足东宫的辰屿,独坐窗前,面如死灰。

      他终究还是没能拦住父王,没能拦住这场战火,眼睁睁看着凌国覆灭,看着慕言的家国化为灰烬。

      他能想象到慕言此刻的痛苦与绝望,可他身处东宫高墙之内,连去见慕言一面都做不到。

      咫尺天涯,家国覆灭,他们两人,一个在覆灭故国的祖庙里满心悲凉,一个在敌国的深宫中满心愧疚,终究被这场烽烟,隔在了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两端。

      烽烟散尽,凌疆归烬,曾经分属两国的储君,一个成了亡国庶人,一个成了被禁足的废子,这段不容于世俗的爱恋,终究在家国覆灭的战火中,承受着最残酷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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