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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诸王名单 “那便在成 ...


  •   夜深后,李明昭没有点太亮的灯。

      李氏旧宅后堂只留一盏小烛,烛火被罩在青瓷灯罩里,光线压得很低。窗外有风,春寒未退,吹得檐下铜铃极轻地响了一声。

      陆沉舟坐在门边。

      他没有问她今夜要做什么。

      从裴宅回来后,李明昭一路无话,只在入门时吩咐谢婶,任何人不得近后堂。随后,她取出四枚无字棋子,摆在案上。

      一枚白。

      一枚黑。

      一枚赤。

      一枚青。

      陆沉舟看了一眼,笑意淡淡:“不写名字?”

      李明昭没有答话,只是陷入沉思。

      陆沉舟也没打算她能回话,只是自顾自说到:

      “那我猜猜。”他指向白子,“太子?”

      李明昭没有否认。

      太子有名分。

      有东宫。

      有一部分清流旧臣愿意扶他,因为他是最不需要解释的储君。只要太子不犯大错,天下臣民便仍能说一句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在乱局里值钱。

      可太子身子弱,耳目又太多。

      看似体面,实则每一道门后都站着别人。他的仁厚也许是真的,温和也许也是真的,可正因如此,所以最不可能给李明昭真正想要的。

      他可能给沈案一个温和结论。

      比如旧臣失察。

      比如内库蒙蔽。

      比如沈确有冤,沈氏可恤。

      再往上,就没有了。

      他不会,也不能,真正碰到皇帝和内库根部。

      太子要的是稳。

      沈案若入东宫手中,最终大概会被修成一封体面的抚恤诏。沈家也许能洗去污名,却永远问不到那四个字:御前赏赐。

      李明昭移开目光。

      白子太亮。

      亮得像一层雪,能盖住血,却不一定能洗去血。

      陆沉舟又指向黑子:“宁王?”

      李明昭道:“宁王聪明。”

      “聪明在你这里,听起来不像好话。”

      “他能忍,也能等。懂得筹划,看人的时候不像看人,像看一件可用多久的器物。”

      宁王很像卢玄度。

      这并不是说他们性情相同,而是那种看世事的方式太相似。

      大局在前,人命在后。

      谁都可以被放进更大的秤里称一称。

      若值得,便留。

      若不值,便舍。

      宁王未必不懂清白,也未必不知朝堂中的弊病。可若要他翻案,就一定要把所有的筹码都算进一盘更大的棋里。

      他也许能把韩守恩拖下来。

      也许能借沈案砍开内库一角。

      可等他真坐稳了,白水也会成为他第一个想收进掌中的东西。

      李明昭不怕聪明人。

      她怕的是聪明人太习惯牺牲别人。

      黑子沉在烛光下,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陆沉舟伸手拨了拨赤子。

      “秦王?”

      李明昭点头。

      秦王有兵。

      有武将。

      有锋芒。

      他的人打听粮船时,没有东宫那么客气,也没有宁王那么绕。他们问船底,问水手,问载重,问三日内可出几艘。

      问得粗,却准。

      秦王看见的不是赈济,不是暗仓,而是运力。

      白水船路能运粮,自然也能运军需。

      能走药箱,自然也能走弓弩铁器。

      能避官卡,也能避宫门耳目。

      若让秦王得势,李氏义仓最容易被改成军需私仓。粮路一旦沾兵,便再难干净。到那时,白水救过多少灾民、收过多少逃女、护过多少盐户,都抵不过一句“军中急用”。

      秦王是一柄刀。

      刀快。

      但快刀常常不问砍到的是敌人,还是挡路的人。

      李明昭指尖停在赤子旁边,没有碰。

      陆沉舟看着最后那枚青子,笑了一声:“七皇子。”

      李明昭终于抬眼。

      李承砚最弱。

      无母族,无兵,无钱,也无真正属于自己的清流根基。

      他在诸王之中,像一枚被放在边角的棋。太子有名分,宁王有城府,秦王有兵锋,连一些不起眼的宗室,都比他更容易被人看见。

      可正因如此,他最需要她。

      需要江南粮路。

      需要白水钱粮。

      需要一桩足以撬动内库旧势、建立自己势力收买人心的旧案。

      他问的第一句话也最有意思。

      这条粮路,欠谁的人情?

      他没有先看粮,也没有先看船。

      他先看见了路背后的人。

      这种人危险。

      可也正因危险,才有撬动的地方。

      一个强势皇子会吞掉白水。

      一个太稳的储君会温和地埋掉旧案。

      一个过分深沉的王爷会把沈家血债变成他的垫脚石。

      而一个暂时最弱、最缺、最需要交换的人,反而可能被迫听她开价。

      李明昭从不相信世上有纯良的皇子。

      宫墙里长出来的人,哪一个不是踩着别人的沉默活到今日?

      她要选的不是明君。

      是暂时最能被撬动、最必须与她交换的人。

      陆沉舟看她久久不说话,问:“你偏向七皇子?”

      “不是偏向。”

      “那是什么?”

      “称量。”

      陆沉舟笑了笑:“太妃教你的?”

      “长安教的。”

      李明昭看着四枚棋子。

      她如今要找的,不是最仁善的人,而是最离不开白水的人。

      一个人若不需要你,便不会认真听你说话。

      有用的时候,把你放在锦盒里供着,等风头过了,再盖上盖。

      旧案昭雪,必须有人因它得势。

      陆沉舟道:“若七皇子只是想借你?”

      “那就让他先欠我。”

      “欠了不还呢?”

      李明昭淡淡道:“那便换人。”

      陆沉舟挑眉:“说得容易。储位棋盘上,哪有说换就换?”

      “所以现在不押死。”

      她抬手,将四枚棋子都往灯外推了半寸。

      没有哪一枚靠近自己。

      没有哪一枚被选中。

      “让他们继续来问。谁问得越深,谁越急;谁越急,谁先露底。”

      陆沉舟看着她,半晌后道:“你现在真不像五年前。”

      “像五年前,我活不到今日。”

      这话很轻。

      却让陆沉舟一时没有笑出来。

      五年前的沈令仪会急着问,谁能替沈家昭雪。

      如今的李明昭先问,谁有能力、谁有缺口、谁有贪心、谁有必须借她之处。

      这不是心冷。

      是她背后已经不只一座沈家废宅。

      她背后有江南义仓

      有李怀璋的托付。

      有医棚病人。

      有女工坊里那些刚刚得名的女子。

      还有仍未归来的令姝与黄莺。

      她若只为一时痛快,把自己押给某个皇子,输的便不是她一条命。

      李明昭拿起青子。

      烛光落在指间,青色棋子暗沉如水。

      她看了许久,又把棋子放回原处。

      陆沉舟看明白了。

      “要见他?”

      “先见苏见月。”

      “为何?”

      “皇子的话太满,身边人的眼睛反倒更真。”

      陆沉舟点头。

      “那其他三家?”

      “太子给名分,让他先拿赈济名册来换。宁王问暗仓,给他看一层明仓,让他以为还有三层。秦王问船,断他的兵器念头,却留一条军粮话口。”

      “你这不是谁都吊着?”

      “是他们先来估我的价。”

      李明昭抬眼,神色平静。

      “如今换我估他们。”

      窗外夜更已深。

      李氏旧宅沉在长安春寒里,远处隐约传来巡夜人的梆子声。四枚棋子静静躺在案上,像四条还未真正伸出的龙影。

      李明昭没有把它们收进匣子。

      她伸手,将灯罩一合。

      烛火暗下。

      四枚棋子没入阴影里,再看不出颜色。

      有些判断,不必留在纸上。

      能记住的人,记在心里。

      不能记住的人,本也不该知道。

      陆沉舟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问:“若将来七皇子真成了龙呢?”

      李明昭也站起身。

      “那便在成龙长爪之前,先套上我们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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