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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带你工作之余—美国站 如果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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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从莫斯科回来之后和顾行舟一起在家歇了一天,按照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和顾行舟提一下该走了这个事,宿舍早早就修好了,他愣是拖到现在没提一嘴。
“哎……”江寻叹了口气,和喜欢的人住在一起每每想起来就感到高兴,但是他和顾行舟也普通同事的关系一直赖着不走也不是事啊。
他想和顾行舟坦白,但是话到嘴边愣是说不出来。
谁舍得嘴贱离开自己爱的人身边?
江寻决定先这样厚脸皮的拖着吧,等顾行舟撵他了再走也不迟吧……
第二天早上打开排班APP的时候,果不其然这周还是国际航线。
成都双流—华盛顿杜勒斯,往返,一周。
往下划了一行,看到执飞机长那一栏写着顾行舟的名字,后面括号里标注了"周一、周三、周五"。另外两天是别的机长,一个姓周的,一个姓林的,他都不太熟。
江寻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把手机锁屏又解锁,又看了一遍。
“这排班怎么这么像故意的呢?”他心想。
“我记着排班好像是随机不可控的吧。”
“想什么呢?”顾行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江寻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在倒水的顾行舟“没什么,就是最近飞国际还是有点累”他坐在沙发上曲着腿坐着“倒时差有点难克服,而且饭都好难吃啊,我不太喜欢。”
顾行舟走到他身边把水递给他“飞行员的工作就是这样,高强度学习和离家在外的辛苦还有倒时差的不习惯,这都是飞行员的日常,国内还好,国外确实难以克服,不过不是还有我吗?”
江寻耳尖一热“我没有抱怨的意思,就是嗯……觉得你成为机长好厉害啊,什么语音都会,什么地方都去过,当初是不是也这样很不习惯,我好歹还有你,但当初的你有谁?”
顾行舟深呼吸了一下,好像组织组织了语音才开口道“当时的我确实很辛苦很难受,我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但这是大部分飞行员需要面对的事实。”
顾行舟告诉江寻“成为飞行员,你不仅要忍受倒时差、离家在外的辛苦,还要时刻保持学习状态。但当你最终带上四道杠肩章的那一刻,意味着你才真正掌握了蓝天上的指挥棒”
顾行舟说完那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江寻发现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在看自己,而是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那你当时”江寻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当时一个人扛的时候,有想过不干了吗?”
顾行舟低下头说“想过。”
“什么时候?”
“刚飞那两年吧,换机型那阵子,”顾行舟顿了一下,“那段时间要重新考执照,重新学新的程序,旧的还没忘干净新的就压上来。有一回连着飞了四个夜航,落地之后我坐在酒店床上盯着天花板,外面天都亮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白晃晃的,我就在想,我到底是在干什么。”
江寻侧过头看他。顾行舟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那后来呢?”江寻问。
“后来就睡着了,”顾行舟说,“第二天起来接着飞。”
江寻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觉得不该笑,嘴角扯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顾行舟倒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自己也笑了:“真的,没别的,就是睡着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发现昨天那种'我到底在干什么'的感觉也没了,就继续飞,飞着飞着就习惯了。”
“学长,你看着我”江寻拉了一下顾行舟的手然后松开。
顾行舟转过头来,看着江寻。
“相比于你成为机长的荣耀,我想看到你不那么辛苦,更希望看到你开心快乐。”
“看到你这么优秀,其实我不羡慕,因为我有一点心疼……你年少的努力。”
“我从来都觉得你的耀眼让我感到美好,你的荣耀让我感到自豪。”
“但如果是你,我希望你平安喜乐,健康顺遂。”
“我爱你,但我希望你的人生不再凉薄孤寂,不再形单影只,万家灯火阑珊能有你的一盏,还有我的爱意和喜欢。”
其实再到第二句话的时候江寻没有说出口。
“哭什么?”顾行舟突然间提醒他,他抬手给江寻轻轻的擦了一下眼泪。
江寻吸了一下鼻子“我没事,我就是,突然间突然间性情了哈哈哈”
顾行舟却没有笑,他认真的给江寻抹着眼泪。
“我知道了,你也是,笨笨。”
不过他也没有说出口。
周一早上到双流机场的时候天还没全亮,候机楼里人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春运已经开始,值机柜台前面排着长队,行李箱在地上拖出嘈杂的滚轮声。
江寻和顾行舟一起穿过人群往机组通道走,
江寻走过去的时候顾行舟抬起头来,把手机揣回兜里“这会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之前的紧张了?”
“还好,好多了”
“今天飞华盛顿,航程十三个小时,”顾行舟把登机牌递给他,“你先看看航路,跟莫斯科那条不太一样,经过北极圈边缘。”
过完安检在候机区坐下,顾行舟把平板打开,航路图上一条线从成都往东北方向拉,穿过蒙古,过西伯利亚,然后从白令海附近绕过去,斜斜地插向北美大陆。
“走北极航路,比绕太平洋近,”顾行舟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但有一段极地辐射区,到时候要关注一下通讯信号,可能会断断续续的。”
江寻凑过去看了,点了点头。
顾行舟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雪的味道,很好闻还安心。江寻往后撤了撤,把目光落回屏幕上。
登机之后江寻做检查的时候比第一次飞国际已经快了不少,但还是比平时多看了两遍油量表。
顾行舟在旁边调自动驾驶,偶尔侧头扫他一眼,没说什么催的话。
起飞的时候成都天气不错,跑道尽头有薄薄的晨雾,机头抬起来的时候阳光从侧面打进来,在驾驶舱里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飞到三万英尺之后舷窗外就只剩蓝和白,云层在底下铺得像一片没有边际的雪原。
江寻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发现地面上已经看不到绿色的东西了,只有灰褐色的冻土和偶尔蜿蜒的白色河床。
“到蒙古了”顾行舟看了一眼导航,“再往北就进西伯利亚。”
江寻“嗯”了一声,随手把空调出风口调小了一点。
驾驶舱里暖烘烘的,他坐久了有点犯困,但又不敢真的睡,就盯着仪表盘上的数字一个一个跳。
到了后半程,通讯频道里果然开始出现杂音,塔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隔着几层墙在说话。
顾行舟皱了一下眉,把通话频率换了一个备用波段,声音才稍微清楚了一点。
“极地辐射区,”他说,“信号会这样,正常。”
江寻点了点头,把耳机往耳朵里按了按。
落地华盛顿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天已经开始暗下来。
舷窗外能看到城市的轮廓铺开在暮色里,比莫斯科的夜晚更亮一些,楼也更高。
江寻办完入境出来,在到达大厅的柱子旁边看见顾行舟——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正靠在那里翻手机,箱子立在脚边。
“走吧,”顾行舟收起手机,“酒店订了离机场不远的,先放东西,然后带你出去吃点热的。”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条安静的街区。酒店不大,前台是个黑人大叔,看见顾客来了就笑:“Welcome back.”
顾行舟笑着跟他握了一下手,说了几句家常话,江寻在旁边听出来那大叔问他是不是带朋友来了,顾行舟说是同事,一起飞过来的。
上了电梯,江寻才开口:“你常飞这里?”
“来过五六次吧,”顾行舟按了楼层,“不算常飞,比莫斯科少一点。”
房间朝南,窗外的天际线上能看见国会大厦的圆顶,在暮色里亮着白色的光。
江寻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顾行舟在他后面说:“收拾一下,半小时之后大堂见,带你去吃个好吃的。”
那天晚上顾行舟带他去了乔治城一条小巷子里的意大利餐厅,店面很小,门口挂着一块铁皮招牌,风吹过来的时候吱呀吱呀响。
店主是个意大利老头,穿白围裙,跟顾行舟握完手之后转头就进厨房了。
江寻翻着菜单,英文他看得懂,但有些菜名的单词他不认识,就指着问顾行舟。
顾行舟凑过来看了一眼,跟他说这个是意式面疙瘩,那个是炖牛尾,味道还行。
上菜之后江寻吃了第一口就没说话了,埋头把一整盘吃干净了才抬头。顾行舟坐在对面看着他,面前的红酒没怎么喝,只有一杯气泡水喝了几口。
“好吃吧。”顾行舟说。
江寻点了点头,用叉子刮了一下盘底的酱汁:“比莫斯科那个馅饼好吃。”
“莫斯科那个也好吃,是你吃不惯。”
“那倒是。”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全黑了。
乔治城的街道两边是联排的老房子,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偶尔有穿大衣的人牵着狗经过。
江寻走着走着脚步放慢了,他看着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桠在路灯下影影绰绰的。
“怎么了?”顾行舟回头问他。
“没什么”江寻把手揣进兜里,“就是觉得这个地方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想象成什么样了?”
“更吵一些,更亮一些”江寻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没想到有些街道这么安静。”
顾行舟没接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江寻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后面几天飞的航班,跟排班表上写的一样,顾行舟飞了周一周三周五,周二周四换成了其他机长。
周二那次跟一个姓周的机长搭档,四十多岁,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在落地之后简单交代了一句“辛苦了”就拉着箱子走了。
江寻自己拖着箱子到到达大厅的时候习惯性地往柱子旁边看了一眼,看见顾行舟不在,才想起来今天不是他飞。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也没有新消息。
他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自己打了辆车回酒店,路上给顾行舟发了条消息:到了。
顾行舟回得很快:我今天在酒店写的飞行日志,你饿了的话大堂左边那个餐厅有汉堡,还不错。
江寻回了一个“好”字,收起手机。
他点了那个汉堡,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吃。
窗外街上的车流稀稀拉拉的,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牵着条大狗走过。
江寻咬了一口汉堡,觉得味道确实还行,但不知道为什么吃了几口就不怎么饿了。
周三早上又是顾行舟。
那天他们飞的是晚班,下午出发,到华盛顿又是夜里。
落地之后顾行舟开着租来的车带他去了林肯纪念堂。夜晚的纪念堂前面没什么人,台阶下面那一池水映着方尖碑的倒影,水面被风揉皱了,倒影也跟着晃晃悠悠的。
江寻站在水池边上看了好久,顾行舟就在旁边站着,偶尔有夜跑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这个我在电影里看过,”江寻说,“但是实际看到还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电影里感觉更大一些,”江寻歪了一下头,“现在站在这里,觉得它是刚刚好那么大,再多一点就太大了,少一点又不够。”
顾行舟听了笑了一下:“你讲话跟写诗似的。”
“我哪有。”
“你刚才那句不就是在写诗。”
江寻被他说得有点臊,别过脸去假装看水面的倒影。风从广场那头灌过来,他缩了一下脖子,顾行舟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双黑色的手套递过来:“戴上,明天还要飞,感冒了不好。”
江寻接过来,手套内侧还带着体温。他没说什么,套上了,往前走了一步,手套有点大,指尖那里空了一小截。
周四那天跟一个姓林的机长飞,是个年轻人,看着比江寻大不了几岁,话倒是多一些,跟他聊了一路的NBA。
江寻对篮球不太熟,但好歹知道几个球星名字,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落地之后他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到达大厅里人不多,他往柱子那边看了一眼,这次顾行舟在。
顾行舟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他就把咖啡递过来:“凉了,凑合喝。”
江寻接过来喝了一口,确实是凉的,咖啡因的味道被放大了,苦得他皱了一下脸。
“怎么了?”
“苦。”
顾行舟从他手里把杯子拿回去,自己喝了一口,也皱了一下脸:“是挺苦的,走吧,带你去吃点甜的。”
那天晚上顾行舟带他去了一个叫“老Ebbitt”的酒吧,一百多年的老店,天花板上挂着老式吊灯,吧台后面的酒柜摆满了威士忌。
他们没喝酒,点了两份生蚝和一碗奶油蛤蜊汤。江寻用面包蘸着汤吃,暖意从胃里升上来,整个人才活过来。
“这个好吃,”江寻说,“比汉堡好吃。”
顾行舟靠在椅背上,面前的空盘已经撤了,杯子里是一杯柠檬水:“那明天晚上还来这儿?”
“明天你飞吗?”
“飞,明天周五,我飞。”
江寻低下头又掰了一块面包,蘸了蘸剩下的汤底:“那来吧。”
周五晚上最后一趟从华盛顿飞回成都,落地之后已经是深夜。
江寻从到达通道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没急着出去。
他在通道口停了一下,掏出手机给林越发了一条消息:回来了一趟,落地了。
林越秒回:辛苦了,除夕那天能不能回来吃个饭?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我都想你了哈哈哈。
江寻看着那条消息,步子顿住了。他这才反应过来日期,翻了翻日历,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后天就是除夕。
他站在到达通道口,旁边有个接机的人举着牌子,上面的名字他看不懂。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往大厅里望了一眼,看见顾行舟站在不远处的栏杆旁边,正在跟一个穿制服的地勤说话。
江寻拖着箱子走过去,等顾行舟说完话转过身来,他开口:“你后天有安排吗?”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后天?除夕当天?”
“嗯。”
“飞啊,年三十的航班,成都飞华盛顿又飞回来,”顾行舟把手机亮给他看“排班表上写着的,你也有,你没看?”
江寻看了一眼,确实有,三十一早出发,初一凌晨落地。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春运期间所有航班都照常,除夕也不例外。
“那”江寻把箱子换了一只手“如果后天晚上落地之后,大家都没走,能一起吃个饭吗?就是年三十嘛,咱几个都在的人,一起吃顿年夜饭。”
顾行舟想了一下:“来不及做饭了吧,我们出去吃吧,酒是不能喝了,隔天还要飞呢。”
“可以啊,”江寻说,“那我和长书还有林越发消息,然后你和宋机长发消息怎么样?”
顾行舟点了点头:“可以,我来联系他。”
江寻低头就开始打字,刚打了半句,又抬头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正靠在栏杆上给宋辞打字,侧脸被大厅的荧光灯照得有些冷白,睫毛垂下来,不知道是在看屏幕还是想事情。
江寻收回目光,把那条消息打完按了发送。
林越回过来一个“好”字,紧跟着一个感叹号。
紧接着长书也回了一个,说“行,那晚上见”
江寻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的时候顾行舟也已经发完了,正看着他:“宋辞说可以,他那天也在,他说找个中餐馆,他家那边有一家还不错,他请客”
“行啊。”
两个人拖着箱子往外走,机场大厅的玻璃门在他们面前滑开,深夜的风裹着冷气灌进来。
江寻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航站楼,灯火通明,还能看到一架飞机正从跑道上抬起来,红色的尾灯慢慢地往夜色里升。
“走吧,”顾行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回去早点睡,明天白天好好歇一天,后天的航班还是长途。”
江寻把目光收回来,快步跟了上去。
“好的学长,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