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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俄罗斯至法国站 我说我们是 ...

  •   江中寻找:妈妈妈妈,你吃饭了吗?

      刘芸女士:吃过了儿子

      江中寻找:最近我工作去了很多地方

      刘芸女士:都去了哪里啊?

      江中寻找:北京,上海,广东

      刘芸女士:去了那么多地方啊,没有胡乱到处去玩,到处去乱花钱吧

      江中寻找:没有没有妈,我就正常在工作,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您不要担心

      刘芸女士:好的儿子

      江中寻找:您照顾好自己,家里缺钱了和我说,我转给您

      刘芸女士:好的儿子

      江寻站在机坪上发完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

      北京冬天的风比广州硬得多,刮在脸上像细砂纸磨过去。他拖着箱子往机组车走,路过那个抽烟的陌生机长时人家还冲他点了点头,他扯了一下嘴角算回应。

      坐上车之后他才发现顾行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闭着眼,好像睡着了。江寻没过去,在前排找了个空位坐下。车窗外的航站楼灯牌一块一块往后掠,橘黄色的光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林越发来的:进度怎么样了,有没有再亲上。

      江寻回了一个“没”字,又给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江中寻找:还在相处,暂时回不去。

      他侧过头从座椅缝隙里往后看了一眼。

      顾行舟还是那个姿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微红的嘴唇看着软糯好亲,扬起脖子时凸起的喉结,显的整个人性感极了。

      “……”

      江寻赶忙把目光收回来,尝试让自己盯着前排座椅背上的清洁袋发会儿呆。

      第二天早上他在家里醒过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系统消息。他揉着眼睛点进去,瞳孔聚焦了两秒,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排班表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本周一至周日,成都—莫斯科(往返),莫斯科—巴黎(往返),执飞机长顾行舟,副驾驶江寻。

      国际?

      怎么会给他安排国际?

      他还没飞过国际。

      他盯着那个“莫斯科”看了好半天,又看了一眼顾行舟的名字,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身仰面躺着,天花板上有一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细细的,像一条银线。

      那天下午他们拖着箱子到成都双流机场的时候,顾行舟了穿一件卡其色的薄羽绒服,站在出发大厅的落地窗前面看停机坪,手边立着那个熟悉的黑色箱子。江寻走过去的时候他刚好转过头来。

      “走吧”顾行舟说。

      “嗯。”江寻站到他旁边,也往外面看了一眼。成都的天灰蒙蒙的,远处的跑道尽头有架飞机正滑出去,引擎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闷闷的。

      “你看到排班了?”顾行舟问他。

      “看到了,”江寻搓了一下手,“我第一次飞国际。”

      顾行舟偏过头看他:“紧张?”

      “有一点。”江寻老实说。

      顾行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箱子拉起来往安检口走:“走吧,先过安检,路上跟你说。”

      过完安检在候机区坐下的时候,顾行舟把平板打开调出航路图,指着上面那条弯弯曲曲的线跟他说:“这条航线我们飞莫斯科,航程大概八个小时。时差五个小时,那边现在比我们晚五个小时,落地之后你的生物钟会乱,头两天晚上容易睡不着。”

      江寻凑过去看,点了点头。

      “还有,”顾行舟划了一下屏幕,“莫斯科那边地面管制和区域管制的英语口音比较重,你听的时候要习惯一下。汇报的时候中英文都要说,这是国际航班的规矩——国内段中文,但到了俄罗斯区域英语必须跟上。”

      “都要说?”

      “都要说。”顾行舟看了他一眼,“不过你放心,机长通话的时候你跟着复述就行,真到了你汇报的时候我会在旁边帮你兜着。”

      江寻心里踏实了一点。他低头看着平板屏幕上那条从成都一路往西北延伸的线,经过乌鲁木齐,经过哈萨克斯坦,然后折向欧洲大陆,最后落在莫斯科那个小红点上。他忽然觉得这八个小时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登机之后江寻坐在右边座,仔仔细细地把飞行前检查做了一遍,比平时慢了大概五分钟。

      顾行舟也没催他,自己在那调导航数据,偶尔侧头看他一眼。

      起飞的时候成都正在下小雨。

      雨丝打在风挡上被气流拉成斜线,跑道湿漉漉的,反着跑道灯的橘光。

      机头抬起来那一瞬间江寻感觉整个人被往座椅里压了一下,他看着高度表数字往上跳,穿过云层之后雨忽然没了,舷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阳光,白得像雪。

      平稳飞了大概三个多小时,快要进入哈萨克斯坦空域的时候,气象雷达上开始出现一大片红色。

      顾行舟的手指在雷达面板上敲了一下:“前面有对流天气,看起来范围不小。”

      江寻凑过去看了看:“能绕吗?”

      “绕是可以绕,但旁边还有几块绿色的,得跟区调申请一下偏航。”顾行舟拿起话筒,按下通话键。

      “汇报,汇报。我是MSK352689班次飞行机长顾行舟,成都双流飞往俄罗斯莫斯科,,飞行进程三个小时,前方飞行遇到对流天气,申请改换飞行路线。Report, report. I am Gu Xingzhou, the captain of flight MSK352689. I am flying from Chengdu Shuangliu to Moscow, Russia. During the flight ahead, there was convective weather and I am applying to change my flight route”

      先用中文报了一遍航班号、当前位置、请求偏航,然后换英文又重复了一遍。发音清晰,语速适中,尾音收得干净。

      江寻在旁边听着,手上也没闲着,帮他调出备选航路。区调回话的时候果然口音很重,顾行舟听了几句,皱了皱眉,又追问了一遍,然后跟江寻说:“他同意了,往右偏十五海里。”

      江寻把航向调好,飞机开始缓慢地转向。没过多久窗外的云层就变得浓稠起来,灰黑色的云团从远处压过来,飞机开始轻微地颠簸。

      “系好安全带。”顾行舟说。江寻本来就没解开过,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操纵杆边缘。颠簸一阵比一阵明显,机身左右晃了一下,头顶的行李架发出吱呀的声响。顾行舟一直在跟区调通报状态,中文一遍英文一遍,语气始终稳稳的。

      穿过那片雷雨区大概花了二十多分钟。等重新飞回平稳气流的时候,江寻感觉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他偷偷松了一口气,转头看顾行舟——那人正拿着保温杯喝水,脖子仰起来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顾行舟放下杯子问他。

      “还行,”江寻说,“比模拟机颠。”

      顾行舟笑了一下:“模拟机不会让你真出汗。”

      落地莫斯科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晚上九点多。

      舷窗外能看到城市的灯火铺开来,不像北京那么密,但大片大片的,在夜色里闪着黄白色的光。

      江寻跟着顾行舟办完入境手续,拖着箱子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冷风呼地灌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零下十几度,”顾行舟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酒店离这儿不远。”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楼不高,灰砖外墙,门口的招牌小得几乎看不见。

      推门进去之后大堂暖烘烘的,灯光是暗黄色的,前台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俄罗斯老太太,老太太用俄语跟他说了几句。顾行舟也回了几句,发音圆润,带着一种江寻没听过的柔软腔调。

      “你还会俄语?”进了电梯江寻问。

      “会一点点,”顾行舟按了五楼,“够办入住和点菜。”

      房间不大,但有一扇朝北的窗。

      江寻走到窗前往外看,远处可以看到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夜空里被灯光勾勒出金红色的轮廓。旁边还有几个洋葱头一样的圆顶,颜色暗沉沉的。

      “那是圣瓦西里大教堂,”顾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明天晚上带你去看看。”

      第二天晚上他们真的去了。

      红场的砖地踩上去硌脚,灯光把整片广场照得像白昼。

      圣瓦西里教堂的彩色圆顶在夜色里像一颗颗巨大的糖果,江寻仰着头看了好久,脖子都酸了。

      顾行舟在旁边等他,偶尔有穿大衣的俄罗斯人经过,有人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过去。

      “冷不冷?”顾行舟问。

      江寻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搓了一下:“有点。”

      顾行舟转身走到旁边一个小亭子前面,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江寻接过来喝了一口,甜得发腻,带着一种熟悉的香料味。

      “热蜜饮,”顾行舟说,“俄罗斯人冬天喝这个。”

      江寻捧着那杯东西,暖意从掌心传上来。他吸了吸鼻子,又喝了一口,舌头被烫了一下。顾行舟看着他笑,伸手帮他把杯子往旁边倾了倾:“慢点喝。”

      后来他们又吃了俄餐,红菜汤酸酸甜甜的,江寻还算能接受,但那个黑面包他咬了一口就放下了。顾行舟把自己那份白面包推到他面前,“吃不惯的话就吃这个”。

      所有江寻吃不惯的吃食都进了顾行舟胃里。

      那一周他们的航线在莫斯科和巴黎之间交替。

      周三天还没亮就飞巴黎,落地之后是上午,顾行舟带他在塞纳河边走了一小段,河边有旧书摊,摊主是个戴贝雷帽的老头。

      江寻翻了一本旧画册,看不懂法文,但觉得插图好看。顾行舟跟摊主说了几句话,回来的时候跟他说:“他说这本是讲巴黎老地铁站的,你要是喜欢可以买。”

      江寻犹豫了一下,顾行舟已经把钱递过去了。

      那几天江寻发现顾行舟好像什么都会一点。

      在巴黎跟餐厅服务员说法语,在莫斯科跟出租车司机说俄语,虽然都不算流利,但足够让交流顺畅地走下去。

      江寻有时候在旁边站着,看着他跟陌生人说话的样子,觉得这个人好像天生就能在任何地方待得自在。

      不过他偶尔也有跟不同机长搭档的时候。

      周四那趟巴黎回莫斯科,副驾驶换了一个姓陈的机长,四十来岁,不苟言笑,全程只跟他聊了天气和油量。

      江寻坐在右边座,总觉得旁边空落落的。落地之后他在到达大厅看到顾行舟靠在柱子旁边等他,心里那根弦才松下来。

      周六晚上他们又在莫斯科。顾行舟带他去了一家开在地下室的餐厅,吃一种叫“皮罗什基”的烤馅饼。

      江寻正埋头对付一个牛肉馅的,忽然有个金发姑娘走过来,站在他们桌边,用法语跟顾行舟说了几句话。

      江寻抬头,看到那个姑娘笑盈盈的,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顾行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也用法语回了句什么。

      那姑娘听了之后眼睛一亮,又说了一长串,表情兴奋起来。

      顾行舟点了点头,又说了两句话,那姑娘就笑着走了,走之前还朝江寻挥了挥手。

      江寻嘴里嚼着馅饼,含糊地问:“她说什么?”

      顾行舟把目光从姑娘的背影上收回来:“她说我像她最喜欢的法国电影里的男主角。”

      “然后呢?”

      “我说我是中国人,她说不信,我就把护照给她看了一眼,”顾行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她就信了,然后说那她更喜欢中国电影了,因为中国男人都长得像……像谁我忘了。”

      江寻愣了一下:“她跟你说这么多?”

      “嗯,还说想加联系方式,”顾行舟放下杯子,“我说我手机没电了。”

      “那你……”

      “她走了啊。”顾行舟一脸坦然。

      江寻低头又咬了一口馅饼,嚼了很久。

      他好像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桌面上那盏小灯的灯光落在顾行舟的手指上,骨节分明,正捏着杯柄轻轻转着。

      江寻抬头看到顾行舟脸上扬映着他看不懂的笑“怎么了?你是不是背着我说了什么坏话?”

      顾行舟说“没有,我这么可能说你坏话”

      江寻半信半疑的望了他一眼,只见顾行舟肯定的点了点头,眼睛里的无辜都要溢出来了。

      “那你耳朵怎么这么红?”江寻不明白。

      顾行舟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想起那和俄罗斯女孩说了什么就两眼一黑“咳,没什么,冻的”

      那一整周江寻飞了四个航段,加起来将近二十个小时。

      他从成都的阴雨飞到莫斯科的雪,从莫斯科的雪飞到巴黎的晴,再从巴黎的晴飞回莫斯科的夜。

      每次落地之后顾行舟都在,带着他穿过陌生的街道,找些安静的地方住下来,然后带他去看那些他从没想过会亲眼看到的东西。

      有一天晚上他们站在莫斯科河的一座桥上,对岸的克里姆林宫在夜色里亮着暖黄色的灯,河面上倒映着碎金一样的光。

      江寻扶着桥栏站了很久,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顾行舟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寻开口:“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来这种地方。”

      “以后还会去更多地方。”顾行舟说。

      江寻转过头看他,顾行舟的侧脸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处轮廓分明。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又转回去,看着河面上那些晃晃悠悠的光。

      桥下有一艘小船慢慢开过去,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江寻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吸了一下鼻子。天很冷,但他忽然觉得这个晚上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俄罗斯至法国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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