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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你疯了?用手去抓刀?! 不然呢,让 ...

  •   启云站在旁边,抬手用袖口用力蹭了一下自己的脸,把那层还没干透的泪痕抹掉了。他跟上江寻的脚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车子已经停在门口了,引擎低低地响着,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暖白色的光柱。

      江寻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启云从另一边上了驾驶座。车门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轻,像一扇正在被小心关上的门。车沿着庄园的主路驶出去,穿过那扇对开的铁门,上了盘山路。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去,在江寻的脸上明灭交替地跳动着,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正在往后流动的树影上,没有说话。

      开了十几分钟,车在江式南庄园的侧门停下来。铁门无声地朝两边滑开,车沿着主路往里开了一段,绕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在东院花园入口处的甬道旁边停下来。江寻推开车门的时候夜风涌进来,带着花园里潮湿的泥土和花朵的气息。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启云,确认了人没事,一路上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刚才发生的事,江寻开口安插他:“你在车上等我。”

      启云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知道了少爷。有事您叫我。”

      江寻关上车门,沿着甬道往花园深处走去。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修剪整齐的灌木和花丛上铺了一层浅淡的银白色。玫瑰、绣球、薰衣草,一排一排地沿着石子甬道铺开,夜风把花香搅成一片混着青草气息的、安静的味道。他走到花园中央那棵老橡树下面,停下来,目光扫了一圈。

      没有人。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风把树梢吹得沙沙响,远处主楼的灯光透过树影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正打算转身往回走,身后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江寻仔细一听,不像是风吹的动静,是人踩在枯枝上才会发出的那种细碎破裂。

      他转过身。

      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从花园四周的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步子不急不慢的,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他们的手垂在身侧,但外套下摆的边缘隐约透出硬质的轮廓,月光照在上面的时候闪了一下——是枪。

      江寻站在原地,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去,七八个,围成一个半圆,把他堵在花园中央。

      然后顾严峰从那些人身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手里拿着一把枪,低着头,正在仔细端详那把枪的轮廓。月光照在枪身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搭了一下,又收回来,像是在感受一件他很久没有握过的东西的重量。

      看到顾严峰的瞬间江寻眼睛微微放大,其实看到这堆保镖围上来的时候,他心中的警铃就已经敲响,他以为是何花茗想要去比较隐秘的地方和他说一些话,没想到邀请他的人根本不是何花茗。

      是顾严峰。

      他在看到保镖的时候想要走出去,但是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保镖围了起来,江寻转头两边看了一下,无论是哪个方向都有人,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顾严峰,语气冰冷的质问他:“你怎么在这儿?花茗呢?”

      他走到江寻面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终于抬起头来看他,带着一种正在慢慢摊开的笃定:“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那个小情人?哦,对……我们今天刚刚举办了订婚宴。未来,就是夫妻了。”

      江寻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手里的枪上,又滑回他脸上:“你什么意思?到底要干什么?”

      顾严峰把枪在手里转了一下,像是在端详一件他不太熟悉的物件:“放心,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巴不得你赶紧和何家那个小姐结婚。这样,我的儿子就不会终日放不下你。”

      江寻的睫毛动了一下:“既然如此,你骗我出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顾严峰把枪口朝下,垂在身侧,依旧还是那个居高临下的姿态,他皮笑肉不笑的说,声音带着上了点年纪的醇厚和压迫:“你把我儿子弄哪里去了?”

      江寻听到这儿蹙起了眉头,他没有怎么思考的就否认顾行舟曾经被他囚禁绑架的事实,他和顾行舟干这种事情简直一脉相承,说起谎话来直接零帧开编:“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你儿子去哪里,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严峰往前走了一步:“我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但我知道他什么德行。他消失的这一年,一定和你有关。一定是你失心疯,为了报复他,把他藏到哪了!”

      江寻看着他,嗤笑了一声,声音里那层冷变得更明显了:“之前和他一起工作的时候就听他讲过,不,是直接和他在一起”

      江寻的眼神带着点挑衅的意味,他站在原地明明姿态放松,但是嘴巴却越发冷漠刻薄,眼神里有一丝自暴自弃的疯感。

      他不留空隙,不知死活的继续刺激顾严峰。

      “他说他有一个非常严厉的父亲。如果他做的不够好,哪怕他在北京,你在香港也要飞过去打他。”

      江寻继续说“行舟这样优秀,居然有你这样的父亲。你不在乎他的感受,为了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的面子来培养他!”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扬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可曾想过他想要过什么样的人生?他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说的冠冕堂皇,你也配做顾行舟的父亲?!我这样好的爱人,居然有你这样的父亲!!!”

      “你!也!配!”

      江寻一下子把之前所有受的委屈一脑股宣泄了出来,其实短短几句话,不只是江寻自己心里滔天怒火,还有替顾行舟的委屈一起谩骂了出来。

      然而此时此刻顾严峰的脸色从那种端详武器的从容变成了某种正在被什么刺到的、正在收紧的恼怒。他的声音从那层收紧的状态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正在往下沉的、压不住的火:“你……”

      他偏过头,朝旁边那个握匕首的保镖使了一个眼色“动手!把他的舌头给我割下来!”

      保镖动了。

      那把匕首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朝江寻的方向刺过来。

      江寻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到花坛边缘的石沿,整个人往后倒去。他抬起手臂护住自己的脸,眼睛闭上的时候能感觉到刀锋带起的风已经贴到了他小臂的皮肤上……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一起,然后是一声短促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哼,然后是金属落地的脆响。江寻睁开眼。

      顾行舟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攥着那把匕首的刀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沿着手腕滑下去,滴落在月光下的花瓣上。

      他另一只手护在江寻身前,姿势是一个正在把什么人挡在身后的姿态,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他的手指还握着刀刃,没有松,虎口的位置已经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正从伤口边缘往外涌。

      江寻的目光落在顾行舟那只握刀的手上,落在那道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行舟……你的手……”

      零日从侧面冲过来,一脚踹在那个保镖的胸口上,力道又准又狠,那保镖倒飞出去撞在灌木丛上,匕首从顾行舟掌心里脱落掉在地上,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湿亮的血光。

      零日站在顾行舟身侧,手臂垂着,姿态像一个内敛而又冷肃的影鬼,目光落在对面那些还没动的保镖身上:“少爷,您先带江寻先生走。”和以往他在顾行舟身边展现出的偷奸耍滑不同,他动起手来比启云还要狠绝。

      毕竟林爱以的命是启云收的,而分尸是他做的。

      顾严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顾行舟挡在江寻身前的姿态,看着他那只正在往下滴血的手,神态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不再居高临下,开始焦急的询问:“行舟!我的儿子……你果然在这儿,你的手怎么样了?”

      顾行舟偏过头看了他父亲一眼,然后又转回来了。一年没见,说不想念是假的,但是他亲眼看见他父亲再次伤害江寻的无奈是真的。

      垂在身侧的手还在冒血,甚至有源源不断的血乌泱泱的滴在地上,看到江寻要被伤害的时候,他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距离太近,只能抓住匕首,当时肾上腺素飙升,他感受不到痛,只有匕首剌破皮肤的时候,有很清晰的破裂感,这会儿该欠的痛,正丝丝密密的侵蚀他的感官,他的那只受伤的手控制不住的微微发着抖。

      他面无表情,甚至稍稍低着头,头发微微盖过眉毛,他没有什么情绪的说:“爸,别动他。”他另一只手还算干净的手往后伸,准确地握住了江寻的手腕,掌心的温度贴着他的腕骨。那只手的虎口还在流血,甚至血液溅脏了他的衣服和裤子还有鞋子,但是江寻身上却干干净净……

      “走。”

      他拉着江寻就开始跑。

      江寻被他拽着踉跄了半步,右腿在落地的时候弯了一下又被他扳直了,然后他跟上顾行舟的脚步,两个人穿过花园的甬道,绕过灌木丛,踩着碎石子路往侧门的方向跑。

      江寻奔跑间听到顾严峰在原地无力的破防大喊:“给我抓住他们!抓住他们!”

      随着身后还传来零日和保镖交手的声响——短促的碰撞声、闷哼声、有人倒地的闷响——然后是零日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少爷,往左边!”

      顾行舟偏了一下方向,拉着江寻拐进一条窄窄的、被树篱夹着的小道。月光从树篱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

      风声在耳边掠过,身后那些杂乱的脚步声紧随其后,不虚不掩。江寻跑在他身侧,偏过头看他那只正在滴血的手,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从跑动的呼吸里挤出一句话:“……你的手……等一下。”

      “没事。”顾行舟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奔跑着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江寻低头看了一眼江寻的腿,看到江寻额间冒着冷汗,低头望向他自己的腿,顾行舟没有迟疑,停下身来,一只手揽过江寻的肩,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腿弯,紧急之下,他竟然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抱紧我。”

      江寻身体腾空时,心下一惊,手臂下意识抱紧了顾行舟的脖子,脸埋在顾行舟的颈窝里,那股熟悉的像雪一样的味道此时此刻还染上了一些血腥味,江寻蹙着眉,担心的喊:“等一下!你的手!”

      “别担心,抱紧我!”顾行舟却没时间安慰怀里的人,他抱着江寻快步跑出去。

      他们穿过那扇半掩的铁栅栏门,车还停在甬道旁边。

      启云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到两个人跑过来的样子立刻推开车门,后座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顾行舟抱着江寻把人轻轻放进后座,自己跟着坐了进去,几道脚步声追了上来,零日甩开身后的追兵,满身凌乱,紧跟着冲破栅栏冲出来。

      他身手矫健,一个跃身上了车,车门合拢的瞬间启云已经踩下了油门,车猛地窜了出去,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后座里,江寻靠在椅背上喘着气,偏过头看着顾行舟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上有两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一条接近虎口处横向延伸到尽头,另一条在手掌和指根处

      两条锋利炸开的伤口还在渗血,切口很锋利笔直,血沿着指缝滴落在他深色的裤子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江寻伸手从旁边掏出一整包的纸,一层一层分开,增加止血的效用,他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却动作利落的把纸巾压在顾行舟的手上,他双手用力的上下覆盖顾行舟的手,声音还是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下巴也是控制不住的颤抖着,说话时语气是那样愤懑高昂:“……你疯了!?用手去抓刀!”

      顾行舟低头看着那只正在被纸巾按住的手,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像水面上的光闪了一下又稳住了,他没有展现出心里那股子开心的暗爽,被江寻突然间的高声指责吹开了一点,他看着江寻紧绷的脸和用力的双手,认认真真的说:“不然呢。让他捅你?”

      顾行舟头歪了一下,看着某人眼睛里连自己都看不见的心疼,越过他的责怪,眸光暗了一下说“那我更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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