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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你怎么变的这么厚脸皮了? 啊对对对, ...

  •   车里的引擎熄火之后,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时发出的那种规律的、沉闷的声响。雨落在车顶上,密密地敲着,像无数只手指在同一个节奏上轻轻叩击。江寻坐在后座,侧脸靠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外面是模糊成一片的灯光和树影,他闭着眼,呼吸浅而均匀,像是睡着了。

      启云撑着伞绕到后门,把伞举在门框上方等着。江寻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然后伸手推开车门。右腿从脚踏板上挪下来的时候他眉心蹙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撑着扶手站起来,弯腰挪进轮椅里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轮椅的金属骨架在雨里泛着冷光,雨滴打在扶手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顺着轮毂的弧线滑落下去。

      启云把江寻推进了大厅,门在他们身后合拢,把雨声关在了外面。大厅里暖黄的光涌上来,把江寻脸上那一层从雨里带进来的湿意照得亮晶晶的。他的头发被雨雾打得有些潮了,几缕贴在额角,手背上的水珠还没来得及擦。

      启云收了伞,站在门边抖了抖水,看了一眼如常的家里,把伞递给了旁边的保镖。随即启云把轮椅推过走廊,停在了江寻的房间门口。江寻自己转了一下轮子,轮椅滑进去的时候地毯的毛绒边缘发出极轻的摩擦声。房间里的灯亮着,光从顶灯和床头灯两个方向铺过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温柔而通透。

      顾行舟站在窗边。他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窗台上,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绷。窗帘拉了一半,窗玻璃上淌着雨水,外面的树影被雨幕模糊成一团深色的轮廓。他的背影安安静静的,像站在那儿已经等了很久。

      轮椅碾过地毯的声音停下来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雨声变得格外清晰,砸在玻璃上,沙沙地响着,偶尔有一阵风卷过来,把雨水拍在窗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行舟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那半边侧脸的方向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什么重量,但不会沉下去:“你去哪了?”

      江寻坐在轮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的雨珠还没干透。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玻璃上那些正在蜿蜒下滑的水痕上,隔了好几秒,才动了一下嘴唇,但没有出声。

      顾行舟终于转过身来。他看到江寻的第一眼……轮椅里那个人微微弯着腰,头低着,肩膀收着,手背上还带着水光,整个人像从雨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的眉心动了一下,然后他把表情收住了,声音从那种平直的东西换成了另一种,薄薄的,带着一层正在收拢的试探:“怎么不说话?心虚了?”

      江寻抬起眼看他。那一眼很短,但里面装了很多东西——累的、沉的、还有一些刚刚被雨和江式南的枪声一起碾过之后还没有完全拼回来的碎。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一根线在往下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顾行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淡淡说道:“假话。”

      江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像是没有想到他会选这个。他的声音从那个意外里浮上来,带着一层正在慢慢收拢的东西:“假话?为什么。”

      顾行舟从窗边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的,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在轮椅前面半米的地方停下来,低头看着江寻,声音不高不低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一层已经铺了很久的纸面上落下来的:“因为你说过,你不会骗我。”

      江寻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把目光从顾行舟脸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指尖上,声音低下去:“今时不同往日。”

      顾行舟看着他那双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开口,声音里那层收着的东西又放出来了一点:“那你是想要食言了?”

      江寻的声音从低垂的睫毛下面传上来,带着一种自己也没完全理清楚的矛盾:“没想。但也想。”

      顾行舟沉默了一会儿。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江寻低垂的发顶和微微收拢的肩膀,看着轮椅扶手上面那些还没干透的、细密的水珠。他没有说话,转过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江寻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一种马上就要碎掉的急:“去哪?”

      顾行舟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肩膀那边传过来,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学你。去江边走一走。”

      轮椅的轮子在地毯上猛地动了一下。江寻的声音拔高了,那种急从喉咙里翻上来,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线在嗡鸣:“顾行舟!我不准许你去!”

      顾行舟的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了。他转过身,靠着门框看着江寻,声音里那层平的东西褪了一点,换上了一种正在打量什么的、带着一点点意外和一点点的笑:“这不是你常干的事吗?只准许你干,不允许我干?”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这么霸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占有欲这么强?”

      江寻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他没有意识到顾行舟在和他闹着玩,那口气从胸腔里顶上来,又被他自己用力压下去了,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正在散开的、没有着力点的气:“你就气我吧。我不准许你去。”

      顾行舟从门框边直起身,朝他走回来,在轮椅前面蹲下。他的视线和江寻平齐,声音放低了,那层笑收了一点,换成了更软的东西:“那你告诉我,你刚刚干嘛去了?”

      江寻偏过头去,目光落在窗玻璃上那些正在淌下来的水痕上,嘴唇抿了一下,声音从侧面传过来,硬邦邦的:“你就非逼我不可。”

      顾行舟伸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声音又放软了一点:“不逼你你说不说呀?你说了我不就不逼你了吗。”

      江寻的目光还落在窗外那些雨痕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和雨声混在一起,轻得像一片正在落下来的叶子:“……我去见江式南了。”

      顾行舟蹲在他面前,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我就知道。”

      江寻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声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正在往外渗的东西:“你知道还问我做什么?”

      顾行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弯下腰,伸手去拉江寻的裤管,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江寻的右腿被裤管盖着,膝弯处那层薄薄的纱布在灯光底下透出一层浅淡的轮廓。顾行舟的手指沿着裤管边缘往上推了一截,看到纱布完好地裹在膝盖上,边缘整齐,没有渗血,没有肿胀,他松了一口气,手指在纱布上方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然后他的手往上移,落在江寻外套的衣襟上。那是一件质地极好的卡其色休闲外套,面料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哑光的、细密的纹路,领口是干净利落的翻领设计,前襟没有拉链,取而代之的是一整排暗色的、用同色系线缝制的纽扣,每一颗都嵌得妥帖而安静。袖口处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衫边缘,笔挺的,没有一丝皱褶,手腕上方扣着一枚同样低调的金属袖扣,在暖黄的灯下微微反着一线细碎的光。

      顾行舟的手落在最上面那颗纽扣上,指腹贴着那枚暗色的扣面,正要解。

      江寻的手动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正在收拢的东西:“你干什么。”

      顾行舟的手被他攥着没有挣,低头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已经下了决心之后的那种平:“把衣服脱了。”

      江寻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

      顾行舟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启云,你先出去。”

      启云站在门口,刚才一直在那儿没有走。他看了一眼江寻……江寻的脸颊上浮着一层浅浅的薄红,从颧骨蔓延到耳廓,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恼还是别的什么的光。他没有动。

      江寻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顾行舟!你!”

      顾行舟的手还搭在他的衣襟上没有收回来,声音低低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决定了的事:“看你有没有受伤。不说话我就直接动手。”

      江寻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把什么东西按回原位的力道:“你别扒了,我没受伤。”

      顾行舟没有松手,他的目光落在江寻脸上,像在从一个很近很近的距离读一张纸上的字:“我不放心。你脱下来给我看看。”

      江寻的呼吸加快了一点。他的手还攥着顾行舟的手腕,指尖微微发着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真的没有受伤。你别胡闹了。”

      顾行舟没有再跟他争了。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江寻的后背,另一只手从他的膝弯下面穿过去,把人从轮椅里整个捞了起来。江寻的身体在他怀里绷了一瞬,右腿被他小心地托着没有受力,整个人悬空了一拍然后落进了床垫的柔软里。

      后背碰到床面的那一瞬间江寻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伸手去推顾行舟的肩膀,但顾行舟的手已经落在他的衣襟上,手指捻开最上面那颗发亮的纽扣,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动作又快又轻,那些纽扣从扣眼中滑脱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江寻的衣襟被翻开之后露出里面一层的米白色衬衫,面料是那种极轻薄的、泛着柔润光泽的棉麻混纺,领口平整地贴着锁骨线,袖口处依然扣得端正,整套穿搭从里到外都带着一种不张扬却质地分明的讲究。

      顾行舟把人整个捞起来,把那件卡其色的外套从他肩上褪下来,又去解那件衬衫的纽扣……纽扣也是同色系的,从领口一路往下,每一颗都嵌得端正。

      无论江寻怎么推拒都赶不上顾行舟脱他衣服的速度,眼看都要被顾行舟把上衣扒个精光……

      启云在门口猛地转过身去,面朝墙壁,一只手抬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顾行舟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煽风点火“都做过了还害羞什么,你的身体早就属于我了。”

      江寻的声音从床上传过来,又急又带着一种被气到发颤的东西:“顾行舟你别胡闹!我没有受伤!启云!启云!”

      启云背对着他们,声音从肩膀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我在呢”的回应:“哎!”

      江寻的手还在推顾行舟的肩膀,声音比刚才更急了:“拉开他!”

      启云转过身来。比动作先来的是启云的道歉:“得罪了,顾先生。”

      他快步走到床边,一只手握住顾行舟的手臂,力道不大但位置很稳,把人从床沿边拉开了两步。顾行舟被他拉开的瞬间没有反抗,像一只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的猫,被轻轻拨开时只是顺着那股力往后退了退。他的手从江寻的衣摆上滑落,垂在身侧。

      江寻坐起来,伸手拢住自己大敞开的衬衫前襟,指腹捏着衣料边缘合拢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棉麻布料在灯光底下泛着柔润的光。

      他的手指捏着扣子重新系好,衬衫领口重新贴合着锁骨线时他又把外套拉过来裹住自己。

      他低着头,声音从垂落的发丝下面传上来,带着一层正在努力恢复平静的、但还是漏了一点边缘的恼:“你真是无理取闹。”

      顾行舟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在暖黄的灯光底下亮了一下又稳住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种“我就这样你能拿我怎么办”的笃定。

      他把双手一摊,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收不住的笑:“我就爱无理取闹。我就这样怎么了?”

      江寻抬起头来看他,嘴唇抿着,那张被气到微微泛红的脸上所有的东西都堵在胸口,像一壶烧开了还在持续加热的水,但壶盖被人按住了,翻不上来。他的声音从那个压着的状态里挤出来,带着一点被逼到尽头之后的无奈:“你到底要怎样?”

      顾行舟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靠在床尾的柱子上,姿态松弛的。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种“我其实什么也没想”的坦然:“不怎么样。”

      江寻看了他两秒,然后那口气从胸腔里缓缓地吐了出来,像一根烧了很久的烛芯终于把最后那截油烧干净了。他的肩膀往下松了一点,声音也低了下去,带上了一层浓重的、正在往下沉的倦:“你看也看了,我累了。要休息。你们两个出去吧。”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启云已经往门口迈了一步了,但顾行舟没有动。他看了江寻一眼,然后动作很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站在床边的启云轻轻拨到了一边。

      启云被他拨得踉跄了半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顾行舟已经侧身躺到了床上。他侧躺的姿势刚好空出半边床,胳膊已经伸了出来,然后把江寻轻轻捞进了自己怀里。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万次,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后背贴上那片温热的胸口的瞬间,江寻的身体绷了一下。他的声音从顾行舟的臂弯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正在被气到但又挣脱不开的无奈:“……你怎么变得这么厚脸皮了?”

      顾行舟的胳膊在他腰侧收紧了一些,下巴搁在他的发顶,声音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下来,带着笑,又懒又软的:“啊对对对,我就这样怎么了。”

      江寻在他怀里安静了一拍。那口气又从胸腔里叹了出来,比之前更轻了一些,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想找一个地方靠一靠。他的声音从顾行舟的胸口位置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正在往下沉的困意:“……随便你。”

      然后他的呼吸开始慢下来。从刚才那种带着恼的、微微发紧的节奏,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正在往平处走的起伏。顾行舟低头看着他的后脑,看着他那双合上的睫毛和他微微松开的嘴角,然后低下头,嘴唇在他的额头上极轻地贴了一下,像一片叶子落下来碰了一下水面又浮起来。

      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房间里的灯光已经被人调暗了,只有床头灯那一圈暖黄的光拢着两个人,把他们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模糊。

      江寻在顾行舟怀里睡了一会儿。外面的天黑透了,雨从刚才那种细密的敲击变成了一阵一阵的、更重的倾泻,风卷着雨水砸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江寻的呼吸开始变了……从那种安稳的、均匀的起伏,变成了一种带着细碎停顿的、更浅的起伏。他的眉头蹙了起来,刚开始只是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纹路,然后那道纹路越来越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翻上来,正沿着脊椎往上爬。

      他的身体在顾行舟怀里动了一下,先是肩膀收紧了,然后是膝盖微微地蜷起来又松开,像是在梦里想要找一个不疼的姿势但怎么也找不到。

      他的右腿在被子里轻轻地抽了一下。那种抽动不是自主的,更像是肌肉受到某种疼痛刺激之后做出的本能反应。那层纱布包裹着膝盖,正从骨头缝里透出一种熟悉的、阴雨天才会来的酸胀和钝痛。

      顾行舟在他动第一下的时候就醒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江寻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道深痕,嘴唇抿着,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白色的印子。他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呼出来的气都带着一种正在压着什么的轻颤。

      顾行舟把他往怀里又紧了紧,一只手从他腰侧移到他蜷起来的右腿上,掌心贴着他膝盖上方的位置,隔着被子和纱布用自己的体温捂着那一块正在往外渗着痛的骨头。他的手指在纱布边缘慢慢摩挲着,动作很轻,像是在跟那条受伤的腿说“我知道你疼,我在呢”。

      江寻在他怀里又抽了一下,这一次连肩膀都在抖。他的嘴唇从抿着变成微微张开,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含混的、压在嗓子眼里的闷哼,然后是一句模糊的、像是从梦的深处浮上来的词:“……疼。”

      顾行舟的胳膊收紧了。他低头看着江寻发白的嘴唇和紧皱的眉心,看着他额角正在渗出来的那一层细密的薄汗,在床头灯的光里亮晶晶的。

      他想了一下,然后轻轻动了一下身体想要起身……他得去叫启云,让启云去把周医生找来,或者拿点什么止痛的东西。但刚动了一下,一只手就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料。江寻没有醒。他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在灯光底下微微地颤,但他那只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连在梦里都不肯松开。他的声音又含混地挤出来了一次,比刚才更碎、更急,像是在梦里面正追着什么东西跑:“……别走……”

      顾行舟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江寻的脸,看着他那双皱着的眉和他发白的嘴唇,看着他攥着自己衣料的那只手……攥得那么紧,连指甲都嵌进了布料的纤维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放得又轻又慢,像是在跟一个正在深水区挣扎的人说话:“我去叫启云。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江寻的手没有松。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含混的、断断续续的字,像是在梦里用尽全力说出来的:“别……别走……”他的眉头又皱紧了一分,整个人从那种微微蜷缩的姿势变成了一种更紧的、像是要把所有东西都拢在自己周围的姿态。

      他把脸往顾行舟胸口的方向又埋了埋,鼻尖抵着他的衣料,呼吸又急又浅,像一只正在疼痛中本能地往温暖的地方缩的小动物。

      顾行舟被他攥着衣料动不了,他能感觉到江寻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冷的,是一种被疼痛浸透了之后无处可去的颤抖,从骨头缝里一层一层地往外渗。

      他的嘴唇贴上了江寻的发顶,声音从他发丝之间穿过去,轻得像是怕重一点就会把什么已经脆了的东西碰碎:“好,我不走。我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他重新躺了下来,把江寻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一只手从他膝弯下面小心地穿过,把他的右腿轻轻抬起来搁在自己腿上,让他膝盖的位置被自己的体温完全裹住。另一只手覆在他的后背上,顺着他脊椎的线条一下一下地慢慢拍着。掌心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棉麻衬衫渗进去,衬衫的质地柔软而贴合,在掌心的热度下微微变得温热,带着一种无声的、正在慢慢往里浸的暖。

      外面的雨还在下。窗玻璃上的水痕一道一道地往下淌着,在窗外的灯光里划出明明暗暗的纹路。床头灯的光暖黄地拢着床上的两个人,江寻在他怀里慢慢地不那么抖了,但眉头还是没有完全松开。

      他的呼吸从那种急促的、带着细碎停顿的浅息变成了一种更深更匀的节奏,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那么疼的地方可以短暂地停靠。

      顾行舟低头看着他。雨声在窗外响着,他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像心跳一样均匀。

      江寻的脸埋在他胸口,睫毛在灯光底下安安静静地覆着,嘴唇松开了一些,攥着他衣料的那只手也从那种紧变成了松松的搭着,像一艘终于靠了岸的船把锚收了回来。

      顾行舟看着他那张终于不再皱着眉的脸,把他又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跟着他的呼吸慢慢地闭上了眼。

      顾行舟不知道的是这一晚是江寻将近两年以来睡过的最安稳的一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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