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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拒绝 难道单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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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是什么好话。
篮球场上剑拔弩张,双方比分焦灼地角逐着。
这时场上的何期扫到了正买完水跑过来观战的裴旻。
他突然没耐心继续打下去了,想快速结束战斗。
只见他原地跃起接住队友传来的球,一边运球一边朝着篮下进发。
对方还想持续封堵住何期,双手高举着随时准备拦截何期的球。
然而何期身形一个虚晃,对方的防守重心也跟着转移。趁对方愣神的毫秒之间,他眼神一亮,直盯着篮筐出手。
何期腾空而起,疾风掀起了他微微汗湿的T恤下摆,露出因发力而收紧的腰腹部肌肉。
这几下子直接把观战的裴旻看得目瞪口呆。他手忙脚乱地打开了自己偷偷从家里带的ccd,按下了快门,把这一精彩瞬间捕捉在相框中。
下一秒,何期整个人在空中舒展开来,单手将球狠狠砸进了篮筐,发出砸框的巨响。
一个漂亮的扣篮,为这场娱乐赛画上了句号。
喘匀了两口气之后,何期朝场外走去。
裴旻见状,赶紧跟了上去,把水递给了他。
还以为这次又要被无视,然而何期一反常态,接过了他的水。
指尖相碰的瞬间,何期的温度通过那一小节指尖传入了裴旻的身体。
这让裴旻想起来开学典礼那天,也是这样的熟悉的温度,只不过那时是通过话筒残留的余温。
即使是如此的一个小举动,就足以让裴旻再次心动不已。
裴旻:“你打球好厉害啊,真的帅…”
裴旻话只说了半截,何期就将他打断了。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接受你的东西。”
这话听得裴旻满脸问号,他正要开口,然而何期继续道:“你以后能不能别来烦我了?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你带的早饭,你送的花,你给的水,我都不喜欢,甚至是讨厌。”
“当然,最让我讨厌的,是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人,虚荣且无下限的人。”
一道晴天霹雳在裴旻脑海中劈开,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让他整个身体僵在原地。
这是迄今为止何期跟他说的话最多的一次。
但这也是让裴旻忍无可忍的一次。
从前何期无论怎么无礼,怎么忽视他,他都觉得无所谓,毕竟是他主动追人在先,何期只是被动接受的一方,他有保持沉默或拒绝的权利。
他不是不能接受拒绝,但他不能接受这么难听的拒绝,难听到要连他的真心和人格一起侮辱的拒绝。
难道单恋的人就不配拥有尊严吗?
裴旻把一颗真挚的心摊开来捧到何期面前,但何期哪认识什么真心,他至始至终都只是觉得裴家的人为了利益真是豁得出去。
直到这时裴旻才仿佛被一巴掌打醒了似的,终于愿意撕碎之前他给何期加的滤镜。
何期的话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裴旻不想欠他,于是换了种方式,抬起手来给了何期一巴掌。
他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不想多说,转身走了。
意料之外的一巴掌落在脸上,让何期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次应该算是彻底摆脱这个麻烦了。
何期明明应该一身轻快,潇洒地回到他正追逐的一切中去。但此时他的双脚如同灌了铅般,迈不出一步。
裴旻一脸怒意地疾步走回了教室,在周围一圈带起一阵低气压。
现在是活动课时间,教室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何菱还在座位上看书。
何菱见他回来的模样,吓了一跳,一时间不敢出声。
结果这时,裴旻竟然哭了起来。
泪水如突然决堤般,啪嗒啪嗒地拍在桌面上。
本想装作空气的何菱一下子急了,赶忙攀上裴旻的胳膊,一个劲儿地问他发生什么了。
“呜啊啊啊啊…菱菱,我应该早点相信你的。”
何菱一脸懵,问:“怎么回事啊?相信我什么?”
裴旻感觉自己干坐着哭得不过瘾,干脆往何菱怀里倒去,搂着何菱哭嚎。
裴旻:“何期…你之前提醒我他不是好人,我那时就该信你的!”
根据现下的情形,何菱也大概猜到了七八分,肯定是何期又说出了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来,彻底伤透了裴旻的心,不过这话究竟有多不堪,何菱也猜不到何期的下限。
何菱拍了拍裴旻的背,问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裴旻有点不好意思让何菱知道自己的男神,哦不对,现在是前男神了,会对他说出那么难听的话,于是岔开道:“呜呜…反正我不会再拿他当我男神了,现在他是我在全校最讨厌的人…比裴朗讨厌一万倍…”
又哭了一会儿,裴旻才继续补充道:“菱菱,从今以后你就当我跟何期不认识,我见到他会绕道走,你也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好。”何菱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一直跟裴旻是一边的,裴旻说什么,她都直接应下了。
喜欢何期的日子明明只有短短一个多月,却在裴旻高中三年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第二年的开学典礼,裴旻又被抽中去上台发言,只不过不是作为社团代表,而是作为优秀学生——曾经何期上台的身份。
裴旻接过话筒,又想起那个艳阳高照的早上,他的初次心动,当时是怎样地剧烈,最后又是怎样地惨烈。
即使现在何期已经从温顿毕业了,当初的事也还刻骨铭心地留在裴旻的记忆里,裴旻感觉这在短时间内应该是没法忘记的了。
毕业择校时,温顿的大多富家子弟都早已被家里铺好了路,一窝蜂地往艺术类或者经管类填志愿,更多的还是往国外递申请的。
但裴旻不一样,裴家不是他的底气,他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扫地出门,退一万步来说,他就算没被扫地出门,裴家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倒台。
于是他选了一个毕业后能靠自己养活自己的工科专业,留在国内。
方自秋说自己英语太差,也不习惯国外的生活,打算还是留在国内上大学,顺便还能跟裴旻作个伴。
而何菱也许是觉得国内待着太闹心,最终还是决定出国去上大学。
裴旻当时问她为什么,何菱只说:“家里太烦。”
她这么说,裴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没再继续多问。
于是高中形影不离的同桌组毕业后就要就此分别了。
裴旻在机场送别何菱时,千叮咛万嘱咐让何菱出去过上了好日子也不能忘了他,不能断了联系。
何菱让他逗笑了,但还是给裴旻保证不会忘了他,并且会经常给他发消息。
那时裴旻还不知道,何菱说不会忘了他,就真的不会。
飞机引擎轰鸣,跑道风声呼啸。倾然间,机身离地,载着故人漂洋过海,赴往他乡。
“嗡嗡”“嗡嗡”。
手机的振动打断了裴旻的梦,也许是因为昨天何菱打电话来说自己快回国了,裴旻破天荒地在这四年来第一次梦到了送何菱走的那天。
裴旻拿起手机,来电显示着“小叔”。
裴旻按下了接听键,手机里传来熟悉的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小旻,你今晚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裴旻自己常年在外独居,但体弱的母亲还留在裴家住着。他好几次想把母亲接出来,但母亲都说自己住惯了裴家,不想挪窝。
小叔这时候打电话来,裴旻以为是母亲出什么事了,有些着急。
电话那头的裴临峰似乎也听透了裴旻的意思,连忙回道:“放心吧,你妈没事。是家里你表弟和你妈都挺想你的,想接你回来吃个饭。你在哪儿啊,一会儿我让司机去接你。”
听到说母亲没事,裴旻松了口气。他妈想他倒是不用怀疑,但裴临峰说裴朗也想他了,这种概率比明天的太阳不出来了还小。
裴家在这时无事献殷勤,让裴旻心中觉得十分可疑。
但他既然已经说了自己有空了,也只好答道:“我在公司。不用了小叔,我自己打车回去吧。家里车太高调,影响不太好。”
裴临峰也不坚持要司机去接他,假客套了几句让裴旻回来注意安全,就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后,裴旻静下心来想了想,他现在刚毕业找到工作,年纪不大不小的,这个节骨眼儿上裴临峰叫他回去,那极有可能是他对裴家产生价值了。
不过让他产生价值的方式,总不可能是让他回去接管裴家的医疗产业——如果裴朗快死了的话也有可能。
但当初自己说要学工科时,裴临峰那副求之不得的样子,让裴旻很快打消了这个幻想。
既然如此,那只剩下一个可能——裴家要把他送去结婚。
顾不上再思考那么多,要想知道裴家这鸿门宴究竟打的什么算盘,只能回去看看才知道。
裴旻取下工作牌,扯起挂在工位上的外套,慢慢走出了公司大楼。
四年,让当初青涩单纯的少年已褪去了稚气,渐渐成长为一个拼死拼活奔波于职场的成年人。
他在公司楼下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华纳山庄。”
随着车窗外的景物渐渐变得熟悉,他们也渐渐驶向了那个裴旻阔别多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