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讨厌的顾沉 ...
-
吃完饭又随便买了点东西,两人就坐上了从海市回江城的私人飞机。当然了,气氛与前天来时截然不同。
来时的沈若,憋着一肚子被绑架的委屈和不满,穿着潦草的睡衣,对海市之情满是抗拒,蔫头耷脑。
而归程的沈若,简直像只被喂饱了还顺带梳了顺了毛的餍足猫咪,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我很开心”“我超满意”的气息。
他斜倚在宽大舒适的座椅里,手里把玩着那枚刚刚得到的蝴蝶胸针,对着线窗的光线变换角度欣赏,嘴角的笑意就没消失过。一双狐狸眼里亮晶晶的,全是满载而归的喜悦。
机舱后半部,整齐地码放着还是这两天的战利品——无数个大大小小印着各色顶级Logo的包装盒和防尘袋,几乎占据了半个行李区。
沈若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一眼,确认他们还安安稳稳地在那里,然后心满意足地转过头来,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
顾沉舟坐在他旁边,手里依旧拿着电脑办公,但比起来时的严肃冷峻,此刻他眉宇间的线条柔和了不少。
他偶尔会抬眼,看到沈若那副毫无掩饰的傻乎乎开心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纵容,随即又垂下眼睑,专注于屏幕。
飞机平稳降落在江城机场,早有车在外等候,将他们送回庄园。
车辆驶入熟悉的大门,穿过精心打理的花园车道,最终停在主楼前。夕阳的余晖将白色的建筑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管家带着几位佣人早已候在门口,看到车子停下,立刻上前,训练有素地打开车门。
沈若率先跳下车,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带着花草清香的空气,只觉得浑身舒畅。
他转过身,看到管家指挥着佣人把自己买的那堆东西运下来,心情更好,笑眯眯地开口:
“张叔,我回来啦!海市可潮湿了,还是家里舒服!”
管家是顾家的老人了,向来沉稳,此刻看到沈若神采飞扬的样子,又瞥了一眼后面下车的顾沉舟,见他神色平静,但眼底带笑,心里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悄悄松了下来。
那天早上顾先生黑着脸把穿着睡衣的沈先生拽走,气氛剑拔弩张,他们这些下面的人也跟着提心吊胆了好几天。
现在看来,是和好了?而且看沈先生这架势,两人的关系怕是比之前还要好不少。
“顾先生,沈先生一路辛苦了,欢迎回家。”张叔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微微鞠躬。
“不辛苦不辛苦!”沈若摆摆手,目光扫过旁边几个帮忙搬运的年轻女佣,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那堆还没搬走的包装里扒拉出几个小巧精致的购物袋。
“对了,这个给你们!”他拿出几个印着某奢侈品牌logo的纸袋,里面装着该品牌当季新出的丝巾、口红和香水小样套装,都是对年轻女孩很实用的小礼物。
他递给那几位女佣,笑容灿烂:“海市带回来的小东西,一点心意,一定要收下哦。”
女佣们又惊又喜,连连摆手说不敢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顾沉舟。
顾沉舟正站在几步外,看着沈若的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轻轻点了点头。
女佣们这才满心欢喜地接过来,纷纷道谢:“谢谢沈先生!”
沈若又掏出一个包装得更考究些的长条盒子,递给管家:“张叔,这个是给你的,听说你喜欢喝茶,这是一套海市老字号的茶具,釉色很润,泡茶应该不错。”
张叔这下是真的有些动容了。他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质地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抬头看着沈若真诚的笑脸,又看看旁边神色沉静的顾沉舟,心里那点担忧烟消云散,只剩下欣慰。
他郑重地欠身道谢:“沈先生太客气了,我受之有愧。您和先生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
和和美美?沈若被这个词说的耳朵有点热,偷偷瞟了顾沉舟一眼,发现顾沉舟也正看着他,目光深邃。
他赶紧收回视线,干咳一声,胡乱应道:“啊……嗯,那个,大家先把东西搬进去吧,小心点,别磕坏了啊!”
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率先溜进了大门。
顾沉舟看着他那几乎是蹦跳着上楼的背影,又看了看管家和佣人们收到礼物的喜悦,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对管家点点头:“按他说的,小心收拾。”
“是,先生。”管家恭敬一下,指挥着佣人们有条不紊地将那些大大小小的盒子和袋子搬进主楼,分门别类。
而沈若,此时早已一头栽进了自己那张柔软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床上,在上面满足地滚了好几圈,把整齐的被褥蹭得一团乱,又把脸深深埋进带着熟悉薰衣草香气的枕头里,发出惬意的叹息。
还是自己的床最舒服啊!
虽然海市酒店的床也很高级,但总觉得少了点归属感。
沈若在床上瘫了一会儿,又爬起来,走进那面巨大的镶着碎钻的穿衣镜前,美滋滋欣赏自己今天的新衣服和新首饰,怎么看怎么满意。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佣人将他那些东西陆续送了进来。巨大的衣帽间很快被各种新物品占据了一角。
沈若拒绝了佣人们的帮助,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兴致勃勃地开始拆包。
他把新买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手袋摆上展示架,珠宝收进陈列台,油画则暂时靠在墙边,思考等一下挂在哪里最合适。
那个不知道顾沉舟什么时候买下的翡翠金镶玉摆件,则是被他放在了卧室的窗台上。夕阳的光线照过它,在地上投下温润斑驳的光影。
每拿出一件,他心里就多一分满足。沈若整理着好东西,嘴角始终不自觉地向上翘着。
直到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妥当,他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重新把自己摔回大床上,呈大字形瘫着,望着天花板上闪烁的光影,只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没过一会,佣人上来敲了敲门,示意该吃晚饭了。
沈若从床上爬起来,心情颇好地哼着歌下楼,准备享受回到江城的第一顿晚餐。
餐厅里灯火通明,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一如既往的丰盛精致,空气中飘散着令人食欲大动的香气。
沈若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看到正中摆着一盘他最近特别馋的香辣蟹,旁边还有虾仁滑蛋、佛跳墙、白灼菜心,以及一盅冒着热气的虫草花炖鸡汤。
“哇,都是我爱吃的!”沈若欢呼一声,拉开椅子就要坐下,目光还黏在那盘色香味俱全的香辣蟹上。
他这几天被顾沉舟监督着,天天吃得都很清淡,嘴里正淡得出鸟,看到这重口味的美食,简直要流口水了。
而与此同时,顾沉舟也从楼上下来,在餐桌主位上落座。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正眼巴巴等着开动的沈若,对侍立在一旁的管家淡淡吩咐一句:“把他的冰镇果汁撤了,换温的。香辣蟹也撤下去。”
沈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睁睁看着自己最馋的香辣蟹被佣人麻利地端了起来。
“哎?等等!”沈若急了,伸手想去拦,“干嘛端走啊?我就要吃这个!”
佣人有些犹豫,看了顾沉舟一眼。
顾沉舟只是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了一片菜心,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过敏刚好,肠胃还弱。生冷、辛辣、海鲜、发物,都要忌口。这些都是医嘱,忘了?”
说话间,佣人已经端着香辣蟹回到厨房了,换上一盘腌笃鲜。
“那都是多久的医嘱了,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沈若不服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鼓鼓地瞪着那盘被端远的香辣蟹,又看着桌子上其他虽然也好吃,但显然不够解馋的菜肴,心里那点因为回家和收拾礼物而积攒的快乐,瞬间打了折扣。
他觉得顾沉舟就是故意针对他,小题大做!
“医嘱就是医嘱,”顾沉舟依旧不为所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鲜嫩的竹笋放进他碗里。
“现在还是多吃点清淡的蔬菜肉类。乖乖听话。”
沈若心里憋着火,拿起筷子,狠狠戳向碗里的米饭。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不高兴,我在生气”。
顾沉舟却像没看到他的小动作一样,只是自顾自吃着,偶尔喝口汤,动作优雅从容。
餐厅里只剩下细微的餐具碰撞声,沈若觉得这一沉默格外压抑,让他更加烦躁,他故意把筷子弄得叮当响,制造噪音。
顾沉舟终于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重新落到沈若那张写满赌气的脸上,缓缓开口:“还有,从明天开始,你每日的锻炼恢复。早中晚的时间你自己选,不过我还是要监督。”
沈若正夹着一根菜心,闻言手一抖,菜心掉回了盘子里。
他猛地抬头,瞪向顾沉舟,狐狸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为什么?我觉得不行,我的过敏才好,需要休息!”
“正是因为过敏,才说明你抵抗力有待提高。多多锻炼,增强体质,能减少这类问题的发生。之前中断是因为特殊情况,现在你回来了,自然要继续。”顾沉舟的逻辑无懈可击。
“我不要!”沈若想也不想就拒绝,“我讨厌锻炼!累死了!出了一身臭汗,难受死了!而且我过敏是吃海鲜吃的,跟锻炼不锻炼有什么关系?顾沉舟,你就是找借口折磨我!”
他越说越气,想起自己莫名其妙被顾沉舟绑架去海市,还被管着吃东西,现在回来连口螃蟹都不让吃,还要被迫恢复那该死的锻炼……
一时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子上,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眼圈都有些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不吃了!你爱锻炼自己锻炼去!”沈若撂下狠话,转身就想走,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
然而,他刚迈出第一步,顾沉舟平静无波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像定身咒一样让他定在了原地。
“坐下。把饭吃完。”
简单的六个字,甚至没有加重语气,但沈若就是听出了里面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威压。
他背对着顾沉舟,手指紧紧攥着。沈若想硬气地离开,但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敢头也不回的上楼,后果可能就不只是没饭吃那么简单……说不定又得抄那本讨厌的家训,或者顾沉舟也会像沈家一样把他……
他瘪了瘪嘴,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憋着没掉下来。
过了好几秒,沈若才极其不情愿地重新转过身,坐回了椅子上。
他不再看顾沉舟,也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和顾沉舟夹过来的菜。
刚才还挺好吃的菜肴,此刻在嘴里却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像在嚼白板一样。
吃着吃着,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掉进碗里,混着米饭被他咽了下去。
顾沉舟看着他低垂的脑袋,握着筷子的指尖收紧了一瞬,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安慰,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给沈若夹着菜。
看他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放下自己的餐具,起身,留下一句平淡的吩咐:“吃完上楼,早点休息。”
沈若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直到确认人走远了,才猛地抬起头,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他化悲愤为食量,风卷残云般的把剩下的饭菜塞进肚子,然后砰地一声放下碗筷,也离开了餐厅,噔噔噔地跑上楼,脚步声重得像在踩顾沉舟的脸。
回到自己的房间,沈若反手关上门,甚至还特意幼稚地反锁了几道。
他扑到那张不久前还让他觉得无比舒服柔软的大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无声哭了一会儿。
哭够了,他翻身坐起来,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沈若看着身下柔软的床单,越看觉得那平整光滑的表面,像极了顾沉舟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却又处处爱管着他的脸。
一股邪火冲上心头。
沈若跪坐在床上,抡起拳头,对着身下的大床就是一顿毫无章法地乱锤,嘴里还压低声音,偷偷骂着:
“讨厌的顾沉舟!让你不给我吃螃蟹!”
“砰!”一拳砸在枕头上。
“讨厌的顾沉舟!让你逼我锻炼!”
“砰!”一脚踢在叠好的被子上。
“讨厌的顾沉舟!老古板!控制狂!”
“砰砰砰!”连续几拳,床垫都跟着微微震颤。
“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就知道欺负我!等我……等我……”
等我怎么样?沈若卡壳了。
他现在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好像还真不能怎么样。
这个认知让他更生气了,锤得更用力,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也欺负你!天天让你锻炼!不给你想吃的东西!讨厌!讨厌死了!”
一番捶打下来,身体素质本就不算好的沈若气喘吁吁,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红,额角甚至冒出了细汗。
直到累得胳膊发酸,他才停下来,瘫倒在被他蹂躏的一团糟的床上,大口喘着气。
发泄了一通,心里那点郁结的怨气似乎散去了不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失落。
沈若摸了摸脸上未干的泪痕,又看着手腕上沉舟送的那条蓝钻手链,在光线下依旧幽幽发着漂亮的光彩。他的心情复杂的像一团乱麻。
顾沉舟对他好吗?好像……是好的。
给他买这么多贵的东西,带他去展会,纵容他购物,还很关心他的身体,给他涂药……
顾沉舟对他坏吗?也坏!
管东管西,这不许那不准,连口螃蟹都不让吃,还要逼他做讨厌的运动!
沈若扁了扁嘴,把脸埋进被他锤得皱巴巴的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算了,不想了,反正也想不明白。
他慢吞吞爬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头发凌乱,有些狼狈的自己,撇了撇嘴。
明天还要锻炼……想想就生无可恋。
他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换了睡衣,重新爬上床,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床单虽然被他捶得有些皱,但依旧温暖柔软。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顾沉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他跟自己说话时那冷淡的语气。
讨厌的顾沉舟。
明明……明明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他翻了个身,抱紧了柔软的被子,在曾经那美好的三个月回忆中,渐渐沉入了梦乡。
而与此同时,静立在门外的顾沉舟,听到门里终于没了动静,抬手扶了扶额,轻笑了声。
这么多年,他身处商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合作伙伴、竞争对手、下属、亲戚朋友,很多人的面孔在利益和时间的冲刷下早已模糊变形,或者戴上了厚重的面具,变得面目全非。
世故、圆滑、算计、权衡利弊,才是成年世界的通行法则。
可沈若……
曾经的骄纵任性一点没变,贪图享受一点没变,小心眼爱记仇也一点没变。
依旧是如此,喜怒形于色,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哭,想要就明明白白的伸手,讨厌就清清楚楚的写在脸上。好像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让他发生改变。
总是让他头疼的同时,又忍不住觉得他……很可爱。
算了,坏脾气就坏脾气吧,挺好的。
他本来就乐意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