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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可是我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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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舟一步步走进房间,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吞没,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沈若狂跳的心尖上一样。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发怒,只是将手里那份不算薄的文件,放在沈若面前的被子上。
沈若僵硬地低下头,看向那份文件。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在顾沉舟的目光下,他翻开了第一页。
只一眼,沈若就想晕过去了。
这哪是什么文件,而是一份极其详尽的调查报告,上面清晰地罗列着他今天卖出去的所有东西的交易时间和价格,甚至连他特意找来用来收款的那张银行卡的账户开户信息都查得清清楚楚。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陷入短暂的空白。
铁证如山。沈若再怎么狡辩也难翻供了。
但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人往往能爆发出不合时宜的机智。
比如说此刻的沈若,在电光火石之间,他迅速做出了一个这辈子最不要脸的决定——
打死不承认!
沈若啪地一声合上那份让人窒息的报告,然后像是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文件塞回顾沉舟手里,同时抬起头,一双狐狸眼瞪得圆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这是什么啊顾沉舟,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清澈又困惑。
“这上面写的什么平台、什么交易,好奇怪啊,怎么写着我的名字呢?这不瞎胡闹呢嘛。我一下午都在房间里整理你送我的礼物啊。你看,我都收得好好的!”
他指了指衣帽间的方向,语气越来越委屈。
“你是不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还是谁在你面前乱说了?你怎么拿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来冤枉我呢?我好伤心啊……我好难过……我觉得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说到最后,沈若甚至真的挤出了两滴晶莹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要掉不掉,配上他苍白的小脸和未完全消肿的眼睛,看起来真是我见犹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若就这样一边哭诉,一边偷偷观察顾沉舟的反应。
他在心里求神拜佛,祈祷这招倒打一耙加美人计能蒙混过关。
而顾沉舟只是拿着被他塞回来的文件,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表演。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拙劣戏剧。
直到沈若的哭诉告一段落,眼泪也流得差不多了,顾沉舟才缓缓开口:“你在平台上的用户名,是‘沈少的小金库’,个人简介写的是,‘全网最低价,都是男朋友送的,他不让我花钱,我只能偷偷卖’。”
他顿了顿,目光如有实质,锁住沈若愈发僵硬的表情:“需要我再报出IP地址吗?”
沈若张大了嘴,想说出口的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
好吧,刚才顾沉舟说的这些确实是他当时为了增加可信度,随手写的简介。
他以为在境外平台,用不记名信息就万一无一失,但顾沉舟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连这种细节都……
谎言就这样被当场戳穿,而且是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抵赖的方式。
沈若坐在床上,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确凿的证据面前,都幼稚得像笑话一样。
沈若闭上了嘴巴,干脆两眼一翻。他选择了更不要脸的方式——彻底摆烂。
他砰地一下往后倒回大床上,动作大得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弹,然后猛地拉起被子,从头盖到脚,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蚕蛹,只剩下瓮里瓮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破罐破摔的随意。
“行,你厉害,你都知道了,那你要杀要剐随便吧!反正……反正我也没钱赔你!”
最后那句倒是真心话,刚到手的五十万还没捂热乎呢。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抓住,然后,“唰”地一下被拉开。
头顶明亮的灯光瞬间笼罩了他。沈若闭着眼,睫毛颤抖,像只被揪住后颈皮无处可逃的猫。
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但嘴角又带着点不服气的倔强。
顾沉舟就站在床边,微微俯身,低头看着他。
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此刻在近距离下,沈若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具体是什么,他不太看得懂。
当顾沉舟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卖东西的所有款项,全部没收。”
“屡教不改,还试图抵赖,抄三遍《家训》。今晚睡前交。”
两条判决,条条砸在沈若的七寸上。钱没了,还要抄十遍天书!
沈落的眼泪哗地一下涌了出来。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悲愤和委屈。
他猛地坐起来,不管不顾地哭喊道:“顾沉舟!你这是家暴!是非法囚禁!是精神虐待!我要去告你!”
顾沉舟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哭花的脸,语气依旧冷静:“这是管教。基于你自愿签署的《入住协议》,以及违约责任条款。都是白纸黑字,你按了手印的。”
“我……我要报警!你跟我签黑合同!”沈若口不择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报吧。”顾沉舟甚至往旁边让了半步,给他留出打电话的空间,声音波澜不惊,“正好等警察来了,我就把这份报告连同你未经允许擅自售卖物品的证据都交给他们。五十万,金额已经足够立案,判几年应该没问题。需要我帮你拨110吗?”
沈若所有的话瞬间被卡在喉咙里,眼泪都吓得憋回去一半。
他瞪着顾沉舟,浑身发冷。
五十万……如果真的按盗窃或侵占来算……
沈若虽然不太懂法律,但也知道这个绝对不是小事。而且以顾沉舟现在的身份,让他进去蹲几年,恐怕轻而易举。
沈若彻底怂了,像只被掐住命门的猫,瞬间偃旗息鼓。
所有嚣张的气焰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后怕和认命。
他瘪着嘴,红着眼圈,气鼓鼓的,却又不敢再反驳。
沈若慢吞吞爬下床,走到隔壁的书房里去抄书。顾沉舟就这么站在他身后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那张熟悉的桌子上,不知何时已经摆好了纸笔和《家训》。
他拿起笔,手指还还在微微发抖,开始一笔一画,苦大仇深地抄起来。
抄到第二遍,手腕又开始酸疼,心里那股憋闷和不解也越来越浓。
沈若忍不住停下笔,也没回头,就对着空气,闷闷地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顾沉舟正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闻言,头也没抬,平静地吐出几个字:“你第一笔卖出去的时候。”
沈若的笔尖猛地顿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他愕然转头,看向顾沉舟:“第一笔?所以我卖那条围巾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嗯。”顾沉舟翻过一页书,应了一声。
沈若更震惊了:“那你怎么不直接阻止我,还看着我把剩下的东西一件一件卖掉?”
他想起自己白天那种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操作,在顾沉舟眼里,岂不是像猴子耍戏?
顾沉舟这次终于从书上抬起了眼,目光越过房间,落在沈若那张写满难以置信的脸上。
他勾了勾唇角,淡淡地说:“因为,我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沈若头顶兜头浇下。
……好可怕的男人啊!
亏得他还觉得顾沉舟是个好人,怎么这么阴森森的。
沈若打了个寒颤,慌忙转回头,重新盯着面前的抄写纸,再也不敢多看顾沉舟一眼。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以后自己再想干坏事的时候,一定要先想想,顾沉舟这个老阴逼是不是已经在什么地方等着他了。
沈若握着笔,对着那本仿佛永远抄不完的《家训》,写得头晕眼花,手腕酸麻。
更要命的是,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一波波的袭击着他。
放在一个月前,这个点正是他正嗨的时候,根本不可能犯困。但过去一周,在顾沉舟铁腕的管制下,他的生物钟已经被强行校准。
虽然刚开始他觉得这样简直是酷刑,但身体却诚实地适应了这种规律,甚至变得有些依赖。
此刻,夜色已经很深了,早就超过了他平时入睡的时间。
沈若不停打着哈欠,眼皮越来越沉,像挂了铅块。
脑袋一点一点的,握着笔的手也开始不听使唤。
起初他还努力维持着相对工整的字迹,但慢慢的,笔画开始飘忽,字形也开始扭曲。
纸上的字渐渐变成了鬼画符,相邻的字缠在一起像一团混乱的毛线。
沈若又强撑着写了几个字,眼前的墨迹开始模糊。最后,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拉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的脑袋终于彻底垂了下去,“咚”地一声响,额头抵在冰凉的实木书桌上。
沈若就这样保持着坐姿,睡着了。
抄了一半的家训被他散乱地压在脸下,墨迹未干,鬼画符般的字迹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顾沉舟手里还拿着那本书,但目光却早已不在书页上。他静静看着沈若从强撑到迷糊,再到彻底睡着的全过程。
直到看到沈若终于不再动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顾沉舟合上了手里的书,站起身,走到书桌旁。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桌上睡得毫无形象可言的沈若。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毛茸茸的发顶和压得变形的侧脸上,依稀能看见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沈若现在这副样子,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傻气,和白天那个眼珠子总是乱转,满肚子坏水的心机小狐狸判若两人。
顾沉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被压出红印的脸颊。
沈若的皮肤嫩嫩的,半边脸颊的软肉被桌面挤压着,鼓出了一团白皙柔嫩的弧度,也暖呼呼的。不再是那天晚上两人重逢时在肮脏小巷里,掐在指尖的冰冷瘦削。
这一周的时间里,在他的安排下,这只捡回来时瘦的皮包骨头一样的流浪猫,终于被养出一点肉了。
脸颊丰润了不少,手腕握起来也不是硌人的骨头,身上那些因为饥饿留下的青紫和虚弱,也渐渐被健康的肤色取代。
虽然还是那么能折腾,那么不听话,一肚子小心思。
就在顾沉舟的手背即将离开时,睡梦中的沈若忽然动了动嘴唇,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顾沉舟……你这个……大坏蛋……”
声音很轻,像羽毛搔过心尖。
顾沉舟的动作顿住。
“……我讨厌你……”沈若又嘟囔了一句,眉头在睡梦中委屈地蹙了起来,仿佛在梦里也在被欺负。
顾沉舟看着他,轻轻勾了勾唇角。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叫醒他。反而就着俯身的姿势更靠近了一些。
他低下头,在沈若微微嘟起的,还带着点湿润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触感温热,柔软,带着沈若身上干净的沐浴露香气,和一丝极淡的,被长期抑制剂压抑后依旧若有若无的Omega甜香。
“可是小坏蛋,”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