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伍 来构筑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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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行社达准则培育咒术师的禅院家，养育着无以计数的中低级咒灵。
那些扭曲的诅咒被迫盘踞在不见天日的暗室里，等待着顺应本能猎杀人类的机会。
对于术师来说，进入其中与诅咒厮杀，不失为一种锻炼的方法。
但这主要是惩罚不服管教刺头的手段。
禁闭的时长，根据对方的实力与死活的重要性决定。
作为惩罚提出者的禅院扇，命令两名女儿抓住我扔进咒灵堆去快乐大冒险。
眼盲心瞎的操作下，他的两名女儿连夜要把我架到禅院家的围墙边，将我放虎归山。
真希特意偷来了禅院家在极特殊情况下才会赐予外姓人的咒物御守，作用是给予非禅院家血脉人士出入禅院家结界的许可，能让我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逃之夭夭。
我大惊失色，跪求她珍惜生命：“暴露了得被打成什么样啊？！真依离了你怎么活！咒灵弄不死我的，快把它放回去求你啦！！！”
“笨蛋，你要是活下来更麻烦。”真希抬腿，发现甩不开我，漂亮的眉毛快要竖起来了，“真依之前不让我说，但你最好知道，你是作为甚壱哥的妻子备选被领回来的。你留下来，是想嫁给这个家里的男人吗？”
甚壱……那个猩猩大叔？和我？
怪不得我总会在早上中午晚上各种没有其他人在的空隙偶遇他。他长久的审视眼光，大概是因为判断不出我是否达到了初中毕业年纪在迟疑吧。
为了牢牢搂住真希的大腿，我大半张脸都贴在她的腰上，距离太近、一时没掩饰住，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我是不清楚外面的世界的婚配规则，但他和我们是同辈，在这个家里娶你是完全没问题的。”她睨着我说。
我呆滞地望着她稚嫩的脸。
同辈？？？
——而且什么叫做，同辈就可以娶了？
“真希！你……还有真依，将来会嫁给同辈的禅院家人吗？我不要！如果一定要同辈，你俩结婚以外的结果我都不要！”
想到禅院直哉那副嘴脸，我整个人都扭曲了。
包办近亲婚配的混账家族就该被爆破掉！
“瞎说什么？我和真依已经是姐妹了。”
真希望了我忿恼的脸一眼，“……将来，禅院家的当主会是我。”
她答非所问，我等着她的下一句。但她又不说话了，只看着我，仿佛我应该在这时给出一个回答。
那会是能够左右她接下来选择的，至关重要的一句话。
真依的态度是百分之一万不想让我留下来，真希却似乎并不是这样。
她们彼此依赖，却又彼此隐瞒。
而我是不想离开禅院家的。
……至少，在想起全部任务过程之前，在做好心理准备之前，我不想见到高专的任何一个人。
留在满是人渣的禅院家和他们互相伤害反而让我更轻松，偶尔还能为两个正常的女孩做点什么。
……我要说什么，才能让真希明白我留下来是能帮上她家主大计的忙的呢？
我直直地看真希的眼睛，为了自己卑鄙的私心绞尽脑汁。
这样的我，果然比她们更合适这个垃圾场吧。
“如果我留下来和直哉结婚，你和真依是不是就少了一个威胁？”
我问：“要是我能把他调……变成废人，从而将禅院家搞得鸡飞狗跳，真希会更简单地当上家主吧？不过还剩甚壱他们，还有其他的适龄男性，要是我会影分身就好了……”
“——别想了。”
真希抬起手狠狠地敲了一记我的脑壳。
眼前金星飞舞。
我不由松开手捂住额头。
“不用你来做这种事，我也会凭实力当上家主。”
“我知道。我知道真希有多厉害。”我低头数榻榻米上的污痕，尽可能地睁大眼睛，“真希太坚强了，我很羡慕你，要是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为了想要的东西，无论面对什么都能够向前迈进，更不会屈服于想象中的痛苦，在原地踌躇不前。仅收男性的躯俱留队，她硬是顶住了刁难，获得了入队资格。
头顶上，真希沉默了一会。
“……这样吗。”
“是啊。但我也因此很寂寞。真希一直在帮我，却不会说需要我的帮助……”
说着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连忙把眨掉眼泪，抬起头。
真希的表情有些怔忪。
“真希！在日本外，其他的国家中，有些也保留着和禅院家类似的男性继承制家族文化。”
真希和真依的眼睛会让人联想到炒熟的栗子，光滑坚韧的外壳和下面软糯香甜的果芯。
“不过在其中的一个地方，如果家族里的男子因故死光了，女人也是可以成为当主的。”
我放慢语速，确保她听懂我接下来的话。
“她同样需要娶妻生子，留下血脉相连的后代……所以她的妻子会先与她的男性亲戚同寝，有身孕后再与她同住。真希想只凭实力成为当主，不会和家族里的男人结婚吧。他们也绝没有一人配得上你。但你成为家主的目标，如果有‘能够留下比任何其他家族后代的实力的更强劲的孩子’这样的事实来支持，难易程度是不一样的吧？我愿意为你做这件事。”
熟栗一样的褐色眼睛落在我身上。
而我需要引诱她，令她剥开自己的壳。
……此时令人脊背发热的，是对于同伴事业参与感吗？
“我不需要真希的兄弟就能孕育属于真希的孩子。为什么我会作为新娘预备役来到禅院家，大概就是这种原因吧。”
压抑住莫名的兴奋，我对她微笑起来。
“所以，比起那些渣滓……又喜欢你又有价值的我不是更好吗？”
“在成为家主之前就和我结婚吧？真希。我们妇妻合体，把所有要娶真依的家伙都打成笨蛋，就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啦！”
真希注视我几秒，眼神飘向我身后。
“要和我结婚所以不走，她这样说哦。”她道。
卧室的门拉开着，与她九分相似的背影露了一半。
想也知道，会因为真希挨揍就和她赌气冷战的真依，绝不会支持真希阻碍重重的家主计划。
但我们三个人是一个完美的三角形，少了谁都不复坚不可摧的形状，我势必要把真依争取到这边来。
“真依！”我趁热打铁，“禅院家主能娶好几个老婆，还能比直哉更加为所欲为，到时候你也和真希结婚！”
成为禅院家老古董看一眼就会脑溢血发作的性少数开放式关系家庭，杀他们于无形。
真依转过头来瞪我，眼眶发红。
我立刻唯唯诺诺，开始认真地调整脚尖的角度。
“……真是无可救药的笨蛋。”她看着这样的我说：“我和她已经是姐妹了。”
“那，和我结婚也是一样的。”我小心道：“你还看光了我，理应对我负责。”
“哼。我才不要呢。”
不要我的真依，对于不要这一点过分坚决。
完美的三角形还未成立便遗憾垮塌了。
她糊弄过扇夫人，打包好干粮行李，午夜前就把剩余的流程搞定，定要将我从禅院家扫地出墙。
有她们对禅院家大小事的熟悉，逃跑计划的发展也过于顺利，我骑上墙头时，不禁又一次怀疑起了禅院扇的动机。
请别怪我内心阴暗，怎么说禅院扇也是个生活自理的高级术师……总不可能是智力障碍才让女儿亲手去杀熟人吧？难道他是想顺便把真希和真依一同处死，才故意这么干的？
可是我又没有胆子就这个猜测真的对两姐妹问出口。
我没有母亲，更不会有父亲。对于父母这一概念的现实认知，仅仅来源于街上被小孩子拉着手的各异成年人。
喜欢这个吗？想要去那里吗？将来的梦想真是了不起呀！
不同的母亲们说着类似的话，充满笑意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我已经拿到了自己的工资，拥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所以我一点也不羡慕。
而且，只要假装迷路，很容易就能得到那些母亲的关注，短暂地得到她们的注意力。
这样的行为会让辅助监督露出异样的表情，杰和灰原会更加频繁地问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连硝子和悟都会破天荒地放弃烟草或者限量甜品放送日来陪我，所以我很快就学会了甩开辅助监督再做这种事，玩够了再找回去。
人做坏事是会上瘾的。就算七海建人一脸牙疼地在宝贵休息日把我拎到游乐园玩，我也还是克制不住自己。
我熟悉的高专生里，除五条悟外，其余基本是没什么咒术背景的人。入学高专后他们大都对住校生活适应良好，但偶尔也会回家。
选择成为咒术师的人有种默契，他们都不会把生活在正常社会的关系者牵扯进来。家入硝子及七海建人入学前似乎和窗（可目视咒灵的咒术界关系者，不直接参与行动，多负责咒灵现象的发现上报）有接触，即使如此他们也不常提起那些人。夏油也不会谈起家里的事，但他的谈吐与价值观明显是经受良好教育才会得到的。
这样的孩子，有非常在乎他的父母并不奇怪。
会偶遇夏油杰的家人完全是意外。咒术高专的学生从入学开始就是有正式工资待遇的登记评级术师，开启一天24小时随叫随到的绝命打工人生涯。如果监护人是非咒术界人士或边缘的窗，为了安全，会经由辅助监督进行联系，据说诅咒师势力猖狂的时候咒术高专的学生还需要小心翼翼地掩藏出行踪迹。
据说强大的六眼使用者横空出世后，诅咒师才消停了些。
话是这么说，夏油杰本人同时是个未成年就得到特级评定的术师，会蠢到对他家人下手的诅咒师没几个，就像御三家的位置全咒术界都知道，零人会去找茬。
即使如此，听到那对中年夫妇不确定的呼唤声时，夏油杰还是一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样子。
东京的街上人来人往，好处是大家都忙着赶路，就算当众高歌一曲也不会有谁多看一眼。坏处是人太多了，你也不知道有没有诅咒师藏在看不见的地方窥视。
特级高中生隐秘地手足无措起来。他单独出任务，在辅助监督离开后打算带着我逛逛街，一时间身边连个能寄放小孩的人也没有，只好拉着我，对父母半哄半瞒地去到了他们在东京下榻的酒店。
夏油杰的母亲挽着黑亮的发髻，形容安稳，眉眼温和。夏油杰的眼睛和脸都像父亲，气质与她更相似。趁父子交谈时，她默不作声地打包起了东西，看架势是要把一半的行李都塞给夏油杰拿回学校。
我那时会讲的话十分有限，在旁边抱腿坐着看她收拾。她给我几块夹心饼干，一根美味棒，正常人吃着甜的小零嘴，差不多能让我把前一天吃的咒灵都吐出来。我便只是对她笑，说简单的道谢词。
见识过我尝试五条悟力荐的高糖点心后狂吐半小时惨状的夏油杰在一边额角冒汗，几次想要找借口拿走那些零食，得到了母亲迷惑的凝视。
他试图在不透露我危险体质的情况下和母亲解释我已经吃饱了，而夏油妈妈看着自己强作淡定的儿子，露出了“我信你才怪”的表情。
“快到午饭时间了吧？你带她吃饭了吗？你小时候比这能吃多了。”
夏油杰：“……不是，她是，有点，有一点过敏体质……”
夏油妈妈转回脸来，笑吟吟地等着他说完。
仿佛在她面前，他永远都不会被催促。
高中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我安静地旁观，专注于和行李箱上一动不动的花纹融为一体。
我再也没干过抢其他孩子妈妈注意力把人惹哭的事情。
我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个体，在重要的人忙于工作时，也应该同样忙于工作。
只要想着完成眼前的任务，其余的感觉自然会消失。
『那么，你就是她的家人。』
对黑井说完这句话，扎髻的青年转过脸来。
『知夏也是我的家人。』
模糊不清的梦境里，同样的声音却完全失去了温柔的余力。
『……这是什么东西？你在做什么？』
咕噜噜。是气泡被血肉挤压的声音。
轰隆隆。是动脉中血液传来的奔流。
『停下！知夏，我说住手——』
我甩开梦境中的喊声，把画面与碎片都埋进思维的角落里，再在上面蹦两下把土踩实。
眼前就有更紧急的情况，没空闲胡思乱想。
坐在墙头，禅院的结界对我的出入的试探毫无反应。
我低头望着下面两个小小的身影。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啊？！”真依的语调已经带上气急败坏的意味，“都到这一步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她侧头瞥了一眼姐姐。
真希对她挑眉。
“倒不是结婚的事，”我说：“但你们俩被抓住要怎么办？你们也上来，和我一起走吧？”
“妈妈肯定还是发疯，老头子估计要抽一顿狠的吧。”真希满不在乎，“他对我们本来就一点期待都没有。喂，真依，你要不然也离开吧？”
“哈啊？！你什么意思？”真依听上去有种快哭了的怒气。
“在国外，别说三个了，四个五个也是可以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每天轮流做家务，周末开车去海滩玩，晚上找饭店吃大餐。我们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
我试图动摇她俩，努力让自己显得可信：“我在网上看过这样的采访视频，这是真的。”
下方传来真希的笑声。
“你究竟想娶几个啊？”
“你们两个跟我走的话，别的都不要哦。”我说。
“你一个人要摆脱追踪已经很吃力了。我们留下来还能拖延时间。”真希说：“三个人一起消失的话，立刻就会被抓回来。”
“巡逻队很快就会过来，你走吧。”
天已经很黑了，树冠掩住了星星的河流。唯有她们的眼睛，像是小兽的眸子，在夜里反着湿润又小心翼翼的光。
为了避人耳目，我们没有点偷藏的灯笼，全凭真希的视力在黑暗中摸到这里。
我下不定决心。一会儿想到扇夫人看着灶台火候的背影，一会儿想到禅院扇木乃伊似的眼睛。
他们和我印象中的父母不一样。
但说到底，我对那种东西，也只有想象而已。
没有经历就没有发言权。我没有谈论那些事的资格。
她们两个才是姐妹。
“跑啊！”真依激动起来。她被真希捂住嘴，拖着往回走。
她的声音惊动了安睡的夜鸟，树冠中冒出惊惶的咕咕声。
我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她们一眼。
滑下墙后，结界外的森林也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到底该向前，还是该向后呢？
真的会撑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