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疯子少年时》白日造梦

8、第 8 章 秋

　　秋栩突然想起，自己其实也并没有机会来得及打开那封情书。

　　所以，是他的记忆再次出现偏差，那封情书其实自始至终是送给邵璋的？

　　秋栩忽略掉自己心底升起的异样情绪，开始认真思索。

　　辛璇已经离开讲台走回座位，老师宣布了下课，秋栩没注意到自己一直在盯着辛璇看。

　　直到辛璇抬起头，她先是自觉隐蔽地看了眼邵璋，才注意到秋栩，但她没有丝毫被抓包的尴尬，而是大大方方歪歪头，用眼神询问秋栩“有什么事”。

　　秋栩摇摇头，一言不发，收回目光，忽地在心底对这个生日邀约升起抵触。

　　秋栩埋着头将东西收拾得很慢。

　　之前和秋栩玩得最好的的舍友张岩走过来问：“秋栩，一起吃饭走？”

　　“不了，有点儿事。”秋栩摇摇头。

　　直等到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全都走掉，秋栩这才回过头。

　　角落里，邵璋早已不见人影。

　　秋栩愣了下。

　　等再回头，他三两下把桌上的东西塞到抽屉，将作业随手塞到书包，快步走出教室。

　　打开租房的门，秋栩扫视一圈，没见到邵璋的人影。

　　秋栩眉间皱痕变得更深。

　　直到他突然听到厨房传来声音。

　　他无声地走到厨房门口，透过玻璃门看到邵璋正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食材仔细核对。

　　秋栩焦躁的心情突然被抚平。

　　邵璋核对完所有食材，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秋栩。

　　“回来了？”邵璋笑起来，晃晃手里的番茄，“今晚我买了食材，试试做饭。”

　　秋栩打开门，靠在门口，看着他：“万一难吃怎么办？”

　　邵璋闻言沉吟起来，片刻后，他抬头叹气道：“那就再点外卖吧。”

　　他又说：“总不能硬让你吃，你胃又不好。”

　　秋栩冷漠的表情一时没能维持住。

　　片刻后，他走进去，接过他手里的番茄：

　　“今晚我来做吧。”

　　邵璋愣在原地，完全没想到的样子：“啊？”

　　秋栩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番茄，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算了，秋栩想，总不能再让邵璋把厨房炸一次。

　　想到这儿，秋栩突然愣住。

　　他原来记得邵璋第一次做饭的样子。

　　那时候，他因为吃外面的饭又一次犯了肠胃炎，大夫建议说最好是自己做，可以控制调味品的用量。

　　那天，邵璋第一次进厨房。

　　彼时天气很热，他没什么胃口，听说绿豆汤消暑开胃，邵璋便想试着熬绿豆汤。

　　但他没做过，第一次放了一把，想想又放一把……如此少量多次放了足足半锅绿豆，成功把高压锅的盖子送到了天花板。

　　好在，那时候厨房没人。

　　后来，直到他离开，厨房的天花板上时不时还能掉下来一两颗裂开的干巴绿豆。

　　“还是我来做吧。”邵璋说，又来抢他手里的东西，“我都答应你了。”

　　“不，我来。”秋栩挡开邵璋的手，说，“你在旁边看着我做。”

　　不是每一次在高压锅炸开的时候，厨房都刚好没人。

　　邵璋一愣，当真退到一边，随后说：“你竟然会做饭，好厉害！”

　　秋栩皱眉：“这有什么难……”

　　他说到一半又闭嘴，身旁这人当年足足尝试了一个月，饭菜才能入口。

　　“很难，我就不会。”

　　邵璋凑到秋栩身边，看他熟练地将各种食材归类处理。

　　“秋栩，你真的很厉害。”邵璋想了想，又夸了一遍。

　　秋栩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他在大袋子里见到一小袋绿豆，问：“你想喝绿豆汤吗？”

　　邵璋本想摇头，但看到秋栩的表情，犹豫了下，说：“想喝？”

　　秋栩无意识轻轻弯了下唇，反应过来，又压平唇角，淡声道：“今晚煮。”

　　他当着邵璋的面拿出一个小碗，往里加了小半碗的绿豆，说：

　　“要煮两人份的绿豆汤，这么多绿豆加上这个碗四到五碗水就够了。”

　　“煮开后就转小火，豆子一定不能放太多，用高压锅煮的时候避免豆子堵住气孔，如果它不响了千万别去动它，把火关了，放上一天再去打开……”

　　邵璋在一旁迷迷糊糊听着，表情倒是十分认真，就是不知道记住没记住。

　　秋栩看他一眼，停下讲述。

　　邵璋看过来。

　　秋栩在心里笑了下，觉得自己也是奇怪，说这么多干嘛？

　　他继续开口：“算了，你看我弄就行，还有，你以后别用高压锅煮绿豆汤。”

　　邵璋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说：“好。”

　　绿豆汤开始煮了，秋栩开始处理别的食材。

　　邵璋也没走，看秋栩怎么弄他也跟着弄。

　　“辛璇的生日会，你要去吗？”秋栩低眉掰着手里的菜叶。

　　“不知道。”邵璋也跟着他一起掰，但不论好坏都留在盆里，“你想去吗？”

　　秋栩伸手把那些黄的叶子捡出来，本来想说不想去。

　　但他动作顿了顿，侧眸看了眼邵璋。

　　私心里，秋栩想去确认一下。

　　“去。”秋栩说，“我都没见过生日聚会。”

　　邵璋又扯下一片菜叶，菜茎处有一点黑色，他纠结了一下，抬手准备扔掉：

　　“你不过生日吗？”

　　秋栩眼皮一跳，把那片叶子夺回来放好，随口道：

　　“我没过过。”

　　邵璋动作停了下来。

　　秋栩没注意到，他把邵璋手里剩下的一点儿拿过来三两下处理好，开始切肉炒菜。

　　邵璋买的都是简单好做的食材。

　　炒完菜秋栩才反应过来，两个人用电饭锅煲绿豆汤，没煮米饭。

　　两人坐在餐桌前看着炒得卖相十分不错的三道菜，面面相觑。

　　片刻后，两人忍不住同时捂脸低头，听到了彼此的笑声。

　　笑了一好会儿，两人平复下来。

　　邵璋站起身，说：“我下去看看找个快餐店买两份米饭。”

　　秋栩没说什么，点头说好。

　　邵璋走后，秋栩的笑容一点点收回，直至完全面无表情。

　　辛璇的情书邵璋的发现是早于他的。

　　那封情书放在他面前时，有已经被打开过的痕迹。

　　他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但那晚，邵璋发了疯。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锁链，将他锁在了床头……

　　秋栩闭了闭眼，没再回忆后面的内容。

　　无意识地抠着桌子的边缘，木刺带来的轻微刺痛让秋栩头脑愈发冷静，他突然想到了更多可能性。

　　如果那封情书里的实际内容是写给邵璋的呢？

　　或者说，那封情书是邵璋虚构出来的呢？

　　“砰砰砰。”门外响起敲门声，打断了秋栩的思绪。

　　秋栩起身打开门。

　　邵璋提着袋子，冲秋栩笑了笑：“我忘带钥匙了。”

　　“嗯。”

　　两人重新进门。

　　邵璋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的改变。

　　他吃着饭，打量秋栩的神情，有点儿想不通自己出门这几分钟发生了什么。

　　周六，辛璇还打了电话来。

　　电话是打到邵璋手机上的。

　　邵璋犹豫了下，接起来。

　　那边响起辛璇甜软的声音：“喂，邵璋？”

　　“嗯，是我。”

　　那边的声音笑起来：“邵璋，我的生日聚会你一定来啊，不用带礼物。”

　　她顿了顿，像是不自信：“你会来吗？”

　　邵璋看了眼旁边坐在沙发上，侧脸绷得紧紧的人，抿了抿唇，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没能忍住的笑意。

　　只是，他出口的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会的。”

　　电话挂断，秋栩的手机响起来，不过只是一则微信消息：

　　-生日聚餐在中午十一点，地点在xx餐厅，期待来参加哦。

　　秋栩看完消息，没有回复，而是抬头看向邵璋，扬勾唇笑道：

　　“她怎么只给你打电话？”

　　邵璋走过来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垂眸看着秋栩，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可能，她没有我微信号。”

　　秋栩哽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道：“那她不也可以先加你吗？”

　　邵璋笑意深了几许：“那可能，是我设置了手机号禁加。”

　　秋栩：“……”

　　邵璋终究是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秋栩坐在原地，柔软的沙发变得如针毡般扎屁股。

　　他强迫自己冷静，缓缓站起身，道：“我先去换衣服。”

　　大步进了房间，秋栩才冷静下来，脸上不知何时升起的温度慢慢退却。

　　他们早起是要出门给辛璇挑选礼物。

　　拍拍脸颊，秋栩站在衣柜前，有些走神地随意拨弄着衣柜里的衣服，选到一件质量颜色都很好的上衣。

　　秋栩一愣，移开手，准备继续穿以前的旧衣服。

　　但当他摸到那软塌塌毫无版型的旧短袖后，没由来想起今天的邵璋。

　　换掉校服，他随意搭配的私服衬得他肩宽腿长，身材比例逆天，甚至能媲美模特。

　　秋栩的手再次落在衣柜里那些还没穿的新衣服上。

　　但这些衣服全都是邵璋买的，看起来并不便宜。

　　那又怎样？秋栩平静地想，既然都住了进来，还想这些干什么？

　　秋栩选了最开始挑出的那一件。

　　换好衣服出去，邵璋看到秋栩身上穿的衣服，眼睛一亮。

　　他走过来，从头到脚仔细地用眼神打量过一遍，然后翘起唇，眼里布着欣赏，说：“好帅。”

　　说完，他接着感叹：“我穿就没你好看。”

　　秋栩蹙眉：“什么意思？”

　　邵璋注意到秋栩的视线，解释道：“这是新衣服，我有件同款。”

　　秋栩目光逐渐变得凌厉。

　　邵璋无奈，叹口气，说：“放心，我以后不穿那件。”

　　秋栩还是看着他。

　　邵璋想想，又道：“就这一件买了同款。”

　　秋栩这才收回目光。

　　同款的衣服不就是情侣装？要是被发现，和公然宣告他们是那种关系有什么区别？

　　等等——

　　情侣？

　　秋栩默默咀嚼这两个字。

　　然后，他心尖一颤，脸色微沉，谁会想要和邵璋谈恋爱？

　　他明明，都不是同性恋！

　　邵璋不知道秋栩为何又瞧起来心情不佳的样子，但秋栩肯定不会说，邵璋便没怎么在意，拉着秋栩一人一个买了两个杯子做礼物。

　　“不会太敷衍吗？”秋栩皱着眉看着手里同款不同色的杯子。

　　“怎么会，”邵璋说，“我们又不一起送，买到一样的很正常。”

　　秋栩看了邵璋一眼。

　　邵璋毫无所觉，选完礼物就低头在手机上给秋栩打了辆车。

　　“你呢？”

　　“你先过去，我跟他们还不太熟，晚点儿到。”

　　车来得很快，秋栩都来不及多说就被塞进车后座。

　　车门关上，车子很快开动。

　　秋栩看着邵璋向他挥挥手，身影随着距离的拉远变得孤零零、渺小、直至消失……

　　秋栩想起，邵璋转学过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但他就如自己所说，这一个月，他没有去交任何一个朋友。

　　但秋栩知道班里很多人都试图跟他搭话。

　　是邵璋自己，尽管脸上常带着笑意，靠近了才知道，那笑是礼貌，是疏离，里面没有真心。

　　到地方后，已经来了一大半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他走过来，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辛璇，她今天显然是仔细打扮过的，头发仔细扎起，穿着一条淡紫色的长裙，唇上擦上一点显得气色更好的淡色口红，与在教室是截然不同的青春美丽。

　　“秋栩，欢迎啊。”辛璇笑着跟他打招呼，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意外，“还有人没来，还得再等会儿。”

　　秋栩点点头。

　　秋栩的舍友也来了几个，其中张岩也在，他抬手招呼秋栩。

　　秋栩走过去，张岩拉着他走到一边，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他狐疑地打量着秋栩的脸色：“你还真暗恋辛璇吗？”

　　秋栩皱起眉：“谁说的？”

　　高岩正要说话，忽然看到前面那个真正喜欢辛璇，高调给辛璇写情书被叫家长的高旭笑嘻嘻地凑到辛璇面前：

　　“璇儿，还有谁没来啊？”

　　“邵璋。”辛璇冷淡地瞥他一眼。

　　说是请全班人吃饭，但到的多多少少都是跟辛璇关系还不错的，秋栩在这群人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比起秋栩，才转学来一个月的邵璋，被辛璇特意等待，更显得突兀。

　　“等他干嘛，”高深讪讪道，“他都不咋搭理我们的。”

　　秋栩无意识又看向辛璇。

　　恰巧，辛璇眼睛一亮，看向一个方向。

　　不远处，邵璋正走过来。

　　他今天出门还加了一件黑灰色的短款牛仔外套，一手插兜，一手拎着礼物，风把他的额发掀起，露出冷峻却优越的眉眼。

　　他与这儿的人明明谁都不熟，却并不显得局促，整个人松弛又懒散。

　　邵璋迈着长腿走过来，先看了眼秋栩，翘了下唇角，于是等他看向辛璇，嘴角便还残留着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

　　“不好意思，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