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转变 “谢谢你, ...

  •   幸喜发现阙泉对他的态度悄悄转变了。

      以前在国子监里幸喜主动往阙泉面前凑,找到时间就和阙泉说话,阙泉往往不理他,即使理了态度也极为敷衍。现在,阙泉的话还是少,但幸喜问出的问题大部分有回音。

      以前的课间,两个人要是在外面撞上了,阙泉不会看他一眼,如今在回廊遇见时,听见幸喜喊他,阙泉会撩起薄薄的眼皮望过来。虽只一眼,却不再无视了。

      对此,幸喜在心里感谢了一万遍小石榴。
      作为大象的小石榴心安理得接受了伙食变得更丰富这件事,尽管它不知道原因。

      昼夜轮转,天气渐热,夏天悄悄到来。
      正义堂外的梨树结出青涩的弹珠般的果子,炎夏过去后完全成熟就可以吃了。

      阙泉最近读书读得刻苦。原因是还有一个月端午节。在端午节前举行的考试有关明年能不能顺利升入更高一级的修道堂,这对每位想要顺利从国子监毕业的学生来说分外重要。

      考试过后国子监则要放时假,从端午节放到立秋。
      时假的存在是为了让乡下来的学生有时间回家做农活,也被称为农假。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大家纷纷苦读之际,幸喜这边的画风简直清奇。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雕木雕的工具,每天不仅自习课,有博士的课也拿着小刀跟一块木头较劲。

      幸喜上课偷偷搞小动作,让阙泉替他望风,阙泉哪有那么多精力,既要认真听讲还要替他看着博士,当即拒绝。

      幸喜问:“你想不想知道我雕的是什么?”
      阙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木头疙瘩,道:“丑东西。”

      “哪里丑了?”幸喜说着打量那块还不成型的木头,嘴硬辩解:“我还没雕好呢,雕好就不丑了。”
      阙泉半点不信,懒得答话,支着脑袋继续看书。

      幸喜见阙泉不上他的当,凑过来主动说:“我雕的是小石榴。”

      阙泉把书挪到一边,转过来脸:“你雕的小石榴?”
      “嗯哼。”幸喜坦然。
      “你拿给小石榴瞧,看它认还是不认?”

      幸喜不大乐意,“说了还没有雕好。我会仔细雕的,雕好了送给你。”
      “送我干什么?”阙泉随口问。

      “你不是喜欢小石榴么,我雕一个送你当挂坠。”幸喜理所当然道。
      阙泉翻书的手停住,片刻后才捻起书页。

      幸喜哪只眼睛看出他喜欢小石榴了?而且就算他喜欢,难道幸喜要把他喜欢的一切都雕成木雕送他?真是莫名其妙。

      “随便你,上课别被博士发现,不然肯定要没收。”阙泉淡声。

      “这么说你答应给我望风了?”幸喜心花怒放。
      阙泉:“……”

      就知道幸喜不安好心,说这么多原来是在给他下套。
      阙泉气自己入了幸喜的圈套,凉凉瞥他一眼:“是,你满意了么?”

      幸喜就笑,且笑得没心没肺。上扬的眉尾,眼睛的弧度,无一不昭示着他现在心情不错。
      他说:“谢谢你,我知道你最好了。”

      阙泉没回话,又翻了一页书,发现这页的内容和上页接不上。
      原来是他翻页成习惯,上一页只看到一半便翻到这页。都怪幸喜害他走神,阙泉搓了搓手指,怕被幸喜看出他看书不专心,生生忍着没翻回去。

      *
      最后的考试中,阙泉取得的等级是甲等上。这个成绩在他意料之内,阙泉淡然,表现得和往常一样。
      幸喜则捧着丙等上的成绩傻乐,说他本以为自己是最下等,没想到倒数第二,只要不垫底就好。

      学渣的脑子常人无法理解,阙泉试想他考出丙等上的成绩……嗯,稍一想就觉得人生灰暗,不想活了。

      与此同时端午节到来,国子监学生的长假开始。

      一放假,阙泉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废寝忘食地读书。

      其实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处在玩心比较重的时候。在阙泉一开始的计划里,放假前几天确实是用来休息的。
      可阙文贤见他放了假,说要考他的功课。

      阙文贤不看阙泉甲等上的成绩单,自己出了一些题目问阙泉。
      阙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打起精神回答父亲出的问题。虽有一些磕巴的地方,他对自己的回答还算满意,熟料阙文贤摇摇头,指出阙泉的很多错处。

      例如有些想法太理想化,有些措施看似完美但实施起来困难。
      阙泉轻飘飘的心一下子变成石头,猛地坠地。

      阙文贤的学识是景朝公认的一流。二十岁从陵州最贫困的县出来,科举取得第四名的好成绩。别人都从校书郎和翰林院编修做起,他却能既担任校书郎又担任翰林侍诏。

      先帝重用他改革,效果显著,担心他锋芒过露,三年后下放他做陵州太守。在陵州的四年,阙文贤把陵州治理得井井有条。之后今上即位召回他,让他做礼部员外郎,可见也是要重用他。
      如果不是那年阙灵——也就是阙泉的姐姐去世,给予阙文贤沉痛一击,阙文贤也不会自请做太常少卿这个清闲之官,一做就是十四年。

      连名望崇高的段太傅都曾直言欣赏阙文贤。

      阙泉对阙文贤的感情复杂,一方面他不喜欢阙文贤对待燕曦的方式,另一方面,他佩服阙文贤取得的成就。
      他梦想成为阙文贤那样为国为民的好官,又担心真的和阙文贤走上相同的道路。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书上是这么说的,可阙文贤没齐家就治了国,还治理得不错。
      有时阙泉不由自主发散思维,若是阙文贤没成家,如今站的位置怕是更高。

      总之,在阙文贤不是一个“丈夫”的时候,阙泉对他敬佩有加。

      经过那一番考问,阙泉把自己锁在了房里。

      他平时就爱读书,小时候刚学会认字,饥不择食什么类型的书都看。因身体不好被限制出门,读书是他唯一的消遣。在房里呆一整天不出来也是常有的事,是以阙府没人发现阙泉的不对劲。

      倒是竹息,长时间呆在阙泉身边,第一个发现自己公子不同往常。

      “公子,没必要如此刻苦吧。大人只是说您的方法有改进的空间,没全盘否定您啊,您何必较劲呢。没日没夜看了五天书,眼睛还要不要了?”
      竹息低着头玩弄手指,委屈巴巴好像阙泉作践的是他的身体。

      阙泉不理,问:“你进来有事么?”

      “有。”竹息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
      “门口小厮送来的,说是长公主府来的信,点名要您收。”

      阙泉终于把目光从书上移开,“是幸喜的信。”

      在放假前,幸喜和他商量过,问假期里能不能找他玩。
      当时阙泉思考良久,说:“可以,但找我之前你要先写信给我。我很忙,要看有没有时间。”

      “好。”幸喜答应:“那我想找你时就给你写信。”

      展开信件,阙泉一目十行看完,幸喜这厮果然又琢磨去哪里闲玩。

      把信折起收好,阙泉取了新的信纸,拿起毛笔写了两个字,墨迹干后交给竹息。
      “你找个信封装起来递到长公主府,说是给幸喜的。”阙泉道。

      竹息哦了声,刚才他站在边上亲眼见了阙泉写字。好奇问:“公子,您只回‘没空’这两个字么?是不是有点……”
      冷漠,好冷漠。

      “没空不是实话么?”阙泉问:“难道还要洋洋洒洒编几百字的漂亮话?”
      竹息摇头,“我多嘴了,这就去送信。”

      之后一个月的时间,幸喜又递了几封信过来邀他玩,阙泉全部以“课业繁重”为由拒绝。

      转眼到了大暑,入伏后的上阳城热浪滚滚。街巷里活泼的小孩消停,不再出门,连带着聒噪的夏蝉也只在晚上出没。
      这种天气出门是种酷刑,幸喜没再递信过来,大概也嫌热。

      好不容易下了两场暴雨,温度降下来少许。阙泉开着窗默书,全神贯注时倏然有人从背后捂上他的眼睛。

      阙泉被打断思绪,沉下声音:“竹息,不要胡闹。”

      “竹息是谁啊?我不认识。”身后人掐着尖细的嗓音说。

      阙泉仔细听完,道:“孙逸,这不好玩。”

      孙逸干笑着挪开手,伸手翻了翻阙泉摆在桌面上的书。
      “好了不逗你了。”孙逸说:“听燕夫人说你一直闷头看书,我来看看你。”

      阙泉拍开他乱翻的手,“你有好久没来找我了。”
      距离上次孙逸找他已经过去四个月,上次见面时孙逸说下次带他出去看烈阳,阙泉一直等着,孙逸却杳无音信。

      “你不是一直在上学?”孙逸说:“我爹的生意不错,我总在铺子里帮忙,也没有时间。今天一有空就来找你了。”

      “我父亲今天不在家,你来找我是带我去城郊看烈阳么?”阙泉合上书:“走吧。”

      “哎,我还没说话呢。”孙逸按着阙泉的肩把人按回去,“这次就别去看了吧,等下次。”
      “为什么?你不是承诺过带我去看烈阳,谁知道你下次闲下来是什么时候。”

      阙泉抬头看孙逸,孙逸眼神忽闪,并不直视他,看着有些心虚。

      “烈阳是不是又长大了?”阙泉问:“它喜欢吃清晨带着露水的草,你多喂一些。”

      孙逸咬着下唇:“我、我知道。”

      “烈阳出事了?”阙泉敏锐。孙逸支支吾吾的模糊态度让他察觉不对劲。
      孙逸不答话,阙泉又问:“烈阳怎么了?”

      孙逸后退半步,撞上桌角,他垂下的手紧攥着。
      “算了,实话和你说吧。”孙逸自暴自弃。

      “烈阳……死了。”孙逸别着脸说。

      “什么?”阙泉不愿相信:“不是好好养在庄子里?上次见它的时候还活蹦乱跳,怎么突然死了?你把话说清楚。”

      “我上个月带烈阳去河边洗澡,牵着它走路的时候它忽然发疯,挣脱缰绳头也不回向前跑,我怎么喊也不管用。”孙逸道:“它钻到芦苇丛去,当时刚好有人在附近野猎,可能觉得芦苇里是猎物,一箭把烈阳射死了。”
      孙逸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给烈阳立了坟墓,你若是执意要去看它,我可以领你去。”

      室内寂静,阙泉好半天没说话。

      “你不要太伤心了,都是意外,重新养一只小马就是了。”孙逸继续说。

      “再养一只还是烈阳么?”阙泉问。

      “意外?”阙泉扯动唇角,他向前一步,“庄子里不能洗澡么?为什么牵着烈阳去河边洗澡?烈阳那么温顺,我没见过它发疯,怎么平白无故就疯了?”

      孙逸节节败退,在阙泉平静的质问中撞上门框。
      “我也没想到啊,我只是觉得在河边洗澡快活,就牵着烈阳去了。谁能想到它会发疯?”

      孙逸挣扎道:“我难道不是好心么?再说了,它发疯钻到芦苇丛里也就罢了,我可以去拉它。归根结底,烈阳死掉的原因难道不是一箭把它射死的幸喜?幸喜才是罪魁祸首。”

      “关幸喜什么事?”阙泉气得发抖。
      “野猎的人是他啊。”孙逸理直气壮:“他不射箭烈阳怎么会死?”

      “都这时候了,你还攀扯旁人?”阙泉厉声:“照你这么说,如果不是你突发奇想带烈阳去河边,烈阳不会疯,也不会死。”

      “所以错处全在我?”孙逸不服,“凭什么?”

      “你刚说这是上个月的事。”阙泉的声音忽地低下来。

      上个月的事,孙逸拖到现在才告诉他,并且没一丝抱歉之意。

      这点孙逸理亏,他难以解释,软下语气道:“我再赔你一匹小马行不行?”

      阙泉没回答,他兀自走到另一扇开着的门边,道:“你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孙逸惊讶,“你要和我绝交?”
      “是。”阙泉坦荡。

      “……”
      屋子周围没别人,两人的争吵没有第三个人听到。阙泉这样请孙逸出去,已经给孙逸留了体面。

      在更年长两岁的孙逸眼里,面子大过天。阙泉直言要绝交,他不可能低声下气求和。孙逸哼了声,抬脚朝门外走,迈过了门框,孙逸又实在咽不下堵在心里的一口气。

      “阙泉,你以为你很了不起是么?”孙逸背对着阙泉说:“不过是有个当官的好父亲,你才能随心所欲地高傲,整天昂首瞧人。但还不是娇生惯养的病秧子一个,谁稀罕跟你这个短命鬼做朋友!”

      说完,他甩着袖子大步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转变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一周三更=w=【每周五、一、三更新。】 下本开现代幻想: 《猫少爷与人类饲主》 假的吧!捡来的猫变成人后非要与我拯救世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