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不眠》沐知春

7、风暴前的宁静 ###

　　### 第七章风暴前的宁静
　　深夜的圣玛丽安高中，像是一座沉睡的孤岛。
　　谢予眠的宿舍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窗外，夜色浓稠得化不开，隐隐有闷雷滚过天际，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谢予眠坐在床边，怀里抱着那本被裴妄撕掉一页的乐谱，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纸页上五线谱的纹路。他的目光有些失焦，思绪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那场震撼全场的演出上。
　　那种将一切恶意踩在脚下的快感，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他至今仍处于一种亢奋后的虚脱中。
　　“在想什么？”
　　一道带着湿气的声音从阳台传来。谢予眠回过神，转头看去。
　　裴妄正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指尖夹着那根熟悉的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夜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了暴雨将至的潮湿泥土味。
　　“在想……以后。”谢予眠轻声说道。
　　“以后？”裴妄挑了挑眉，掐灭了烟头，转身走进房间，随手关上了阳台的门，将风雨欲来的压抑隔绝在外，“以后怎么了？怕那群老东西报复？”
　　“不怕。”谢予眠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是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容易了。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裴妄走到他面前，在他身边坐下。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近到谢予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沐浴露的清香。
　　“容易？”裴妄嗤笑一声，伸手捏了捏谢予眠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谢予眠，你今晚在台上那副不要命的样子，可是把全校的人都震住了。那群老东西就算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舆论的压力。”
　　“可是……”谢予眠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父亲……他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那就让他来。”裴妄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倒要看看，是他手段硬，还是我的骨头硬。”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下来，伸手将谢予眠揽进怀里，让少年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别想那些烦心事了。”裴妄的声音在谢予眠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今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谢予眠下意识地问道，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下来，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
　　“睡觉。”裴妄的手指穿过谢予眠柔软的发丝，轻轻按摩着他的头皮，“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安眠曲吗？那就乖乖听着。”
　　谢予眠闭上眼睛，听着裴妄沉稳的心跳声。
　　那声音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流淌过他的四肢百骸，将那些潜藏在心底的不安和焦虑一点点抚平。
　　脑海中那些细碎的噪音，在裴妄的怀抱里，终于彻底沉寂了下去。
　　“裴妄……”谢予眠迷迷糊糊地呢喃着，意识逐渐陷入混沌。
　　“嗯，我在。”裴妄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少年。
　　谢予眠的睡颜很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裴妄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谢予眠的脸颊，指尖划过那精致的眉眼，最后停留在他的唇上。
　　“谢予眠……”他低声唤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到底……是我的救赎，还是我的劫难？”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闷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裴妄收回手，替谢予眠掖好被角，然后自己也躺了下来。他没有睡，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听着怀里少年均匀的呼吸声。
　　他在等。
　　等那场注定要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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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谢予眠是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醒来的。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脑海中的“回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被压制住，反而因为外界的动静而变得有些躁动。
　　“谁？”裴妄的声音比他更快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警惕。
　　“裴哥！谢哥！不好了！”门外传来室友惊慌失措的声音，“楼下……楼下停了好几辆黑色的轿车！好像是……好像是谢家的人！”
　　谢予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裴妄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谢予眠，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别怕。”他伸手握住谢予眠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有我在。”
　　说完，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室友正一脸惊恐地站在那里。
　　“他们在哪？”裴妄冷冷地问道。
　　“在……在一楼大厅。”室友结结巴巴地说道，“教导主任也在，还有……还有几个穿西装的保镖。”
　　裴妄冷笑一声，转身回到宿舍，拿起搭在椅子上的校服外套，随手扔给谢予眠。
　　“穿上衣服。”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们下去会会他们。”
　　谢予眠接过外套，手指有些颤抖。但他看着裴妄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迅速穿好衣服，跟在裴妄身后，走出了宿舍。
　　楼道里静悄悄的，所有的学生都躲在宿舍里，透过窗户偷偷地看着楼下的一幕。
　　一楼大厅里，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宿舍楼下，像是一群伺机而动的野兽。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整齐地排列在车旁，神色冷峻。
　　教导主任站在最前面，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正对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
　　那个男人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儒雅而温和。
　　但谢予眠看到他的瞬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是他的父亲，谢震。
　　谢家真正的掌权人。
　　谢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楼梯口的谢予眠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予眠。”谢震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谢予眠的耳朵里，“玩够了吗？该回家了。”
　　谢予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中的“回响”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无数尖锐的噪音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
　　*“回去……”*
　　*“你是谢家的人……”*
　　*“你逃不掉的……”*
　　就在他即将被这些噪音淹没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裴妄站在他身边，挡在他身前，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谢先生。”裴妄看着谢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里是学校，不是谢家的后花园。你想带人走，问过校长的意见了吗？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谢震的目光落在裴妄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是裴家的那个孩子？”谢震淡淡地问道。
　　“是。”裴妄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所以，谢先生最好想清楚，动我，会有什么后果。”
　　谢震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看着裴妄，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的谢予眠，“看来，予眠在你这里，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将谢予眠和裴妄围了起来。
　　“不过，有些账，是谢家的家事。”谢震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裴同学，我劝你不要插手。否则，裴家也保不住你。”
　　裴妄冷笑一声，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那就试试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暴雨终于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