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愿致函

6、一碗幸福面 我的面容

　　其实连卓致也知道的很少，关于温琳的原生家庭，她只知道最迫切的是，她想逃出去，无论如何，带着阿宛走出去。
　　此情此景更甚，她站在那，好像一朵被雨打过的菊花，铮铮的站在那，虽然神情沮丧，但依旧昂扬向上。
　　她忽然想起一句诗。
　　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
　　两个人书包还没有摘，估计是刚吵完架就出来了。
　　卓致顺手拿过温琳的书包，卓其行也“抢”过温宛的书包，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说了一句“去吃饭”
　　温琳早就看见他们仨了。
　　在卓致看手机，卓然发呆，卓其行还没发现她的时候。
　　她有那么一瞬间，那么一瞬间，很羡慕卓致。
　　虽然家里有个弟弟，但家里从不偏心，物质条件确实是一个人自信与否的根基之一，她的人生经历那么耀眼，钱和爱都如影随形一般的跟随者，她有没有失败的经历呢。
　　没有，压根没有。
　　终归是羡慕，但她很幸运，她爱卓致，恰好卓致也很爱她，懂她的难言之隐，也能维护她可能不起眼的自尊。
　　这正是卓致更可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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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北岸住下的第四天。
　　是温琳他们来到的第二天，一个非常平静的下午——贺晟卓其行高陌出去买菜了，外面又升温了，太热了女生他们不想出去，温宛和邢柰在楼上聊天，卓致和温琳在厨房里洗碗。
　　温琳把一个碟子放好，平淡的开口：“我要考研”
　　卓致愣了一下，看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然后说“哦”表示听见了。
　　温琳刚想说你怎么这幅态度，卓致又开口了“和你家里人还有联系吗”
　　然后就是碗筷叮叮当当的声音。
　　一时间没有人在说话。
　　“没了，过年打个电话”温琳决绝的说“读完研我就和高陌结婚，不叫他们，我也和他们再无瓜葛。”
　　卓致不动声色的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随着水流声关闭“那挺好，省的添堵”。
　　“阿致”温琳认真的看着她“你不觉得我这样离经叛道吗”
　　卓致说“从来没有，因为那是他们自己作的”
　　温琳有些认真夹杂一丝伤感着说说“我结婚的时候，除了阿宛，也不会有其他人的娘家人来”
　　卓致认真的看向她，眼神带着不容否定的坚定“你说错了”。
　　“你还有我，还有我们，还有他，这么多年，我们早就是家人了”
　　卓致知道温琳渴望有一个家，不是累赘，而是一个坚强的后盾。
　　就像每天晚上回家的时候，不求大鱼大肉，总会有人等她回家，为她准备好一切，或者只是等待也好，不是无休止的争吵和抱怨。
　　那样才是家，她想要的家。
　　她马上就要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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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子上几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正摆着，木头桌子让整家餐厅更有氛围，吃饭的地方和厨房分开，厨房和点面的地方在右边，吃面的地方在左手边。卓致在右手边的地方等着端最后一碗面条，心里想下次带邢柰来吃，她最爱吃面条。
　　他们在幸福道吃了面条，一碗面15块。
　　这是一碗幸福面，谁吃谁幸福。
　　是卓致小学的时候冬天生病了卓不华带她来吃的，发烧烧到38度，输液输了四五瓶，右手疼到动不了，她连面都拌不动，还是卓不华代劳的。
　　他们家人就是这样，要用嘴说爱不如上吊，往往都是行动大于一切，卓不华当然不会说推了公司的会议来接她看病，陪她去输液，还带她来吃这家他创业时候吃的面条。
　　这离他们家不远，两条街的距离，二十分钟的路程，刚好够温琳整理好情绪。
　　卓致见温琳没有要说的意思，于是也没管她，自顾自的自己先吃起来了，她努力让自己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温琳身上。
　　然后她想起来在卓不华带她和她带温琳他们来吃面的中间，还有一个人曾经和她一起坐在这里聊天——贺晟。
　　记忆像生锈的磁盘。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关于他的记忆太多了，像是磁带卡盘，她坐在那还需要思考才能想起来。
　　那是今年的初夏，其实也就是两个月之前，贺晟天天百无聊赖的给她打电话，这人表面能少说就少说，其实私底下嘴也挺贫的。
　　天天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后面有了微信又缠着她要微信，卓致生怕这人冲动起来又来她家楼下，索性下楼和他去吃晚饭。
　　那是一条很短，但是卓致希望走不到尽头的路。
　　小时候常听卓不华说，每天晚上和你妈妈一起散步，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卓致说每天都和同一个人散步，每天早晨都看见同一张脸，不会觉得很烦吗。
　　卓不华说如果是你期盼已久的一件物品或是人，你会意识到，在短短的生命中，钱和爱都不算什么了，唯有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永恒不变的瑰宝，所以你就会想给她你最珍贵的东西——陪伴。
　　散步就是一种表达方式，因为路总要有终点，就像跑道要有尽头，旅途要有终点，但是当你和你爱的人走在一条路上的时候，你居然会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卓致那时候九岁，她说爸爸太深奥了我有点听不懂。
　　卓不华说，当你意识到幸福之前，他们都被称为普通的一天。
　　原来那时候她就明白，散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那也是她唯一一次和卓不华谈论爱，结果她还懂得模棱两可。
　　后来他们搬到了这里居住。
　　在这不远处就有一条不长不短的路。
　　路上有花香有落叶，路的尽头是湖。
　　现在她听懂了。
　　在那个傍晚，适宜的温度顺着风吹在他们俩身上，她一点也不冷，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一丝风，终归是无用功。
　　下一秒，一只手抓住她右手手腕：
　　“想抓风，不如抓住我”
　　贺晟带着嘲笑一般的声音，她太熟悉这声音，熟悉的知道他在想什么。
　　卓致任凭着他拉扯着过了马路，不是牵手。
　　在那家面馆里，贺晟要加她微信，那时候微信刚上线不久，没什么功能，但卓致和他都是今年最新款的手机苹果8，卓致懒得设密码干脆录了个面容解锁，贺晟打不开她手机于是问她密码，她说你把手机拿过来，卓致正对着前置摄像头，然后解开了。
　　贺晟说他也要。
　　卓致说你手机也行。
　　贺晟说就要你的手机里面。
　　卓致说一百万。
　　贺晟说那我真给得起。
　　最后还是同意了，代价是卓致要拿他的手机录入。
　　于是两个人的备用面容解锁全都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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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报的大雨终于哗啦啦的开始下，打雷震的所有人心脏都在受惊吓，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像是要劈开乌云。
　　外面的树叶被打的落花流水，水滴一下下重重的砸在屋檐上，外面的躺椅上和遮阳伞上面。
　　晚饭是贺晟他们买回来的菜，温琳掌勺，卓致打下手做菜。
　　二人配合默契，晚饭很快收工。
　　温宛和邢柰都有点怕雷声，于是几人吵吵闹闹的要玩游戏。
　　说来说去，除了扑克牌，只能掏出卓其行行李箱里珍藏的飞行棋，卓致站在他房门前无语的说“你是不是还是长不大？”卓其行挠挠头说“本来想和你和爸妈一起玩的，谁知道他们俩这么着急走了”
　　七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有一层薄薄的毯子，贺晟自然的坐在卓致身边，卓致将手默默的收回一点。
　　几轮下来，该问的都问了一遍，中途休息，有人去卫生间有人去拿吃的，卓致上楼去拿小毛毯，因为很快就下来，手机就放在了楼下，消息提示的时候屏幕亮了，贺晟恰好要用手撑着去拿沙发上的纸巾，低头一瞧的时候，手机居然通过他的脸识别解锁了。
　　贺晟愣了，手指有些抖，下意识又把手机关上了。
　　就连脸颊都在发颤。
　　他是心虚怕她发现，还是不可置信自己的发现？
　　世界高速发展，这么多年过去，苹果的型号更新又更新，不过只要你ID不改，东西不会变，但就是这样，贺晟也没想到卓致竟然这么多年没删除掉他的面容ID。
　　然后他的心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脑子里邦的一声，其实自己也没有删。
　　然后伴随着楼梯的脚步声和一阵一阵的雷雨声，贺晟转过头去得一瞬间和卓致的目光直直相撞了。
　　良久没有人说话，只是那样不带任何情绪的对视。
　　他忽然觉得，这么多年，她什么都没变，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嘴硬心软的性格，那张姣好的面容。
　　他很想对她说句话，严格来说是两句话。
　　好像是这一刻忽然冒出来的话，也像是这么多年蓄谋已久的话语。
　　我的面容，多年你还没有删，你的习惯，至今刻在我骨骼。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虽然他们已经一年没有见面过，他还是那么了解她的习惯，她的想法。
　　她下楼梯的时候会撞到墙，因为她感官失调导致的，她有点右撇子，所以惯用右脚，所以右脚腕落下了旧伤，下雨的时候会肿痛。
　　这么多年她没变，他也没变，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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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琳是真的饿了，扒拉着吃完了碗里的面条。
　　手机响了，她没理。
　　然后抬手将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明天还要上学，卓致看他们都吃完了，就拉他们回家，卓其行在前面嘻嘻哈哈的说着话，卓然也在旁边笑了笑，温宛也终归是个小孩子，在他们俩的氛围下，心情很快也好了起来。
　　她仔细打量着温宛瘦小得身形。
　　卓致和温琳慢慢走在后面，和他们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卓致说“在我家住两天吧，住到周末再说”
　　温琳开口，想拒绝，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是啊，以现在的她，能走到哪里去呢。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卓致注意到她的表情，又是什么也没说。
　　路边开始有点凉，马路上车水马龙。
　　他们终于走回了家，卓致让卓然去写作业，她去给温家姐妹俩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
　　她打开手机思索半天还是决定和爸妈说一声。
　　卓致：【温琳来咱家住两天】
　　对面好像在刚睡醒。
　　卓不华：【哦知道了，注意安全】
　　卓不华：【为什么不给妈妈发微信？】
　　卓致：【我知道你舍不得妈妈早起】
　　她看着楼上里住下的温琳和温宛，又看见卓不华发来的一大长串信息，只好皱着眉走下楼去看。
　　卓不华：【我不了解她们家什么情况，只知道他爸曾经和我谈过一个合作，她爸爸是一个公司的经理吧，官职不大不小，工资应该还是挺可观的。只不过有一次他妈去过他们公司闹过一次，最后还是他妥协了什么，老太太才回去的。温琳和她妹妹乐意住着多住几天，反正家里房间多。行了我要补觉了，晚安】
　　卓致的手指停留在对话框久久没有动。
　　良久，她关上了手机屏幕。
　　凌晨三点，卓致失眠，心里好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喝水的时候心脏又一次抽痛，她心下暗道再也不熬夜，又心悸。
　　另一扇房门打开了，温琳走了出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卓致转身要走的时候，温琳开口了，声音有一丝沙哑——“卓致”只是喊她的名字，好像也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我想和你说，我的家庭”温琳看着她说
　　别墅里安安静静，只有卓致轻轻的一声“好”
　　“我今天回家的时候，你也知道阿宛和咱们放学几乎是前后脚，听见我奶大声骂阿宛，我家在三楼，我站在一楼都能听见，我上楼问怎么了，阿宛哭着说只是想去秋游，我问我奶我爸的工资呢，她又含糊不清的回答，我生气了，我说你就那么想要一个孙子？”温琳脸上没有表情。
　　“我忽然明白了，这么多年我奶一直用爷爷道德绑架我爸，我的手机还是我暑假时候帮人刷碗赚的零花钱，我在学校多出名多耀眼开朗的一个人又有什么用”温琳又沉默了，在月光下，卓致看见她好像泛滥起一片小小的湖泊。
　　“做兼职怎么了，自己花自己赚的钱，有底气”然后她思考了一下，“你帮我推荐几个兼职”
　　不过可能还是因为。
　　温琳成绩不是很好，卓致排第二贺晟第一，温琳要排到第二十名，考高中勉勉强强，更别提直升本部高中。
　　但此刻，卓致感觉她身上好像什么东西变了。
　　抛开她的原生家庭，学习确实是是她唯一的短板。
　　但想要改变，也很简单。
　　卓致回屋拿出两百块钱现金，“就当我借你的，这辈子能还上就行”
　　她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眼眶里的泪水终于绷不住，砸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