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的夏》沐知春

2、暴雨夜的温情对峙 ###

　　### 第二章：暴雨夜的温情对峙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打破了某种维持了七年的封印。
　　谢予辞站在门外，走廊昏黄的感应灯在他身后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影的交界处。他浑身湿透，昂贵的深灰色西装此刻吸饱了雨水，沉沉地坠在身上，发梢的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宋知乐赤着脚站在玄关的地垫上，手指还紧紧扣着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却又气场逼人的男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请我进去吗？”谢予辞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雨夜的寒凉，却莫名地烫人。
　　宋知乐下意识地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谢予辞迈步走进屋内，带进了一股潮湿的水汽和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香。他并没有急着换鞋，而是先把手里提着的蛋糕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仿佛那是比他自己还要重要的易碎品。
　　“换鞋。”宋知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踢了一双灰色的棉拖鞋到谢予辞脚边，“地上刚拖过，别弄脏了。”
　　谢予辞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明显是男款的拖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顺从地脱下湿透的皮鞋，换上拖鞋，尺寸竟然出奇的合适。
　　七年前，他们穿的是同一双球鞋。
　　谢予辞走进客厅，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不大的两居室，装修简单温馨，米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阳台上养着几盆长势喜人的绿萝。这里没有女主人的痕迹，干净、整洁，带着宋知乐特有的生活气息。
　　“坐。”宋知乐指了指沙发，自己则转身去了厨房，“我去拿毛巾。”
　　厨房里传来冰箱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玻璃杯碰撞的脆响。谢予辞坐在沙发上，身体紧绷，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他没有动那个蛋糕，只是静静地看着厨房门口那个忙碌的身影。
　　宋知乐拿着一条干毛巾走出来，递给谢予辞，自己则抱着手臂站在茶几旁，刻意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擦擦吧，别感冒了。”宋知乐别过头，不敢看谢予辞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谢予辞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两下头发，水珠甩在地板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突然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宋知乐。
　　宋知乐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身后的茶几挡住了去路。
　　“你……”
　　话音未落，谢予辞已经伸手将他拉进了怀里。
　　那个怀抱湿冷、坚硬，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力度。宋知乐的脸贴在谢予辞湿透的衬衫上，冰冷的布料瞬间浸湿了他的睡衣，但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放开……”宋知乐推拒着，手掌抵在谢予辞的胸口，却像是推在一堵墙上。
　　“别动。”谢予辞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颤抖，“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宋知乐的动作僵住了。他听到了谢予辞的心跳，剧烈、急促，和他的一样。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像是要将这个世界淹没。屋内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谢予辞才缓缓松开手。他看着宋知乐被自己弄湿的前襟，眼神暗了暗，伸手想去解宋知乐睡衣的扣子。
　　“你干什么！”宋知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拍开他的手，脸颊瞬间涨红。
　　“衣服湿了，会感冒。”谢予辞面不改色，眼神坦荡得让宋知乐觉得自己思想龌龊。
　　“我自己会换！”宋知乐咬牙切齿，转身逃也似的冲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谢予辞看着紧闭的卧室门，无奈地笑了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宋知乐肌肤的温度。
　　七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作了实实在在的触感。他还活着，他还在，这就够了。
　　几分钟后，宋知乐换了一身干爽的家居服走了出来。谢予辞也已经脱掉了湿透的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正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蛋糕盒子发呆。
　　宋知乐走过去，在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说吧。”宋知乐深吸一口气，直视着谢予辞，“为什么走？为什么回来？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谢予辞抬起头，目光落在宋知乐脸上。他伸手打开蛋糕盒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知乐，生快”。
　　“我记得。”谢予辞轻声说，“每一年的五月二十号，我都记得。”
　　宋知乐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七年前，我父亲的公司出了事，被人陷害，面临破产清算，甚至还要承担刑事责任。”谢予辞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太小，护不住你。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是我唯一的软肋，你会遭遇什么，我不敢想。”
　　宋知乐愣住了。他只知道七年前谢家确实出了变故，谢予辞突然转学出国，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所以我走了。走得越远越好，断得越干净越好。”谢予辞自嘲地笑了笑，“我以为只要我消失了，你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但我没想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痛苦：“我没想到你会在雨里追了我三条街。知乐，那天晚上，我就躲在巷口的阴影里。我看着你哭，看着你摔倒，看着你喊我的名字喊到嗓子哑掉……我差点就冲出去了。但我不能。如果我出去了，这七年的隐忍就全白费了。”
　　宋知乐的眼眶红了。他想起那个暴雨夜，想起自己像个疯子一样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奔跑，以为只要跑得够快，就能留住那个人。
　　原来，他一直在看着。
　　“那你为什么回来？”宋知乐的声音带着哭腔，“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招惹我？”
　　“因为我忍不住了。”谢予辞站起身，走到宋知乐面前，单膝跪下。
　　这个姿势让宋知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缩腿，却被谢予辞按住了膝盖。
　　“七年了，知乐。我拼了命地往上爬，把那些害我家的人一个个送进监狱，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让自己变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只为了能有资格站在你面前。”谢予辞抬起头，眼神炽热而坚定，“现在，我做到了。我有能力保护你了，再也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地闯进我的生活？”宋知乐红着眼眶瞪他，“谢予辞，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回来了，我就要感恩戴德地接受你吗？你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知道。”谢予辞伸手，轻轻抚上宋知乐的脸颊，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把你弄丢了。”
　　“你不用道歉。”宋知乐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我们都长大了，谢予辞。现在的我是筑心设计的设计师宋知乐，不是那个只会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小屁孩了。我有我的生活，有我的工作，不需要你来拯救。”
　　“我知道。”谢予辞收回手，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所以我不是来拯救你的。我是来追你的。”
　　“追我？”宋知乐愣住了。
　　“对，追你。”谢予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势在必得的霸气，“重新开始，从朋友做起。宋设计师，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宋知乐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恨吗？当然恨。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的自以为是。但爱吗？更爱。七年的时光并没有冲淡这份感情，反而像酒一样，越陈越浓。
　　“蛋糕都要化了。”宋知乐别过头，声音闷闷的。
　　谢予辞眼睛一亮，转身去拿蛋糕：“点蜡烛！”
　　宋知乐看着他在厨房里翻找打火机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蜡烛点燃了，微弱的烛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摇曳。
　　“许个愿吧。”谢予辞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宋知乐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念：希望这个笨蛋，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吹灭蜡烛，谢予辞切了一块蛋糕递给宋知乐。
　　“太甜了。”宋知乐吃了一口，皱了皱眉。
　　“是吗？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甜的。”谢予辞也吃了一口，确实甜得发腻，但他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两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分食着一个甜得发腻的蛋糕。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屋内的气氛却渐渐缓和下来。
　　“今晚……”宋知乐刚开口，就被谢予辞打断了。
　　“雨太大了，不好开车。”谢予辞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而且我喝了酒（其实是刚才喝水呛到了），不能酒驾。”
　　宋知乐翻了个白眼：“我家只有一张床。”
　　“沙发很软，我不挑。”谢予辞指了指沙发。
　　宋知乐瞪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去了卧室。
　　谢予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宋知乐心软了。
　　这一夜，宋知乐睡得很不踏实。他一直在想谢予辞的话，想那个暴雨夜，想这七年的空白。
　　半夜，他口渴起来喝水。走出卧室，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微弱的落地灯光。
　　谢予辞并没有睡在沙发上。
　　他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身上盖着宋知乐扔给他的薄毯，眉头紧锁，似乎在做噩梦。
　　宋知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帮他掖一下被角。
　　突然，谢予辞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别走……”他在梦里呓语，声音痛苦，“知乐，别走……”
　　宋知乐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谢予辞苍白的脸色，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不走。”宋知乐轻声说，反手握住了谢予辞的手，“我就在这里。”
　　谢予辞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抓着宋知乐的手也松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放开。
　　宋知乐没有挣脱。他就那样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握着谢予辞的手，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雨停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谢予辞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宋知乐靠在沙发边熟睡的侧脸。晨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谢予辞看着他，眼神温柔而缱绻。
　　他低下头，在宋知乐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早安，知乐。”
　　这一次，我不只要等他的夏，我要陪他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