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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谢谢你们爱她 宋千瓷不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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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佳宜在锦城多待了三天。
三天里,千瓷带她去了修复室,看那些正在修复中的书画器物。佳宜安静地坐在一旁,看姐姐戴着手套、拿着镊子,一点一点把破碎的纸绢拼回原来的样子。她说:“姐,妳工作的样子,跟妈好像。”
千瓷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第三天傍晚,陆佳宜接到父亲的电话。她说了几句,挂断之后,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千瓷从修复台前转过身。
“我爸说他要来锦城。”陆佳宜的声音有一点紧,“他想见妳。”
修复室里很安静。沈玉烛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翻书的手停了。
千瓷放下镊子,脱掉手套。
“好。”她說。
陆璟是当天晚上到的,他没有去酒店,直接到了修复室。千瓷开门的时候,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走廊里,穿着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牛皮纸袋。
他比千瓷想像的要普通。不是那种让人一眼记住的长相,气质温和,甚至有些拘谨。但他的眼睛很沈,像是一潭不会起波澜的水。
“宋小姐。”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是陆璟。”
千瓷让开身,请他进来。
陆璟走进修复室,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工具、那些等待修复的器物、那盏永远亮着的灯。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玉烛从椅子上站起来,微微点头致意,没有握手,也没有寒暄。
陆璟也不在意。他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佳宜跟妳说了多少?”他问千瓷。
“该说的都说了。”千瓷坐在他对面,背脊挺得很直。
陆璟点了一下头,沉默片刻。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重复了。”他说,伸手把牛皮纸袋推过来,“这是给妳的。”
千瓷没有立刻接,“什么东西?”
“这是妳妈妈的东西。”陆璟说,“她这些年断断续续画的一些东西、写的一些东西。有些是她醒来之后记得的片段,有些是她梦见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但我都知道。我把它们收起来,想说有一天……也许能用得上。”
千瓷看着那个牛皮纸袋,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边角,她没有打开。
“陆先生。”她抬起头,直视陆璟的眼睛,“我想知道一件事。”
“妳问。”
“我知道佳宜语带保留,我想知道,那些日子,我妈妈到底经历了什么。”
修复室里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
陆佳宜坐在一旁,双手交握,指节泛白。沈玉烛没有坐下,他站在千瓷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
陆璟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干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但千瓷注意到他的右手无名指有一道很浅的疤。
“妳确定要听?”他问。
“我很确定。”
陆璟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已经磨钝了的痛。
“他们把清晏关了多久,我不确定。”他说,声音很低,“但当我接触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那个地方待了至少三个月。”
千瓷的手握紧了。
“那个地方……名义上是一家医疗研究机构,实际上不是。他们接手的『病人』,都是知道太多、又不能杀的人。用药物的方式让他们忘记,比任何方法都干净。”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份报告。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在一个很亮的房间里。没有窗户,四面白墙,二十四小时开着灯。她穿着白色衣服,手腕上有伤,旧的新的叠在一起。她坐在角落,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陆璟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们给她注射的药物……代号我不知道。效果是选择性清除近期记忆。但那个药不稳定,有时候清多了,有时候清少了。她会突然想起一些事情,然后剧烈头痛,痛到在地上打滚。他们不会安抚她,只会再补一针。”
千瓷的嘴唇失去了血色。
“他们会打她吗?”她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陆璟看着她,过了几秒,点了一下头。
“打。不是审讯那种打,是……控制。她反抗过。她不愿意待在那个房间里,不吃他们给的东西,试图逃出去。每一次反抗,换来的都是更重的剂量和更多的伤。”
他顿了顿。
“我见过她咬一个护士的手,咬得很深,血都出来了。后来他们把她按在地上,打了镇定剂。她倒在地上的时候,一直不停重复念一个名字。”
他看着千瓷。“念妳的名字…”
宋千瓷没有动。她的眼睛很干,干到像被风吹了很久的河床。
“那时候她的记忆已经断得很厉害了。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那里。但她记得妳。她不知道自己记的是谁,不知道『千瓷』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她就一直念。念到睡着,醒了再念。”
陆佳宜哭了。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陆璟没有看她,他从头到尾都看着千瓷。
“我花了两个月,认识她,弄清楚她是谁。”他说,“又花了一个月,把她的档案从那个系统里抽出来。我以为我可以带她走。但我低估了那个系统的反应速度。”
他停了一下。
“他们发现了。那天晚上来了四个人,要把她转移到别的地方。我到的时候,她已经被打昏了。她倒在地上,嘴角有血,手腕上的手铐把皮肤磨破了一大片。我把那四个人处理掉了,带着她从后门离开。”
千瓷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听不见。
“开车开了十四个小时。她中途醒过几次,每次都像受惊的动物,她以为我要把她带去更可怕的地方…拼命挣扎。我不敢停车,怕她跑掉,也怕追上来的人。我只能一直开,一直开,开到她没力气了,昏过去为止。”
陆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后来我们到了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换了身分,给她做了新的户籍。医生说她的记忆可能永远不会恢复,药物对大脑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她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需要安全感,需要……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千瓷。
“所以我给了她这些。我向她表白,娶了她,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一个新的女儿。我知道这很自私。我知道我偷走了妳的妈妈。但那个时候,我只有两个选择——让她回到那个系统里被当成实验品,或者带她走。”
他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
“我选了后者。我不后悔。但…如果妳要恨我,我也不怪妳。”
修复室里安静了很久。
灯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千瓷伸出手,打开那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叠纸,大小不一,有些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有些是便条纸,还有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
她一张一张拿出来看,纸上写的东西很乱。有的是一句话:「千瓷,对不起。」有的是一个日期,旁边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白玉兰。有的是一整页重复写着同一个字:「等。等。等。等。等。」
还有一张纸上写着:「我想起来了。她叫千瓷。我的女儿叫千瓷。她三岁。她在等我。我要回去。」
但那行字的后面被划掉了。旁边用另一种颜色的笔写着:「不记得了。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千瓷把那些纸一张一张叠好,放回纸袋里。
她抬起头,看着陆璟。
“我不恨你。”她说。
陆璟的肩膀微微一颤。
“你救了她。”千瓷说,声音很平,“你在所有人都伤害她的时候,选择了带她走。带她离开那个地狱,而我我…没有资格恨你。”
她顿了顿,“我只是很遗憾。遗憾她受了那么多苦,而我那时候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陆璟低下头。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宋小姐。”他说,声音沙哑,“有件事妳应该知道。”
“什么事?”
“那封信。”陆璟抬起头,直视她,“妳妈妈发现的那封信——上面的名字,还活着的人,大部分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千瓷的眼神变了。
“画廊的火,不是警告妳。是警告她。“陆璟说,”他们知道她还活着。他们想让她知道——妳也在他们的目光里。”
沈玉烛的手指在椅背上收紧了。
“所以,”陆璟说,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稳,“从今天开始,妳的处境,恐怕不会是安全的。但我保证…不会让二十年前的事重演。”
他站起来,看着千瓷。
“我会保护妳。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妳是她的女儿。”
千瓷也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陆先生。”她说,“我不需要被保护。我只需要知道真相。全部的真相。”
陆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外套内袋掏出一个黑色的随身碟,放在桌上,“名单。”他说,“还活着的人。”
千瓷看着那个随身碟,没有伸手。
“妳要看吗?”陆璟问。
千瓷伸出手,拿起随身碟,握在掌心。
“我妈妈用她的记忆换了这份名单。”她说,“我不能让它白费。”
陆璟看着她,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表情,不是笑,是某种近乎尊敬的神情。
“妳跟她一模一样。”他说。
千瓷没有回答,她把随身碟放进口袋,转头看向沈玉烛。
沈玉烛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而笃定,那目光的意思是——
不管妳做什么决定,我都在。
陆璟走了,陆佳宜送他到门口,父女俩在走廊里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听不清楚。后来陆佳宜回来,眼眶红红的,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千瓷身边,轻轻靠在她肩膀上。
“姐。”
“嗯。”
“一切都会好的,对不对?”
千瓷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对。”她说。
但她的眼睛看着窗外,锦城的夜很深,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像一条长长的河,她把那个随身碟握得很紧,掌心全是汗,沈玉烛走过来,没有问她在想什么。
他只是把她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把那枚随身碟拿过去,“先放我这里。”他说。
千瓷看着他。
“等妳准备好了,再还妳。”
千瓷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一下头。
沈玉烛把随身碟放进自己的口袋,就这么一个动作,没有多余的话。
但千瓷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像是撑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有人愿意分一半过去了。
陆璟已经走到门口了,他的手搭在门把上,背微微驼着,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太多次的老树。走廊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把他半个身子镀上一层冷白色。
“陸先生。”
千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修复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陆璟的手顿住了,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千瓷从椅子前站起来。她的动作不快,像是一幅画被慢慢展开——先是推开椅子,然后站直身体,最后转过身,面对着那个五十多岁的、背微微驼着的男人。
她没有走过去,她就站在原地,慢慢弯下腰。
九十度。标准的、恭敬的、几乎带着某种古老仪式感的鞠躬。
她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灯光落在她弯曲的背脊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修复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陆佳宜捂住了嘴。
沈玉烛靠在墙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在那一瞬间,眼底掠过很深的、几乎称得上疼痛的东西。
陆璟慢慢转过身。
他看见那个年轻的女人弯着腰,像一株被风压弯的竹子,安静地、固执地维持着那个姿势。
“宋小姐……”他的声音哑了。
千瓷没有直起身。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声音从低垂的头颅下方传出来,闷闷的,但很清晰。
“谢谢你。”
陆璟的手从门把上滑下来。
“你让我妈妈活了下来。”千瓷说,一个字一个字,像是用凿子在石头上刻,“你在所有人都伤害她的时候,没有袖手旁观。你带她走,给她新的生活,给她一个家,给她……二十年的平安。”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很轻的颤,像是琴弦被拨动之后残留的余震。
“你好好爱着她。”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哭。她没有哭。但那个裂痕比哭更让人心疼——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撑了很久,终于撑不住了,碎了一小道缝。
“你做了我做不到的事…”
陆璟的嘴唇在颤抖。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靠近。
“那时候我太小了。”千瓷说,声音从那具弯折的身体里传出来,“我连路都走不稳。她被人带走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她在哪里。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但你做了。”她终于慢慢直起身。
她的脸是红的——不是哭的那种红,是血液往上涌的那种红。她的眼睛很亮,但没有眼泪。她就那样直视着陆璟,目光干净得像一碗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
“所以谢谢你。”她说,“从我八岁到二十七岁,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妈妈还活着,会不会有人在照顾她。会不会有人给她吃饭,会不会有人在她做恶梦的时候握住她的手,会不会有人……在她忘记一切的时候,替她记得。”
她顿了一下,“现在我知道了。有。”
陆璟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化了很久的石像,他的眼眶红得不像话,但他也没有哭。他只是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陆佳宜忍不住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宋小姐。”陆璟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全部碎了,像一片一片捡不起来的瓷。
“妳不用谢我。”他说,“是我要谢谢妳。”
千瓷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不太理解。
陆璟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碎掉的声音一片一片拼回去。
“妳妈妈她……”他顿了顿,“她不记得妳了。但她一直都记得爱妳的感觉…“
千瓷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每天晚上做恶梦,醒来的时候会哭。我问她梦见了什么,她说不记得了。但她会抓住我的手,抓得很紧,说——『不要走』。她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但我一直知道。“
他看着千瓷,目光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东西。
”她在对妳说。“
千瓷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所以我谢谢妳。“陆璟说,声音终于稳下来了,”谢谢妳来到这个世界上。谢谢妳让她成为一个母亲。谢谢妳在她最痛苦的时候,成为她唯一记得的名字,还有…她从来没放弃找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不是握手。是像长辈对晚辈那样,轻轻拍了拍千瓷的肩膀。
很轻。一下,像是怕拍碎了。
”以后,“陆璟说,”妳多了一个妹妹。也多了一个……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老头子。“
千瓷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复杂的表情——像是一扇关了很久的门,终于开了一道缝,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还不习惯,有点刺眼,但很暖。
”陆叔叔。“她说。
陆璟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点头。他只是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转过身,重新走向门口。
这一次,他的背没有驼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枚随身碟,“他没有回头,”看完之后,如果妳想做什么,通知我一声。二十年前我做不到的事,现在可以了。“
门打开,走廊的光涌进来,然后门关上,把那道光又收走了。
陆佳宜站在门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一会儿,轻轻说:”我爸他……其实很后悔。“
千瓷转头看她。
”后悔没有早点带妈妈走。后悔让她多受了那几个月的苦。后悔没有早点找到妳。“陆佳宜的声音很轻,”但他最后悔的,是让妈妈忘记了妳。“
千瓷没有说话。
”但他真的很爱她。“陆佳宜说,”这不是借口。这是事实。“
千瓷点了一下头。
”我相信。“她说,”我看得出来。“
修复室里安静下来。灯泡发出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空间,像一只看不见的蜜蜂,绕着那盏永远不灭的灯飞。
沈玉烛从墙边走过来,他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走到千瓷身边,把刚才从她那里拿走的随身碟从口袋里掏出来,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然后又放回自己口袋。
千瓷看着他。
”你说了…等我准备好。“她说。
沈玉烛点了一下头。
”不急。“他说。
千瓷转头看向窗外。锦城的夜还是那个样子,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像是有人用很细的笔在黑色的纸上一点一点点上去的。
”佳宜。“她说。
”嗯?“
”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千瓷摸了摸手腕上的念珠。
”寺庙。“她说,”我想去见一个人。“
陆佳宜没有问是谁。她只是乖乖点了一下头,然后打了个呵欠,”姐,我好困。“
”睡吧。“千瓷说,”今晚睡这里。我陪妳。“
陆佳宜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沈玉烛。
沈玉烛没有任何表情,”我去隔壁。“他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陆佳宜小声说”姐,他真的……」“
”嗯。“
”我是说,他真的、真的很……“
”我知道。“千瓷打断她,声音里有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如果仔细听的话,能听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陆佳宜笑了。她脱掉外套,缩在修复室那张长沙发上,千瓷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姐,妳会跟妈妈见面吗?“
千瓷关掉大灯,只留了修复台上一盏小小的灯。灯光昏黄,把整间屋子照得像一个摇篮。
”会。“她说。
”什么时候?“
千瓷在沙发旁边坐下来,靠着扶手,看着那盏灯,”等她准备好的时候。“
陆佳宜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呼吸均匀了。
千瓷没有睡。她就那样坐着,手腕上的念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在那座藏传佛寺里,老和尚教她敲木鱼。木鱼的声音很单调,「叩、叩、叩」,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她问老和尚,为什么要敲这个。老和尚说:让心静下来。
她又问:心静下来之后呢?
老和尚说:等人。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等人,不是站在原地不动。是往前走,走很远很远的路,吃很多很多的苦,变成一个更好的人。然后在某一天,回过头,发现自己已经走了那么远——而那个人,也正在来的路上。
千瓷低头,看着熟睡的陆佳宜,她长得像妈妈。眉毛、鼻子、下巴的弧度,都像,千瓷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妹妹的头发,很软,她收回手,靠回沙发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