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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追凶 一场无声的 ...

  •   周四清晨六点,城南一中的校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天还没完全亮,东边的天际线有一道浅浅的鱼肚白,像谁用橡皮擦去了夜色的边缘。
      住校生大多还在睡觉,只有零星的几个早起的人影在操场上晃动。
      食堂的灯亮了,蒸笼冒着白色的热气。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
      但陆时雨知道,不一样了。
      她五点半就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
      昨晚她躺在床上,把那个帖子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条评论都翻了个遍,一直翻到凌晨两点。
      她注意到了一些别人可能不会注意的细节。
      此刻,她站在学校门口的兔兔奶茶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放大后的照片——帖子里第四张照片的右下角,那半杯奶茶。
      奶茶杯是粉色的,兔子logo是白色的。
      杯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印着订单号。
      像素不够高,但陆时雨把图片调到最大亮度,盯着那个订单号看了很久。
      前六位数字隐约能辨认:240905。
      9月5日。
      那是这周二。
      帖子的发布日期是周三早上六点十七分。
      也就是说,那杯奶茶是在帖子发布的前一天买的。
      陆时雨推开奶茶店的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穿着粉色围裙,正在擦杯子。
      “你好,想喝什么?”女生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式微笑。
      “我不买奶茶。”陆时雨走到柜台前,把手机举起来,“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订单。”
      “什么订单?”
      “周二下午,有人在你这里买了一杯原味三分糖加双倍珍珠的奶茶,我想知道是谁买的。”
      女生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客人的信息我们不能随便透露。”
      “我不是要客人的名字,我只要一个时间。”陆时雨说,“你看,这是我的学生证,我是城南一中的高三学生。有人偷了同学的日记本发到网上,我们需要找到那杯奶茶的购买时间,来锁定嫌疑人。”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你不帮忙,我们只能请警察来调监控了。”
      女生的脸色变了变,犹豫了几秒钟,最后叹了口气:“你等一下。”
      她转身走进后面的小房间,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在上面翻找着什么。
      “周二……原味三分糖加双倍珍珠……”她喃喃自语,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有了,下午五点四十三分,一杯原味奶茶,三分糖,加双倍珍珠。”
      “用什么方式支付的?”
      “微信支付。”
      “能看到部分账号吗?”
      女生犹豫了一下,把屏幕转过来给陆时雨看。
      支付账号显示:微***雨。
      陆时雨的瞳孔猛地一缩。
      微***雨。
      那个“雨”字,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眼睛。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谢谢,够了。”
      走出奶茶店的时候,陆时雨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微***雨。
      她知道这个账号。
      但她需要确认。
      她掏出手机,翻到高二时候的班级群——她虽然不怎么看群消息,但群成员列表她还是有的。
      她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名字。
      弹出那个人的头像时,陆时雨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头像是一只白色的猫,昵称是“微雨燕双飞”。
      微雨。
      微***雨。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站在奶茶店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
      初秋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她脸上,让她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需要更多证据。
      不能只凭一个微信号就下定论。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
      是林砚舟发来的消息:
      “陆时雨,我在学校监控室。你过来一下,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陆时雨收起手机,快步往学校走去。
      监控室在教学楼一楼最东边,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里面摆着三排显示器,实时播放着全校各个角落的画面。
      林砚舟站在其中一台显示器前,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安大叔,正一脸困惑地看着屏幕。
      “你来了。”林砚舟转过头,看到她,朝她招了招手,“你看这个。”
      他操作鼠标,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是图书馆三楼的走廊,时间是周二下午三点二十分。
      陆时雨凑过去看。
      视频里,走廊上空无一人,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影从楼梯口走出来。
      穿着校服,扎着马尾,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那个人走到图书馆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等一下。”陆时雨说,“能不能放大?”
      林砚舟操作了几下,画面放大了,但像素有限,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能看到脸吗?”
      “不行,太糊了。”林砚舟摇头,“这个摄像头是去年装的,像素本来就低,加上那个人一直低着头,根本看不清五官。”
      “但是,”他顿了顿,指着屏幕,“你看这个人走路的样子。”
      陆时雨仔细看了一下。
      那个人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一点,像是习惯用右手拎重物导致的高低肩。
      走路的步伐不大,但频率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走路姿势眼熟?”林砚舟问。
      陆时雨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忽然说了一句:“把时间往前调五分钟。”
      林砚舟照做了。
      三点十五分的画面里,还是那条走廊,那个人从图书馆出来,手里没了奶茶,多了一个书包。
      书包的背带很长,几乎垂到了腰际。
      “她进图书馆的时候背着书包吗?”
      林砚舟翻回去看——进图书馆的时候,那个人确实背着一个书包,但背带很短,书包贴在背上。
      出图书馆的时候,背带放长了。
      “为什么要把背带放长?”林砚舟自言自语。
      陆时雨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因为书包变重了。”
      “对。”林砚舟的脑子也转了过来,“她进图书馆的时候,书包里没有日记本。出来的时候,带走了日记本,书包变重了,所以放下背带减轻肩部压力。”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说出了那个结论:“日记本是在图书馆被偷的。”
      但陆时雨知道的比林砚舟更多。
      因为她已经锁定了嫌疑人。
      她只差最后一步确认。
      “林砚舟,你帮我查一件事。”陆时雨说。
      “什么事?”
      “高二五班是不是有一个女生,上体育课的时候扭伤了脚踝?”
      林砚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时雨没有回答,只是说:“你先查。”
      林砚舟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断之后看向陆时雨:“是。高二五班的苏晚,周二下午第二节体育课扭伤了脚踝,第三节就没去上,在教室里休息。”
      陆时雨的嘴角慢慢抿紧了。
      周三早上六点十七分,帖子发出。
      周二下午三点二十分,有人出现在图书馆,偷走了日记本。
      周二下午第二节体育课,苏晚扭伤了脚踝,第三节留在教室。
      苏晚的微信昵称:微雨燕双飞。
      那杯奶茶的支付账号:微***雨。
      所有的线索,像散了满地的珠子,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林砚舟。”陆时雨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苏晚吗?”
      林砚舟想了想:“不太熟,好像是叶知秋班上的,成绩还不错,年级前五十。”
      “她平时和沈砚清有交集吗?”
      “没有吧。”林砚舟皱起眉,“砚清除了上课和图书馆,几乎不怎么跟人打交道。和苏晚应该……没什么交集。”
      “那她为什么要偷日记本?”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监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显示器运转的嗡嗡声。
      保安大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那个……要不要报警?”
      “先不用。”陆时雨说,“我要先问清楚一件事。”
      她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林砚舟追上来。
      “去找叶知秋。”
      “找叶知秋干什么?”
      “苏晚是他班上的。”陆时雨头也不回地说,“我需要一个认识她的人,帮我确认一件事。”
      高二五班在高二教学楼三楼。
      陆时雨到的时候,第一节课刚好下课。
      走廊上人来人往,她站在五班门口,往里张望。
      “陆时雨?”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看到叶知秋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提琴的琴盒。
      “你来找我?”叶知秋的表情有些意外。
      “对。”陆时雨说,“我想问你一个人。”
      “谁?”
      “苏晚。”
      叶知秋的表情微微变了,不是惊讶,而是……复杂。
      “你找她干什么?”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陆时雨拉着叶知秋走到走廊尽头人少的地方,“苏晚平时和沈砚清有接触吗?”
      叶知秋想了想:“应该没有。苏晚成绩很好,但她不是学生会的人,也不是图书馆的常客。她……她话不多,在班里存在感不高。”
      “存在感不高”这五个字,让陆时雨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她和沈砚清有没有什么过节?比如竞争关系?”
      “不太可能。”叶知秋摇头,“苏晚是年级前五十,沈砚清是年级第一,差距太大了,构不成竞争。”
      “那她为什么要偷日记本?”
      叶知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陆时雨,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上周,我看到苏晚在图书馆门口站了很久。”
      “站了很久?”
      “对。”叶知秋回忆着,“那天中午我在琴房练完琴出来,经过图书馆的时候,看到苏晚站在门口,往三楼的方向看。”
      “她那个眼神……”叶知秋顿了顿,“像是在看什么很在意的、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陆时雨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叶知秋,苏晚有没有喜欢的人?”
      叶知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对。”陆时雨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在想,她偷沈砚清的日记本,也许不是因为和沈砚清有过节,而是因为——”
      “她喜欢沈砚清。”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沉默了。
      风从走廊吹过来,把墙上的通知单吹得哗哗响。
      “有可能。”叶知秋终于说,“苏晚那个人……怎么说呢,她不太爱说话,但每次提到沈砚清的时候,表情都会变。”
      “怎么变?”
      “我说不上来。”叶知秋皱起眉,“就是……本来没什么表情的人,忽然就有了表情。”
      陆时雨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海棠果——昨天从树上落下来的那颗,已经被她攥了一天一夜,表皮有些发皱了。
      “叶知秋。”她说。
      “嗯?”
      “如果我猜对了,苏晚是因为喜欢沈砚清,所以才偷了日记本……”她顿了顿,“那她偷东西的目的是什么?”
      叶知秋想了想,慢慢说出了那个可怕的推论:“她想毁掉沈砚清。”
      “因为她得不到?”
      “不。”叶知秋的声音很低,“因为她觉得沈砚清喜欢的人不是你,而是……别人。”
      “什么意思?”
      “我是说,也许苏晚偷日记本之前,并不知道沈砚清喜欢的是谁。”叶知秋看着陆时雨的眼睛,“她只是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把沈砚清的秘密公之于众的机会。”
      “她以为这样,沈砚清就会身败名裂,就会变得和她一样孤独。”
      “然后,她就有机会了。”
      陆时雨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昨天在沈砚清房间里,她注意到书桌上有一个小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沈砚清和一个女生的合照。
      那个女生不是陆时雨。
      她当时没多想,以为是沈砚清以前的同学。
      但现在,她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叶知秋,苏晚以前和沈砚清认识吗?比如初中同学?”
      叶知秋想了想:“好像是。我记得苏晚是从城南一中初中部直升上来的,沈砚清也是。她们可能……初中就认识。”
      陆时雨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苏晚从初中就认识沈砚清,如果苏晚从初中就喜欢沈砚清,如果苏晚一直默默关注沈砚清,却从来没有被正眼看过——
      那这种长时间的、得不到回应的暗恋,足以把一个人逼疯。
      “我要去找苏晚。”陆时雨说。
      “现在?”
      “现在。”
      “你要跟她说什么?”
      陆时雨想了想,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危险的弧度。
      “我要跟她说,我很感谢她。”
      叶知秋愣住了:“感谢她?”
      “对。”陆时雨把手插进口袋里,“如果不是她偷了日记本,我可能永远不知道沈砚清喜欢我。”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要当面谢谢她。”
      叶知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他见过陆时雨懒散的样子,见过她满不在乎的样子,但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像一把刀,缓慢地、冷静地、带着致命的优雅,从刀鞘里拔出来。
      “陆时雨。”叶知秋叫住她。
      “嗯?”
      “你别冲动。”
      “放心。”陆时雨回过头,笑了笑,“我不打女人。”
      “我只是让她知道,她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高二五班教室里,苏晚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书。
      她是一个看起来很安静的女生,中等身高,中等身材,长着一张放在人群里不会多看一眼的脸。
      她的校服穿得规规矩矩,头发扎得很紧,不留一丝碎发。
      整个人像一本合上的书,封面朴素,看不出里面写了什么。
      “苏晚,有人找。”
      苏晚抬起头,看到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校服,但校服外套系在腰间,领口的扣子开着两颗,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落在脸颊两侧。
      她认出了这个人。
      陆时雨。
      沈砚清日记本里写的那个人。
      苏晚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合上书,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找我?”她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对。”陆时雨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聊什么?”
      “聊你周二下午在图书馆做的事。”
      苏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攥紧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
      “苏晚,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周二下午五点四十三分,你买了一杯原味三分糖加双倍珍珠的奶茶。”
      “你的微信支付账号叫‘微雨燕双飞’。”
      “周二下午三点二十分,你出现在图书馆三楼走廊,手里拿着那杯奶茶。”
      陆时雨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苏晚每听一句,就往后退一步。
      五步之后,苏晚的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无路可退。
      “你在图书馆里待了大概十分钟。”陆时雨站在她面前,比她要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没了奶茶,多了……一本日记本。”
      苏晚的脸彻底白了。
      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但她依然没有承认。
      “你这是诬陷。”她说,声音有些发颤,“你有什么证据?”
      “你要证据?”陆时雨笑了。
      那个笑容让苏晚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奶茶杯上的指纹,日记本上的指纹,图书馆走廊的监控录像,奶茶店的支付记录,你手机上那个帖子的编辑记录……”
      陆时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苏晚的耳朵里。
      “你觉得,我拿不到这些东西?”
      苏晚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死死忍着。
      “为什么?”陆时雨问。
      苏晚不回答。
      “我问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偷沈砚清的日记本?为什么要拍照发到网上?为什么要用红笔加上那句话?”
      陆时雨的声音终于失去了控制,带上了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你把她最隐秘的心事摊在两千个人面前。”
      “你让她不敢出门,不敢来学校,不敢见人。”
      “你差点毁了她。”
      苏晚终于哭了。
      泪水无声地从她脸上滑落,一滴滴砸在校服上。
      但她依然没有开口。
      走廊上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有人驻足围观,窃窃私语。
      陆时雨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她想起沈砚清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红着眼眶说的那句话——
      “我的错是,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苏晚根本不知道,她那双手做了多大的恶。
      她不知道日记本对一个写作者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那些字是沈砚清一个一个,在深夜里,在台灯下,用全部的心血和勇气写下的。
      她不知道那本日记本是沈砚清唯一的情感出口,是她和自己对话的方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需要伪装的地方。
      她把那个地方毁了。
      用她的嫉妒,用她的不甘,用她那杯卑微的奶茶。
      “苏晚。”陆时雨的声音忽然放轻了,“我再问你一次。”
      “你为什么这么做?”
      苏晚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她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了声音。
      “因为……”
      “因为我喜欢她。”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苏晚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我喜欢沈砚清,从初中就开始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三年了。”
      “我看着她上台发言,看着她拿奖,看着她一步一步变成所有人都仰望的人。”
      “我每天都在想,我要怎样才能离她近一点。”
      “我拼命学习,考进了年级前五十,但年级第一依然是她的,我连站在她旁边的资格都没有。”
      “她从来不看我,从来不。”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她总有一天会注意到我。”
      “但后来……”
      她抬起头,看向陆时雨。
      “后来你来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轻轻松松地吸引了她的目光。”
      “你翘课,你顶撞老师,你不穿好校服,你在晨会上溜走——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最看不起的那种人做的事。”
      “但她偏偏就喜欢你。”
      “为什么?”
      “凭什么?”
      苏晚的声音终于崩溃了,变成了一声压抑的、扭曲的哭喊。
      “凭什么她喜欢你,不是我?!”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在看着苏晚崩溃的样子,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一个相同的表情——震惊。
      陆时雨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苏晚哭泣的样子,心里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厌恶,有可怜,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悲凉。
      因为苏晚刚才说的那些话,她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她总有一天会注意到我。”
      陆时雨想起自己在图书馆里画沈砚清的样子。
      她想起吴老师对她说的话:“你以前画的画,技巧很好,但没有温度。但这几张,每一笔都在说你喜欢她。”
      她想起自己翻墙进去找沈砚清的那个下午。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苏晚输给她的,不是成绩,不是长相,不是任何可以量化的东西。
      苏晚输给她的,是一个字——
      真。
      苏晚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被沈砚清看见”。
      而陆时雨做的一切,只是“看见了沈砚清”。
      前者带着目的,后者没有。
      前者是索取,后者是给予。
      这就是区别。
      “苏晚。”陆时雨蹲下来,和坐在地上的苏晚平视。
      “你说你喜欢她三年了,但你为她做过什么?”
      苏晚愣住了。
      “你除了偷偷看她、偷偷努力、偷偷写日记、偷偷嫉妒,你还做过什么?”
      “你送过她一杯奶茶吗?你知道她喜欢喝什么吗?”
      “你跟她说过一句话吗?你知道她课余时间都在做什么吗?”
      “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除了成绩好之外,还有别的爱好吗?”
      苏晚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你不知道。”陆时雨说,“因为你的喜欢,从来不是喜欢她,而是喜欢‘喜欢她的感觉’。”
      “你喜欢的是那个卑微的、努力的、为爱受伤的你自己。”
      “真正的喜欢,不是这样的。”
      “真正的喜欢,是看到她哭,你比她更难受。”
      “是看到她被伤害,你会想杀了那个伤害她的人。”
      “是她难过的时候,你不顾一切地翻墙进去找她。”
      “不是把她的秘密公之于众,不是毁掉她的生活,不是在旁边等着她掉下来然后接住她。”
      陆时雨站起来,最后看了苏晚一眼。
      “你应该去自首。”她说,“去跟学校说清楚,去跟沈砚清道歉。”
      “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事。”
      她转身走了。
      苏晚坐在走廊的地上,哭声渐渐大了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没有人上前安慰她。
      因为每个人都在想一个问题——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下午三点,教务处。
      沈砚清坐在王主任对面的椅子上,表情平静。
      她的旁边坐着陆时雨,身后站着林砚舟和叶知秋。
      苏晚站在房间的角落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王主任面前摊着苏晚写的检讨书,整整三页纸,写满了字。
      “苏晚同学,你写的这些东西,我都看了。”王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说实话,我很震惊。”
      “在我的印象里,你一直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
      苏晚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根据学校的规定,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校纪校规。”王主任叹了口气,“具体怎么处理,学校还需要开会研究。但至少是记大过处分,严重的可能会劝退。”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
      劝退。
      这个词像一把刀,扎进了她的心脏。
      “王主任。”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人——沈砚清。
      “我请求学校从轻处理。”沈砚清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时雨第一个反应过来:“沈砚清,你疯了?”
      沈砚清没有看她,只是看着王主任。
      “苏晚确实做错了事,但她已经承认了错误,也愿意承担责任。”沈砚清说,“而且……这件事如果闹大了,对学校的影响也不好。”
      “所以,我请求学校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
      陆时雨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但林砚舟按住了她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砚清有她的考虑。”林砚舟低声说。
      陆时雨咬了咬牙,没有发作。
      王主任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的意见我会转达给学校。但最终怎么处理,还是要开会决定。”
      “谢谢王主任。”沈砚清站起来,朝王主任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教务处。
      陆时雨追了出去。
      “沈砚清!”她一把抓住沈砚清的手腕,“你为什么要替她求情?她差点毁了你!”
      沈砚清转过身,看着陆时雨的眼睛。
      夕阳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委屈。
      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倦。
      “陆时雨。”她说,“你知道我看到苏晚写的检讨书时,在想什么吗?”
      “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没有写那本日记,她就不会有这个机会。”
      “如果我没有把日记本带去图书馆,如果我没有把它塞进书架,如果我干脆什么都没有写——”
      “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所以,我也有责任。”
      陆时雨死死盯着她,眼眶红了。
      “沈砚清,你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又把别人的错往自己身上揽。”
      “不是往自己身上揽。”沈砚清轻轻从她手中抽出手腕,“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是什么?”
      “是想放过自己。”沈砚清垂下眼睛,“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那么累。”
      陆时雨站在原地,看着沈砚清慢慢走下楼梯,消失在转角处。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
      陆时雨忽然想起吴老师说的那句话:
      “喜欢一个人,不只是喜欢她好看的样子,是喜欢她所有的样子。”
      她喜欢沈砚清清冷的样子,喜欢她脸红的样子,喜欢她写日记时认真的样子,喜欢她被风吹起头发皱眉的样子。
      但她第一次发现——
      她不喜欢沈砚清这个样子。
      不喜欢她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不喜欢她明明受了伤,还要替伤害她的人求情。
      不喜欢她用“放过自己”来掩饰“不敢愤怒”。
      陆时雨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仰头看着天。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远,蓝得不像话。
      有一朵云从东边飘过来,形状像一棵树。
      海棠树。
      “沈砚清。”她在心里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愤怒?”
      “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说‘这不是我的错’?”
      “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保护自己?”
      风没有回答她。
      只有梧桐树的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像一封封写错了收件人名字的信。
      而与此同时,叶知秋跟在林砚舟身后,走在梧桐树下。
      “学长。”叶知秋忽然开口。
      “嗯?”
      “你妹妹……她真的很善良。”
      林砚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善良。”他说,声音有些涩,“是软弱。”
      叶知秋愣住了。
      林砚舟转过身,看着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摇曳。
      “砚清从小就是这样。”他说,“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自己的委屈。”
      “别人伤害她,她第一反应不是反击,而是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才会让别人伤害我。”
      “我看着她这样,有时候真想替她生气。”
      叶知秋沉默了。
      他看着林砚舟的侧脸,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和昨天一样,手背贴着手背。
      但这一次,林砚舟没有只停留在手背。
      他反手握住了叶知秋的手。
      十指相扣。
      叶知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学长……”
      “叶知秋。”林砚舟的声音很低,“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在意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叶知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善良,要有牙齿。”
      叶知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坚定。
      坚定得让人想哭。
      “学长。”
      “嗯。”
      “那后半句……”叶知秋深吸一口气,“我想现在告诉你。”
      林砚舟的心跳骤然加速。
      “你说。”
      叶知秋抬起头,看着梧桐树的树冠,看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林砚舟的肩膀上。
      “我必须拉琴,不只是因为我爸。”
      “还因为……”
      “那个让我第一次听小提琴就心动的人,是你。”
      “五年级的时候,学校才艺表演,你拉了一首《小星星》。”
      “很简单的一首曲子,很简单的小提琴。”
      “但你站在台上的样子,让一个九岁的孩子,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心动。”
      “从那以后,我跟我妈说,我要学小提琴。”
      “我妈问我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喜欢。”
      “但其实不是。”
      “是因为你。”
      林砚舟握着叶知秋的手,指节发白。
      他的眼眶红了。
      “五年级……”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从五年级就……”
      “对。”叶知秋笑了,眼眶里含着泪,但笑容很明媚,“从你拉《小星星》那天起。”
      “我暗恋了你八年。”
      林砚舟猛地把他拉进怀里。
      梧桐树的叶子纷纷落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金黄色的雨。
      “八年……”林砚舟把脸埋在叶知秋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等了我八年?”
      “嗯。”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叶知秋的声音很轻,“因为我怕你是直的。”
      林砚舟闷笑了一声:“我不是。”
      “我知道。”叶知秋闭上眼睛,感受着林砚舟怀抱的温度,“我去年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有一次你在操场上打球,我在旁边练琴,你打完球过来找我,说你喜欢听我拉琴。”
      “你的眼神……不像看朋友的眼神。”
      林砚舟把他抱得更紧了。
      “叶知秋。”
      “嗯。”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等了。”
      叶知秋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林砚舟的白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好。”他说。
      远处,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海棠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
      两棵树,两段故事。
      一个在原谅中学会了“善良要有牙齿”。
      一个在拥抱中结束了八年的暗恋。
      而那个一直把错往自己身上揽的女孩,还不知道——
      有人正准备替她,讨回一个公道。
      面是一幅画——海棠树下,两个女孩并肩坐着,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画画。
      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谢谢你翻墙进来找我。其实那天,我一直在等。”
      一场无声的、温柔的、反击即将展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追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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