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雨的人》潘明竹

2、童言旧岁（上） 淋雨的

　　淋雨的人第一章第二节童言旧岁（上篇）

　　2014.6.15
　　初夏的长沙昼长夜短，暮色总是慢悠悠漫进民居的窗棂。傍晚的余热还未散尽，晚风卷着街边细碎的草木气息，轻轻拂过居家的玻璃窗，撩动浅淡的窗帘边角，在暖黄色的室内灯光里晃出软软的光影。

　　卧房里收拾得温软又安逸，铺着柔软卡通图案的床铺，摆着孩童喜欢的小玩偶，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沐浴清香。小小的方尚黑正盘腿坐在床上，眉眼稚嫩，脸庞带着孩童独有的圆润天真，安安静静地靠着床头，准备结束一天的玩乐，乖乖入眠。在家人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被唤作威威的孩童，这独属于亲人的小名，裹着寻常人家最简单温热的烟火气。

　　一旁的浴室传来流水声，不多时，爸爸洗完澡走了出来，光着上身，夏夜微凉的风掠过肌肤，他随意地站在床边，身形宽厚，肚子微微隆起，是平凡中年人最寻常的模样。

　　妈妈坐在床沿，目光温柔地落在小小的威威身上，又笑着转头看向身旁的爸爸，伸手指了指爸爸圆鼓鼓的肚子，柔声开口，打破了房间里安静的氛围：“威威，你看爸爸的肚子这么大，里面有没有毛毛？”

　　威威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认认真真打量了一番爸爸的肚子，小脑袋重重一点，语气清脆又笃定：“有！”

　　这般天真的回答惹得爸爸妈妈都轻笑起来，屋内的气氛愈发温馨。妈妈顺势逗着怀里的孩童，轻声问道：“再生个威威，好不好？”

　　小孩子的心思纯粹又直白，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摇着脑袋，语气带着小小的执拗：“我不要弟弟，我要妹妹，因为刘亦凡有妹妹。”

　　妈妈觉得有趣，继续慢慢追问：“那你要爸爸生还是妈妈生呢？”

　　威威歪着小脑袋思索片刻，稚嫩的目光在爸爸妈妈身上来回打量，最后指着爸爸的大肚子，说出一番让人忍俊不禁的话：“谁的肚子大谁生！”

　　简单的几句闲谈，落在夏夜晚风里，成了童年最朴素温暖的片段。彼时的方尚黑尚且懵懂无知，不懂生离，不懂世事，心里只单纯羡慕同伴拥有的妹妹，凭着孩童最直观的观感，判定肚子大的人便可以孕育新的小生命，童言无忌，纯粹又可爱。

　　天色渐渐彻底暗了下来，窗外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厨房里飘出清甜的粥香，冲淡了夏夜的燥热。妈妈特意熬煮了一锅杂粮稀饭，里面混着绿豆、红豆、花生与小米，慢火细细煨炖，最后添上一点点冰糖调味，温润香甜，最适合孩童食用。

　　一碗温热的稀饭盛到威威面前，软糯的谷物入口绵密，清甜不腻，很合小孩子的口味。威威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吃着，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妈妈坐在一旁，看着孩子吃得香甜，柔声询问：“威威，好吃不？”

　　威威连忙点头，嘴里还塞着粥米，含糊又认真地回答：“好吃！”

　　“要不要给爸爸吃？”妈妈接着问道。

　　威威迟疑了一下，思索片刻，伸出小小的手指，比划着一点点的距离，小气又可爱地说道：“给一点点。”

　　妈妈有些好笑，故意追问：“爸爸肚子那么大，为什么只给一点点啊？”

　　这下威威立刻放下了碗筷，小脸微微鼓起来，带着一丝小小的委屈和不满，直白地说出了缘由：“因为他老是在我的菜里面放辣椒！”

　　孩童的好恶向来简单直白，平日里吃饭，爸爸总爱往他的清淡饭菜里添上辣椒，惹得他食不下咽，这点小小的埋怨，便牢牢记在了心底，连香甜的杂粮粥，都舍不得多分给爸爸一点。

　　妈妈顺着孩子的话，换了个话题，轻声问道：“你要爸爸的肚子里面给你生个什么呢？”

　　威威想了想，改口说道：“生个弟弟。”

　　妈妈有些意外，明明前几日还心心念念想要妹妹，便耐心询问：“为什么生个弟弟呢?你前几天还说要生个哥哥，这样你有哥哥帮忙，别的小朋友就不敢欺负你了。”

　　小小的威威言语稚嫩，却有着自己简单的道理，一本正经地解释着：“因为？因为爸爸的肚子没那么大，我也是从很小长到大的呀。”

　　妈妈继续追问：“那为什么不想生个妹妹了呢？”

　　威威扬起小脸，眼神干净纯粹，说出最朴素的想法：“弟弟是男孩子啊，男孩子和男孩子好玩一些 ！”

　　一日之间，心思便从想要妹妹变成期盼弟弟，不过是孩童一瞬间的念头，只觉得同性别的伙伴，可以一起奔跑、玩耍、打闹，比温柔安静的妹妹更加合心意。这般简单的想法，藏着幼年方尚黑最无忧无虑的童年期许。

　　2014.7.10
　　盛夏的长沙闷热潮湿，幼儿园成了威威白日里最主要的天地。小小的校园里有玩伴，有新鲜的事物，也有许多孩童随口说出、却并不明白深意的词语。一日在园内，威威偶然学到了一句粗话“傻B”，尚且年幼的他完全不懂得这句话的含义，只觉得新奇有趣，回到家中，便不分场合，随处乱用。

　　傍晚时分，暮色沉沉，一家人准备落座吃晚饭，饭菜摆满餐桌，冒着温热的热气，是寻常居家最温暖的烟火模样。爸爸拿起碗筷，贴心地帮小小的威威盛了一碗米饭，分量很足，满满当当堆在碗中。

　　威威看着眼前盛满的饭碗，立刻皱起了小眉头，脱口而出刚学会的新词，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抱怨：“爸爸傻B一样，我是小朋友，给我装这么多饭。”

　　一旁的奶奶听见这话，立刻出声制止，带着长辈温和的叮嘱，用本土的方言轻声说道：“呃！不港硕话子的咯！”

　　可懵懂的威威并不知晓自己说错了话，转头又对着慈祥的奶奶，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语：“奶奶也是傻B!”

　　奶奶无奈又好笑，看着眼前不谙世事的小孙儿，温柔地问道：“你喜欢奶奶不？”

　　威威没有半分迟疑，眼神真诚，立刻点头：“喜欢啊！”

　　奶奶接着追问：“那你还说奶奶是‘傻B’？”

　　孩童的心思纯粹到极致，喜欢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新词只是随口的玩乐，二者在他心中毫无冲突，便认认真真回答：“奶奶是傻B我也喜欢啊！”

　　晚风穿过窗台，吹动餐桌旁的光影，一句不懂深意的童言，没有恶意，没有诋毁，只是幼年方尚黑一时的新奇玩乐，却勾勒出童年最天真无知的模样，简单、纯粹，不染半分世俗的杂念。

　　2014.10.16
　　秋日的长沙天高云淡，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多了几分温和惬意。家中客房的电视装上了卫视频道，密密麻麻多出许许多多专放动画片的栏目，自此往后，看电视便成了威威最大的爱好。只要他守在电视机前，遥控器便牢牢握在手里，不停切换频道，从头到尾只偏爱各式各样的动画片，旁人都无法改换节目。

　　午后静谧无事，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落在地板上，暖洋洋一片。威威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正看得入神，播放的正是他最爱看的《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画面里演绎着一家人的日常温情，剧情里偶然提及爸爸妈妈结婚的往事，小小的威威听得格外认真，忽然像是悟出了什么道理，脱口而出一句懵懂又早熟的话：“男孩子喜欢女孩子才会和她结婚！”

　　守在一旁的妈妈听见这句突如其来的话，不由得心生好奇，慢慢坐到孩子身边，柔声问道：“威威，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

　　威威没有躲闪，大大方方地点头，清脆答道：“有啊。”

　　妈妈眼底带着笑意，继续追问：“是谁啊？”

　　孩童小小的心事，藏着幼年最懵懂的好感，威威小声报出一个名字，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失落：“是XXX，但是她不喜欢我！”

　　妈妈觉得新奇，又接着询问：“那有没有喜欢你的女孩子呢？”

　　“有啊，YYY，她很喜欢我呢！”说到这里，威威的语气又多了几分欢喜。

　　“那你喜欢她不？”

　　“喜欢啊！”

　　妈妈顺势打趣：“那你以后要和她结婚不？”

　　威威毫不犹豫，郑重其事地回答：“要！”

　　“那她为什么喜欢你啊？”

　　面对妈妈的追问，威威歪着脑袋，思考了许久，最后只说出模糊的两个字：“因为一个‘关系’。”

　　妈妈更加好奇：“是个什么"关系“啊？”

　　这一刻，小小的威威像是守住了世间最珍贵的秘密，抿着嘴巴，连连摇头，认真说道：“这是个秘密！”

　　妈妈耐着性子柔声哄劝：“可不可以告诉妈妈？”

　　威威用力摆手，语气坚定又可爱：“NO　NO　NO，不可以'！每个人都有秘密！”

　　秋日的阳光温柔洒落，沙发上小小的孩童守住属于自己的第一份童年秘密，那是不为人知、懵懂青涩的小小好感，无关情爱，只是幼儿时代最单纯的欣赏与喜欢。此刻的方尚黑，还是被家人唤作威威的孩童，拥有无忧无虑的生活，藏着简简单单的小秘密，安稳又温暖。